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思念 他只想她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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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箱里四只半毛的灰色幼鸟依偎在一起，它们偶尔试探性地扇动还没长齐羽毛的翅膀，偶尔探头与保温箱外面目不转睛盯着它们看的小男孩对视。
小男孩约莫六七岁，长得白净可爱，圆圆的眼睛是如水洗般的蓝。
他趴在保温箱前，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直到另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绿眼男孩跑过来推开他。
“维利，这是我的鸽子，你不许老是盯着它们看！”
正专注看鸽子的维利乌斯被推得一踉跄，稳定重心后面露委屈：“我就是看看又怎么了？”
绿眼男孩用身体挡在维利乌斯与保温箱之间，扬起下巴勾起轻蔑的笑容：“有本事你也自己养，别总是想着别人家的东西。”
听见两个小孩吵嚷的动静，薇莉亚与侯爵夫妇从楼上急匆匆地赶下来。
维利乌斯正被推搡到一边，眼角挂着泪珠。他的哭泣总是安静的，只是用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无辜地看向来者。
薇莉亚抱住他：“维利，发生什么了？”
侯爵夫人拉住绿眼男孩：“尼克，你怎么能欺负客人？”
“他老是看我的鸽子，他自己没有宠物说不定就是准备偷我的呢！”
侯爵夫人作势要打他：“胡说八道什么！”
尼克躲开母亲的巴掌，侯爵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孩不懂事，薇莉亚小姐你别介意。”
“没关系，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罢了。”
没有人向维利乌斯道歉，也没有人征得他的原谅，但这件事似乎就这样翻篇了。
靠在薇莉亚怀里的维利乌斯擦着眼泪，小声问：“姐姐，我们能不能也养只鸽子？”
“鸽子……”薇莉亚有点为难，如今经历生物大灭绝后，自然野生动物大多是实验室复原的物种，养一只真正的宠物成为绝大多数人遥远的梦想。侯爵家的鸽子是皇帝赏赐给他们的，岂是维利乌斯这样在皇室中根本排不上号的成员能够获得的礼物？
但薇莉亚还是与侯爵一家交涉，企图要来一只幼鸽，不出意外地，她失败了。
“维利，我们可以养一只仿生宠物，它们看起来和真的不会有区别。”
薇莉亚试图安慰维利乌斯，但维利乌斯拼命摇头：“不，我就想要只真的鸽子。”他也看出了姐姐的无奈，垂下头沉默许久：“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要。”
两年后的春天，薇莉亚带着维利乌斯再次造访侯爵家，当初的四只鸽子活下来了三只，并自然繁育出了新生代的幼鸽。
路过鸽子笼的维利乌斯依然停下了脚步，出神地望着笼子里的鸽子们，成年鸽子正在闭眼休憩，羽毛一团毛糙的幼鸟从它们的翅膀间探出头，发出吱吱咕咕的叫声，摇摇晃晃地看向外面。维利乌斯注意到，其中有一只幼鸽与其他小鸽子都不同，只有它是白色羽毛红色眼睛。
尼克依然不待见维利乌斯，在旁边讥讽道：“之前要是给你养，现在能活下来一只就不错了！”
维利乌斯不理他，捏紧手里从侯爵家借阅的古籍画册去另一边的亭子里看书。
身后传来尼克的笑声：“维利，将来你的精神体不会是一本书吧？”维利乌斯的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当作没听见。
晚饭后正是将要与侯爵一家道别时，薇莉亚再次向侯爵索要他们家今年新生的鸽子，维利乌斯站在薇莉亚的身后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却看见侯爵不再如两年前那样果断拒绝，侯爵的脸上反而显出纠结之色，只是犹豫了两秒，就开口答应了：“当然可以，殿下，你想要哪一只？”
最终维利乌斯获得了那只特别的白化小鸽子。
“姐姐，”维利乌斯没忘了问薇莉亚，“为什么这一次他们愿意送给我们小鸽子？是因为他们家的鸽子变多了吗？”
薇莉亚笑了笑：“不，因为现在的我是皇女了。”
“可你还是薇莉亚。你的父亲一直是陛下。”维利乌斯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薇莉亚揉着维利乌斯柔软的头发，轻声道：“维利，以后你会明白，这就是权力的魔法。”
维利乌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尚且年幼的他并不关注皇室的变化，不知道在去年帝国的皇后病逝，皇帝随即迎娶新后，而新后正是薇莉亚的母亲。
他更不知道薇莉亚从私生女一跃成为拥有合法皇位继承权的四皇女所带来的一系列反应，他只是把装着小鸽子的便携式保温箱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托在眼前。
这只幼鸟是那么特别，它的羽毛像云朵洁白，它的低鸣像棉花柔软。
维利乌斯仰起脸对薇莉亚绽开灿烂的笑容：“姐姐，我想给它起名叫小白。”
小白是第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小生命。
他会呵护它的一生。
*
维利乌斯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地坐起身捂住脸。左腕上的光脑跳出显示精神力数值的界面，上面的数字在剧烈波动着。维利乌斯只看了一眼就将设备彻底关机以防下一步会响起的警报，披了件外衣坐到书桌前。
落地窗外的夜空里形形色色的星体反射着恒星的光芒，照亮书桌的这一方角落，也照亮维利乌斯略显苍白的脸。
他枯坐了一会，取出柜中的蘸水笔与墨水，铺开羊皮纸，落下笔尖。
十三岁那年，维利乌斯觉醒了精神体，同时，他意识到自己与绝大多数男人并不相同。
他更愿意成为床第间的接纳者而非给予者。
关于他最重要的秘密们父母与薇莉亚大多知晓。只有这个秘密被他深藏数年不为人知。
维利乌斯是个乖孩子，他依照父母的期望，长着与皇族最高贵血统相同的橘发蓝眼，觉醒符合圣魂教海洋崇拜的鱼类精神体，从不缺席教会组织的每月两次的集会，成为一个旁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的宗室少爷。
如果一直按照父母的期望进行下去，他大概会与皇族嫡系女成婚，子孙后代将继承妻子的爵位，圆满完成他身上承载的属于血统的使命。
有些秘密永远只能是秘密。
但变故发生了。
神将安蒂送到了他的身边，又将薇莉亚捧上皇位。
维利乌斯在羊皮纸上写下安蒂的名字，偏头看向桌角，仿佛看见安蒂倚靠在那里，微垂着眼回复光脑上的消息，全息屏幕漫射的灰白色光映出她骨骼线清晰的侧脸，就像他们之间第一个夜晚结束时的那样。
维利乌斯喜欢安蒂的眼睛。
安蒂长相英气，偏偏眼角天生带着下垂的弧度，稍有表情眼睛便会弯起，仿佛总有着使人亲近的盈盈笑意。
他想一直拥有这样的笑。
可她总会离开。回到星舟联邦，回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他想她只对自己笑。
可她总会弯着眼睛看向其他人，笑眯眯地问他，维利，你看那个男人怎么样？
他受不了了。
于是他说，安蒂，我喜欢你。
可她说，这是他错误的依赖。
她凭什么这么说？
维利乌斯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继续握紧手中的笔写完这句话。
“安蒂：我喜欢你，我会向你证明的。”
我想要你只属于我。
你的笑属于我。
你的爱属于我。
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维利乌斯找到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要和安蒂结婚。
登基后的薇莉亚说可以满足维利乌斯的一个心愿，权力，财富，名声，任君挑选。可维利乌斯只向她求一个妻子。
他口中的妻子仅特指一个名叫安蒂的异国女人。
薇莉亚茫然地问：“安蒂是谁？”
随即叫下属搜寻一切关于这个安蒂的资料，看着看着大惊失色，第一次对维利乌斯说了重话。
“维利，你没疯吧？”
维利乌斯不明白。
他只是想要和喜欢的女人结婚，他有什么错？
为什么她们都说他疯了？
他很清醒，他会证明给她们看。
清晨，维利乌斯坐在镜子前缓慢而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自从星舟联邦返回帝国，他就没再剪过头发，如今头发已将及肩。
镜子里的男人拿起卷尺，一寸一寸测量着头发的长度，并将结果计入光脑。
看着第一次记录的数据，维利乌斯顿了顿，默默记下这个数字，继续梳着头发，将偏长的那一部分用皮筋在脑后扎起一个发揪，将额上同样长长的刘海剪短，好让眼睛完整地露出来。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维利乌斯的面色红润，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珍珠，我的新发型看起来怎么样？”
珍珠出现在他的肩上，蹦蹦跳跳地蹭着他的碎发，在心底对他说：“好看！维利超会剪头发！安蒂一定会喜欢的！”
今天是安蒂抵达朔月行宫的日子。
来自星舟联邦的外交使臣们会与帝国商谈建交事宜以及维利乌斯与安蒂的婚事。
维利乌斯在会客厅里等了很久，才终于看见安蒂。
安蒂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亚麻色的卷发像往常一样束成高马尾，也许是常年执行任务练就的渗入骨子里的微冷气质加上高挑的身形使她在人群中很显眼。
此刻的她不复往日洒脱，只面色拘谨地跟在使臣身后与厅内的辰冕皇室成员一一互相行礼寒暄。她还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维利乌斯。
身旁的堂妹莉莉说：“好奇怪，久别重逢的情侣不应该冲上去来一个火热的拥吻吗？维利你怎么不赶紧上前？”
莉莉说着，推了一把维利乌斯。
维利乌斯不得不向前迈了两步，不远处眼神正飘忽的安蒂余光看见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向他走来。
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的面容逐渐清晰，维利乌斯却很难找到准确的语言去描述此刻的心情。
安蒂停在距离维利乌斯两步距离的地方，打量了他一会，才说：“你好像瘦了？”
维利乌斯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他扑进安蒂的怀里，用力环住她的腰，闭上眼睛说：“因为我很想你。”
过去分离的日子里，维利乌斯刻意忽视日期的改变，只是日复一日地在镜前测量头发的长度，时间附着在生长的头发上，从未停止过流动。
如果他对安蒂的思念能够以具体的形象被观测，那么它的长度应该是3.7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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