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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认了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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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建红和李建业的合照,”祝同舟开口道:“我们在李建业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的。”
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祝同舟盯着照片上的李建业,虽然气质阴沉,但肩膀很自然地向着比他要矮一点的姐姐倾斜,有种不自知的依赖,眼睛没有直直盯着镜头,而是在向旁边瞥去。
先前祝同舟在卧室里发现这张照片时,很是震惊。
她的第一反应是,李建业是个穷凶极恶的犯人,将这张合照放在枕边,是为了一遍遍回味自己的犯罪过程。
但很快,她就自己否决了这个观点。
因为这张照片被保存得太好了。
李建业的房子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生活垃圾扔得到处都是,唯独这张照片,被装裱起来,小心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周围连个水杯都没有放。
这不像是在回味,更像是在怀念什么珍视的东西。
不知怎的,祝同舟当时拿着照片,想起了之前大爷大妈们的话。每次王大牛来找他,李建业都会跟着他出门,出门时总要回头看看人还在不在身边。
他似乎一直在找人。
找一个像照片里一样,挽着他手,把他拉到太阳底下的人。
可惜,他找到的,是王大牛。
“再审。”程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刚刚点了第二只烟,“把证据都摆出来,让他自己看着办。”
张晓军拿过桌上的照片和清单,转头看了一眼祝同舟,又转回头去看程刚。
“程队,让小祝一块跟着吧。”
“嗯?”程刚皱了皱眉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祝同舟,“小祝,撑得住吗?”
祝同舟今天也是从早跑到晚,刚才又经历了一场刺激的打斗,本来就白的脸现在更是雪白如纸。接着去观摩审讯,这姑娘的身体撑得住吗?他可不是什么非要让人跟完全程的黑心队长。更不想以后被嫂子指着鼻子骂。
“能!”祝同舟回答地飞快。
虽然目标是做一条悠闲的咸鱼,但现在就算让她回去,她也睡不着了。
李建业的犯罪动机,整个案子的过程,一切的一切好不容易理顺了线条,她怎么可能放的下去。
“嗯,那就跟着去吧。”程刚一锤定音,“明天是周二,今天撬开李建业的嘴,明天给你们几个调休一天,好好休息。”
祝同舟和张晓军对视一眼,眼中斗志满满,同时敬了个礼异口同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转身出门,今天案子不少,哪怕是半夜走廊上没有多安静,时不时就有人行色匆匆地抱着材料走过。
“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李建业这条线几乎都是你拔出来的。我就说你能行!”
“后面的审讯就看我和老孟的,你仔细看着点老孟,他审人有自己一套的。”
张晓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先前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了。
走到审讯室门口,周围没有了人,张晓军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回身看着祝同舟。
“不过,小祝,有件事我还是得问你。”
“您说。”
“你是怎么知道王大牛今晚会去李建业家的?”
祝同舟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仍然是苍白又平静的模样,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我下午去走访的时候,有邻居说今天中午见过王大牛在附近转悠。”祝同舟慢慢说着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他今天没见到李建业,晚上肯定还会回来找他。如果李建业不在,王大牛可能就要自己跑路了。我也是赌了一把。”
张晓军看了祝同舟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好,我就说你天生就是干刑警的料!”
“这直觉,这敏锐度,一看就是我徒弟!”
“不过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两个人就敢往里面冲,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祝同舟垂下眼睫,漂亮乌黑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显得非人感更重了几分,却没有说话。
张晓军见状也只得叹口气,推开审讯室旁边的门,走了进去。
“李建业情绪不稳定,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在这屋待着。”
张晓军领着祝同舟进屋。
房间的一侧有着一面透亮干净的单面镜,可以清楚地看到旁边的审讯室,单面镜的下面是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放着几张空白的表格和两部红色的老式座机。
张晓军指了指右边的电话,“这个可以连接里面的音响,但非必要不要使用。”
有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说:“待会你就在这看着,旁边有水果糖,不舒服就含一块。”
要是让之前张晓军带过的徒弟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这只张老虎,居然还能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祝同舟点点头,随即将注意力放在了审讯室内的场景中。
审讯室里,李建业还是原来的样子,孟飞也依旧在品鉴着他的好茶叶,俨然一副熬鹰现场。
听到张晓军开门进来的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李建业阴恻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随后冷笑出声,“怎么,不打算换人?刚进来那个呢?我看他警衔可比你们两要高啊,怎么不让他来?你在这,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张晓军没说话,只是将桌子后面的椅子拉了出来,坐到了李建业对面。
两个人面对着面,看着张晓军那双眼睛,李建业愤懑的话突然卡壳了一瞬,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才准备继续开口。
“李建业,”张晓军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王大牛都交代了,八起案子,时间、地点、分赃数目,你还要接着抗吗?”
他将几张照片放在了李建业面前的桌板上。
账册、信件、三棱锥……
一张张照片摆出来,李建业身上的气势一点点弱下去。直到看见最后一张照片,他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快速移开了眼,又逼着自己回头看着,不让自己强撑着的气势倒下去。
“王大牛是谁,我不认识。他交代了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证据就放人!难道还要屈打成招吗?!”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张晓军向装雕塑的孟飞递了个眼神。
一旁坐在桌子后面的孟飞放下了茶杯,绕过来一张张翻看照片,视线在最后一张合照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姐姐?”孟飞没有接着问案子,将照片放回了李建业面前,闲聊似的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姐弟两长得不太像啊,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
李建业没接话。
“老人经常说长梨涡的女孩有福气,可惜你姐姐没接住这个福气。”
孟飞遗憾地摇摇头,话锋一转,“你姐姐结婚的视乎,你多大?”
李建业的嘴唇动了动,依然没有接话。孟飞没有催促,闲适地倚着桌子看着李建业,似乎很笃定他一定会回答。
“……十五。”
声音微不可查。
“十五。”孟飞重复了一遍,“她看着也没比你大多少,家里就剩你们两了?”
李建业偏过头,默认了这个答案。
“她一个人要养活你们两个,很不容易。这张照片是在雪地里拍的,这么清楚,不是便宜的照相机拍出来的,你姐对你很好啊……”
孟飞看着李建业,突然问道:“王大牛对你好吗?”
“比你姐对你还好?”
李建业猛然抬头盯着孟飞,胸膛随着呼吸急促起伏,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
一旁观察室里的祝同舟也攥紧了手,紧紧盯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三言两语就挑动嫌疑人最敏感的神经,她还有得学。
审讯室内,孟飞还在说着。
“八起案子,王大牛的账册上都是你拿大头,他拿小头。但每次作案都是他来主动找的你吧。”
“带着你在泥里越陷越深,这是对你好吗?”
“李建业,你跟着他,到底是图什么?”
李建业的目光从孟飞身上移到面前一张张照片,又从照片上移到了墙角的角落。
他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扣着左手,早上祝同舟抓他一点力气没留,不可避免地有些擦伤,原本就破了皮的皮肤被抠的往外渗血。
孟飞的目光从李建业的眼睛转移到他的手上。
“你在惩罚你自己。”
“你把照片摆在床头,每天对着你姐姐的目光。你觉得你姐姐在看着你,所以你不能过得太舒服,不能活在阳光底下,不能睡得太安稳。”
“可这是你姐姐想要的吗?”
“别说了,别说了!!”李建业几乎是突然地爆发了尖叫,“我叫你别说了!!”
“我不想杀她的!我不知道是她!!我只是想拿点钱,我喝酒了,我不知道是她!”
李建业的话颠三倒四,但好歹是开口了,孟飞没有去纠正他,转身回到桌后将内容记录了下来。
“我们那天喝了酒,王大牛说他知道有一户人家里有钱,男的上夜班,晚上只有女人在家。”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姐,不,我应该知道他说的就是我姐,我应该知道的啊!”
“可我喝大了,直到进了门,他和许昌盛撞了个满怀,两个人打起来,我才发现那是我姐家。”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李建业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粗重的呼吸声中混杂着泣音,“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三棱锥已经捅在我姐肚子上了。”
“我姐就那么看着我,她连挣扎都没有啊!她死都在看着我,还在叫我的名字。”
李建业几乎是泪如雨下,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带着手铐的手往脑袋上不停用力砸去。
“我就看着她倒下去,眼睁睁看着。”
“就像当初她为了我的学费嫁给许昌盛一样,眼睁睁看着。”
“许昌盛大了她十五岁,还是个鳏夫,死的怎么不是他!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王大牛说这是我姐欠我的,他放屁。”李建业将头用力砸在了面前的桌板上,“她从来没欠过我,是我欠她的!我欠她两条命!”
李建业的脊骨全瘫了下去,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
“你们枪毙我吧。”他平静地说,“我认。”
张晓军和孟飞沉默着做着笔录。
祝同舟在观察室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早上,李建业头顶那行红字,‘致李建红死亡’而非蓄意杀害。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本来应该好好珍惜的人,都停留在了两年前的那个夜里。
李建业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红名,现在他落网了。
祝同舟心里有根弦微妙地动了一下,但这不是结束。
还有多少红名隐藏在黑暗中,逃脱法律的制裁,又有多少像李建红一样,等不到太阳升起的人……
当罪恶有了形状,当罪行得以显化,视而不见,是否也是一种罪恶?
李建业落网了,旅店老板娘赵雪梅呢?
红名没有骗人,赵雪梅身上的迷雾还等着她去揭开
以后更多的红名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真的能做到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