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宫二十年》采松筠

2、第二章 玉佩

　　燕南枝很难说清楚自己对谢泊玉的感情。

　　她并不喜欢谢泊玉，也不讨厌他。

　　起初，燕南枝以为，她是恨谢泊玉的。

　　因为她觉得，谢泊玉夺去了她的身体。

　　当年谢观潮用她全家的性命逼迫她“死亡”，又将她接入后宫之中囚禁起来，她尝试过反抗，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谢泊玉就是燕南枝那时候怀上的。

　　生下谢泊玉后，谢观潮很开心，一直抱着燕南枝，说些肉麻的情话。

　　燕南枝也是那时候开始不再反抗的，或许是因为谢观潮对她还不错，或许是她意识到，自己怎么反抗也没用。

　　再后来，燕南枝悄悄配了一碗烈性药，一服，便断了她再次怀孕的可能性，谢观潮震怒，全宫上下大清洗，采苓是那时候分来伺候她的，在这件事之后的数年里，谢观潮都没有放过对她的监视。

　　谢泊玉慢慢长大了，燕南枝在宫中一天天过下去，谢泊玉出落得很水灵，人也很机灵，燕南枝不理他，他就躲在角落，偷偷观察燕南枝，最后还是燕南枝心软了，她开始尝试拥抱，关心谢泊玉，就像普通母子一样。

　　到最后，燕南枝在宫中，只有谢泊玉来看望她的时候，会出来走一走，长此以往，连谢观潮都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即便如此，燕南枝也没有什么逃跑的想法。

　　深宫太深，她好像烂在里面了。

　　宋辞远是燕南枝在深宫内除了谢观潮和谢泊玉之外能接触到的第三个男人。

　　他长相秀丽，明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红了脸，还死撑着不肯看她。

　　他看着和谢泊玉一样大，燕南枝觉得他很可爱，心想都明显成这样了，还在躲躲闪闪的，罕见的，燕南枝甚至伸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只是自己的孩子还在身边，她不好开口。

　　燕南枝和谢泊玉没聊太久，他们之间的话题其实不多，主要靠谢泊玉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谢泊玉和燕南枝讲了许多宋辞远的事。

　　比如宋辞远是光禄寺卿家的嫡长子，一开始谢观潮觉得宋辞远父亲官位低，不太看得上他，但是谢泊玉坚持，谢观潮也就随他们去了。

　　谢泊玉还搜集了一些京城里比较好玩的故事，燕南枝不觉得好笑，但是为了配合谢泊玉，还是捂着嘴装笑了。

　　这般一笑，余光就看见了宋辞远，燕南枝打趣之意顿起，调笑道：“小郎君这般端庄，倒叫人想笑。”

　　其实燕南枝这种身份说这句话是不合适的，可是这里的人，一个没见过燕南枝笑，一个觉得自己娘亲好像很少这般亲切，一时间无人提出质疑。

　　从燕南枝这个角度，她看不见宋辞远的变化，只能自己猜，他大概已经脸红了。

　　谢泊玉他们走后，燕南枝一个人在御花园里又待了一会。

　　清甜的花香伴着晚风撒在燕南枝的脸上，她的心里出现了久违的平静。

　　“打扰娘娘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给晚风带来了不一样的味道，燕南枝扭头，看着跟着谢泊玉走了的宋辞远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掩面笑道：“小郎君又怎么了？”

　　宋辞远觉得他身上又烧起来了，他磕磕绊绊地行礼，开口道：“臣的玉佩丢了，不知娘娘可否看见了？”

　　燕南枝自然没有看见，所以她摇头，轻声细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跟小郎君一起找找吧。”

　　宋辞远的心快跳出来了，“娘娘，这于礼不合……”

　　燕南枝：“若是真的于礼不合，你在这儿和我说话作甚，我可不是什么娘娘，我没有位份的。”

　　宋辞远低头，也不知是不是被说服了，最终还是和燕南枝一起行动了。

　　和宋辞远待在一起是愉快的，他不怎么说话，偶尔回应燕南枝的几句，也是非常有分寸的，燕南枝想，她应该是许久不和外人说话了，居然在一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小郎君身上感到舒心。

　　“娘娘。”宋辞远喊道。

　　“怎么了？”

　　“这样的日子，你喜欢吗？”

　　没有名分，只能在后宫之中，默默无闻一辈子。

　　一股奇异的感觉滑过燕南枝胸口，她浅浅地笑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两人继续找着一个玉佩。

　　他们走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枝丫疯长，遮住了些许月色。

　　宋辞远认为这个玉佩或许已经找不到了，他刚想开口，就见身边的燕南枝顿了一下，接着弯腰，莹白如葱的手指上拿着一样东西，正是他的玉佩。

　　“这是你的玉佩吗？”

　　宋辞远听见燕南枝的说道。

　　玉佩在她的手上，甚至分不出谁更细腻。

　　“多谢娘娘。”

　　燕南枝把玉佩递给了他，他们的手在传递的过程中靠在了一起。

　　“小郎君客气了，既然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宋辞远摩挲着那块玉佩，不知该如何挽留，最后只好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