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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十天 我们之间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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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好,赵大状。”
赵恪礼冲对方点了下头,回了句“午安”。
昨天的三号风球只短暂地给城市的小部分按了暂停键,过境之后所有人回归原来的轨道。
赵恪礼刚提交完证据出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柜台前简短地说了一句:“冰美式,唔该。”(谢谢。)
法院外的咖啡厅向来都是法官和律师退庭后的避风港,不用察言观色,不用随时准备objection,只用在柜台前站一会后领取续命咖啡。
赵恪礼刷了八达通,在柜台旁边站了一会,没等到冰美式,倒先等到了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再次推开。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来人在他两步之外站定,开口:“赵生。”
赵恪礼这才微微转了下头看沈慎之,礼貌道:“沈生。”
微妙的沉默在几平方里之内蔓延出去,几个认识他们的同事都不约而同默了默,又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回去,刻意得令人发指。
两个当事人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对视一眼后各自移开视线。
沈慎之眨了下眼:“唔该,橙c美式。”
咖啡机运作的时候声音不小,旁人轻微的交谈声都被压了下去。
赵恪礼和沈慎之各自目视前方,不交谈,不偏头,连余光都不肯分。
“赵生沈生,咖啡好啦。”
沈慎之把纸杯拿在手里,静了半秒没有动。
赵恪礼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大概是看工作安排或者是当事人要求会面,他没有多留,拿了咖啡就走。
“喂。”
沈慎之轻声开口。
赵恪礼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沈慎之微微侧过身看他,单手靠在柜台上,问,“罗子谦的案子,你记不记得?”
赵恪礼没应声,只沉默着转过脸去看了沈慎之一眼,又收回目光。
两人谁也没让谁,无声对峙了三四秒。
“现在的案子没结。”赵恪礼云淡风轻,没回答他的问题,“私下交流不合适。”
沈慎之握着纸杯的手稍稍收紧,又松开了,侧了下身让路。
赵恪礼侧身掠过沈慎之的时候,沈慎之闻到了一股咖啡之外的味道。
很浅很淡,已经被咖啡味冲刷得几乎没有后调的余韵了,只剩下单调苍白的薄荷檀香的余味。
沈慎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把脸偏向另外一侧。
赵恪礼也没有偏头看他,目不斜视。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婉拒了那一瞬间的对视可能,双双错身而过。
玻璃门被重新推开又合上,沈慎之才重新转过头去看赵恪礼离开的背影。
他的视线也只追随了短短两秒,就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觉得这只是观察对手的必要手段。
像是有意规避所有可能碰面的机会,沈慎之在咖啡厅喝完了一杯咖啡才起身离开。
沈慎之回到律政司的时候还没到下午的上班时间。
休息室里几个同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八卦,顺便分食饭后甜点,看见沈慎之进来还纷纷跟他打了个招呼:“沈sir返啦?吃不吃?”
沈慎之心情一般食欲也跟着不振,摆了摆手,拿着马克杯就往茶水间里走。
他垂着眼看咖啡机挤出来的咖啡液。
“师父!”
茶水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沈慎之头也不抬:“皓朗。”
程皓朗笑嘻嘻地把一个蛋挞递过去:“师父你吃不吃?还热着呢!”
沈慎之垂下眼盯着蛋挞看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来了,只拿在手里当吉祥物。
程皓朗刚毕业就开始跟着沈慎之,现如今满打满算正好半年,早就和沈慎之混熟了,一点都不怕沈慎之:“师父,听说之前的……”他意有所指,“案子要翻案真的假的?传得倒是有鼻子有眼,但我觉得吧还是师父您比较权威——”
沈慎之喝了半口咖啡,瞥他一眼:“你没自己的工作?”
程皓朗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见好就收:“不说不说,祝师父今天工作顺利按时下班!”
沈慎之哼笑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办公室门口,沈慎之微微抬了抬下巴,让程皓朗开门。
他一只手端咖啡杯一只手拿蛋挞,实在腾不出第三只手了。
程皓朗一边开门一边说:“哦对了,法院那边来通知,说是昨天押后再审的案子开庭时间待定,暂时顺延。”
沈慎之微微皱了下眉,坐在办公桌前按了几下键盘,重新把邮件调出来,淡声道:“少见。”
程皓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慷慨分享小道情报:“据说是郑法官在闹着要离职,主任裁判官正在……极力劝说。”
沈慎之挑了下眉,抬起头和程皓朗对视。
他没动,默了一会,还是移开目光,语气平平:“那你消息挺灵通。”
程皓朗敏锐地察觉出沈慎之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立刻转移话题:“我想起来我还有个报告要写,我先出去干活。”
沈慎之“嗯”了一声,听着办公室门被打开又轻轻带上。
他把目光落在屏幕上,邮件的关键信息只有短短三行,他却没怎么看进去。
耳后还残留着早晨喷上去的香水味,香奈儿蔚蓝的EDP版。
和赵恪礼身上那一款香是同一系列。
离开咖啡厅之后,赵恪礼在车上坐了一会。
他把咖啡随手放在中控台上,低头翻出沈慎之的联系页面。
手指悬在屏幕键盘上停了几秒,慢慢地打了几个字后又全部删掉。
赵恪礼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仰了下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我在荆港,见一面,你律所。”
正衡律师行坐落在中环,寸土寸金的地方。
赵恪礼走进自动门,前台站起来叫了他一声:“赵生。”
最近他手上没有新案子,一般来说没有当事人要求见面,他还以为人家是出于礼节打招呼,就颔首,脚步不停。
“赵生!”前台又叫住他,有些犹豫地说,“有一位姓白的小姐找您。”
赵恪礼这才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神色不变地点头,礼貌道:“知道。多谢。”
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天澄澈如洗。
“白慈心。”
赵恪礼站在办公室门口,语调平淡。
站在落地窗边上的女人没回头,低头用手机回着邮件,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赵恪礼也无所谓,独自给自己倒了半杯茶,一点都没有要和白慈心客套的意思,自顾自做回办公桌前。
茶已经凉透了,涩味比回甘还要重。
赵恪礼面不改色地把茶品完了,才慢悠悠道:“董事会很闲?”
白慈心终于转过身,靠在落地窗的栏杆上,瞥了他一眼。
赵恪礼隔着冰冷的镜片和她对视了一会,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微妙道:“我是刑辩律师,不受理商事。没事请回。”
“和家族办公室无关。”白慈心简短地说。
赵恪礼收回目光,语气更平:“那就更不关我事。”
白慈心沉默着看了他一会,还是选择没把话说破,只提醒道:“别忘记你的立场。”
随即又移开话题,“听说你和沈慎之打对台。”
赵恪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与你无关。”
白慈心观察他一会,在他的表情里得出了一个相对令她满意的结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赵恪礼实在不想延续这个话题了,把陶瓷杯搁在桌面上,低下头看卷宗,委婉表达了送客。
白慈心也无所谓,她今天来本意只是提醒,至于其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干脆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有规律的送风声。
赵恪礼看完剩下了半本卷宗,才把心里那层淡淡的烦躁压下去。
他拿着钢笔的姿势没有变,空出左手去拿手机。
通知中心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app推送,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想看任何推送内容,一键清除完了,也没有解锁,只低头看着那张锁屏壁纸。
壁纸是手机系统默认的。
自从四年前把那一张照片删除之后,手机壁纸一直都是默认,赵恪礼也懒得再改。
赵恪礼还是划开了锁屏,手指已经下意识点进了相册里的最近删除。
那张照片的下方标着红色的两天,提醒四十八小时之后这张照片就会永远消失。
可四年以来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赵恪礼把这张照片删除又恢复,从来没有超过三十天。
是沈慎之和赵恪礼在大学毕业那天单独拍的合照。
二十出头的年纪最耀眼,沈慎之弯着眼睛冲镜头浅笑,照片里的赵恪礼站在他身后半步,微微侧着头看他。
赵恪礼一声不响地把照片恢复了,几秒后又按下删除键。
于是照片的倒计时又变成三十天。
三十秒钟之后手机自动待机,屏幕暗下去,只剩下待机显示的时间。
他回了回神,抬手扯松领带,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律政司的下班时间向来准时。
大概也是托程皓朗的随口祝福,沈慎之处理完自己的事务时看了眼时间,正好是下班的前几分钟。
公共办公区域的几个同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讨论晚饭了,程皓朗进来交报告也明显带着即将下班的愉悦。
沈慎之把几份陈词放进公文包,正准备关电脑准时下班时,邮箱忽然弹出两条邮件通知。
一条是法院确认开庭时间,另一条是一个新案子。
是罗子谦的持刀挟持案审理时间和地点,希望沈慎之作为证人出庭。
沈慎之没立刻回覆,划到最后的附件扫了一眼人员安排。
主审法官是郑安青。
看来应该是哄好了不闹离职了。
沈慎之沉吟了一会,简短回信:“确定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