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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窄门 你搞得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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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罗子谦天台挟持案开庭。
比起沈慎之和赵恪礼两个相关证人,作为主审法官的郑安青明显更引人关注。
最近高等法院传出风声,据说要提拔暂委法官上去。虽然说是暂委,但只要一只脚踏进高等法院,无功无过挨过委任期,就基本拿到高院正式法官的入场券了。
这个庭就是特地安排给他的。
判重了就是公报私仇有失偏颇,故意为哥哥报复;判轻了就是动摇法庭权威,纵容违法犯罪。
只有他判得公平公正不失人情,把判词写得漂漂亮亮,才能在这场无声的选拔里脱颖而出。
下午一点,第八号法庭的灯全亮了。
法官入席,所有人起立。
郑安青冲众人微微颔首,正式开庭。
陈词完毕后宣召证人入庭,沈慎之宣读完证人誓词,微微偏头去看罗子谦。
罗子谦也正看着他,眼睛里一片水雾。
沈慎之看了他几秒,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旁听席。
赵恪礼坐在最后一排。
他只向法庭提供了相关原件,不会以证人身份出庭了。
赵恪礼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交错。
是赵恪礼先垂下眼。
“证人,请你复述你在天台上的所见所闻。”
几个问题无非就是“有没有察觉到被告的伤害意图”“有没有出现极端言论,精神状态如何”。
沈慎之原本就是专业出身,阐述逻辑链完整,客观简洁。
郑安青在法官席上看了他几眼,没有多问。
沈慎之在证人席上坐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了对他的盘问。
庭审最后的陈述环节。
沈慎之坐在距离控方席七八步开外的旁听席第一排,微微皱着眉看着罗子谦。
罗子谦没有穿校服,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他的骨架根本撑不起西装的肩线,显得这个接受审判的年轻格外单薄。
他在最后陈述的时候已经没有哽咽了,低着头哑声念完了自己的陈述稿,大部分都是对郑安年的道歉。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又泪眼婆娑地看向沈慎之,“还、还有,谢谢沈检控官……谢谢沈sir、谢谢沈sir叫我的名字……”
休庭半小时后郑安青宣读判决。
罗子谦犯案时年满十八未满十九,系初犯、并无实际伤害意图、当场自首并悔过意图明显,判处十八个月的感化令外加精神辅导,当庭释放。
“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伤害未遂,其背后的推动因素才是作为司法界人士乃至各界人士应该更加关注的部分。迟到的正义不是纯粹的正义……”
郑安青还在宣读最后的判词,沈慎之却没怎么继续听了。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道红痕,那是刚才他在证人席上按着桌沿压出来的。
赵恪礼没有进去听最后的审判结果。
休庭后他起身离开,就再也没有进法庭。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仰起头去看被高楼分割的天。
将近傍晚的阳光有些发白,夏季的天气从来不讲道理,云说聚就聚,雨说落就落。
看这天气大概也是快撑不住要下暴雨了,连太阳都放弃抵抗。
法庭内判词宣读完毕,宣告退庭,旁听人员三三两两地离开。
赵恪礼等了一会,没有看到沈慎之出来。
斜射的太阳光线从窗户里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到法庭门口。
那道影子要比主人自己勇敢得多,借着无名无姓就敢轻飘飘地分出一部分,挤进厚重木门之内。
赵恪礼慢慢垂下眸子,盯着影子默了一会,才慢慢踱过去。
皮鞋踩在光滑反光如镜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却没法出一点声音。
法庭的门没有关严,冷气从门缝里透出来,赵恪礼的视线从门缝里穿过去。
沈慎之独自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没有抬头。
法庭内的灯已经关了,窗外淡薄的一层光洒进来,把沈慎之的侧脸勾勒成一道剪影。
门缝太窄,连沈慎之的侧面都看不完整。
所幸赵恪礼在这件事上从来都不贪心。
赵恪礼只沉默地看着他。
沈慎之也只看着门边暗下去的光线,没有偏头。
两个人各自站在窄门两端,谁也没有伸手去碰。
太阳还没落山就彻底看不见了,微热的空气里蒸腾着雨的味道。
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退庭之后白慈心给赵恪礼发了几条消息,赵恪礼已读不回。
他站在法院门口,又低下头扫了一眼消息。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你别出面了,当年你也是为他好。”
“后续的相关案子也和你无关。”
“算不清楚的东西不要掺和,对你不好。”
赵恪礼没什么表情,慢慢地消息一条一条删除了,又把手机揣回西装裤口袋里。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雨真的落下来。
沈慎之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
雨来得又急又猛,几秒就把地面浸透了。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觉得这场雨不会持续太久,正想退回法院,路边就有人叫了他一声。
“小沈生!”
沈慎之扶了扶眼镜,认出那个是自己父亲的司机。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公文包挡在头顶跑了几步,弯腰上了车。
“沈生说他在法院还有点事要处理,突然下雨知道你没带伞,让我先来送你。”司机一边解释一边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别感冒。”
沈慎之没吭声,单手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一边,垂着头擦脸。
他知道他父亲今天根本没来中区裁判法院。
“返律政司还是返屋企?”
沈慎之顿了一会,声音有点哑:“律政司。”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把毛巾放在膝头,拿起手机点进弹窗。
是一条备注为妈咪的imessage。
——“慎之,落班未?你daddy话今晚要煲汤,正好周末,你返来喝呀。”
沈慎之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动,直到手机自动息屏,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眨了下眼,重新戴上眼镜,划开消息,回了一句OK。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慎之回律政司处理完一周的工作总结之后,窗外已经不再下雨了。
从中环到太平山道,这条路沈慎之开了很多次。
喧嚣的城市灯光被抛在身后,细叶榕茂密的执业把路灯的光分割成细碎的光斑,无声又轻盈地一道道越过沈慎之的脸。
他把车窗降下来几厘米,潮湿微凉的晚风将雨后新鲜空气灌进来。
傍晚连鸟声都旷远,只有车载音乐距离他近一点。
缠绵婉转的歌声和贝斯交织,是一首很经典的粤语老歌。
星不会转
谎不会穿
因此太稀罕
继续相恋*
沈慎之习惯在下班期间听一点节奏缓的东西。
法庭需要他反应迅速,随时提出反对和质疑,但音乐不需要。
只是他今日心下多烦忧,就连音乐也不怎么听得进去。
他的手指悬在切歌键上停了两秒,还是移开了。
他打了半圈方向盘,车辆拐上同乐径,任由这首粤语歌放到尾声。
沈慎之从半下沉式车库出来,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淡蓝,看起来很快就要被夜色渲染了。
雨后的晚风难得带着几分凉意,也不大,轻轻吹着他的发梢。
他在院子里站了几秒,看着一列飞鸟划过天空,才转身上了几阶台阶,推开门。
“慎之回来了。”管家上前几步接过沈慎之的西装外套。
沈慎之换了鞋,弯了下嘴角,叫了声“祥叔”,目光却已经越过他,在客厅和餐厅绕了一圈。
祥叔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三十年,看着沈慎之从一个小孩子长成这样,也清楚这个家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样。
沈慎之的视线在一楼绕了一圈,就若无其事地轻飘飘收回来。
祥叔望着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算不上失落的了然。
“方官还在加班,打电话说会晚一点到。”祥叔解释道,“沈生在二楼书房。不过工作应该处理完了,要不要叫他下来?”
沈慎之眸光微动,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我等一阵。”
祥叔臂弯里还挂着沈慎之的深色外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开的背影。
小时候的沈慎之还会在放学回来第一句就喊daddy和mummy,可每次第一个见到的从来都不是爸爸妈妈,久而久之他就再也不叫了。
十多年只如晃眼。
“慎之。”祥叔叫住他,只说,“厨房热着汤。”
沈慎之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别墅里的灯光偏暖调,厨房里只维持着基本的照明。
沈慎之摁掉保暖键,低头掀开盖子的时候蒸腾的热气卷上来,扑了他一脸。
镜片很快被模糊了,他维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半晌都没有动,直到微热的白雾自己冷却消失,他才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碗端去餐厅。
是很普通的青红萝卜猪骨汤,浮着几滴聚在一起的油。
沈慎之用勺子把油搅开了。
汤底很醇厚,应该是熬了不少时间,只是咸度偏淡,大概是放盐少了。
调味不够,喝多了会隐隐尝出些食材原本微苦的味道,实在算不上美味。
但沈慎之一声不吭,坐着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