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亡星河【无限流】》莫来风

65、往生(七)前世 “你之

　　“你之前有来过这里吗？”

　　傍晚时候的风吹在顾锦安脸上，有些燥痒，她四下望了望，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无数，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教学楼。

　　董明辰带着她走过学校每一处，路上问了她很多问题，关于家庭上每一件大大小小的琐碎。

　　“我之前来过这里，不过次数不多，我哥哥身体不太好，再加上他们不让我出去，所以就不常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来。”

　　至于为什么是过年的时候，顾锦安没有告诉董明辰。

　　顾锦安面色焦急，脸憋得通红，想什么事都告诉董明辰，但又不想什么事都告诉董明辰。

　　她没有说，董明辰也没有问，她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微微偏头看她，眸子中的神色的是一如既往地饱含笑意。

　　“你是这个学校的特招生，很聪明。”她说。

　　顾锦安红着耳根，回头避开她的视线。

　　聪明这个词几乎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听多了其实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可她却还是会被董明辰无意间的一句话所击中。

　　“你没怎么和人打过交道吗？”似看出顾锦安的窘迫，董明辰拐了个弯换了个话题道。

　　“嗯。”

　　“也是家里人不让吗？”她又问。

　　顾锦安又“嗯”了声，“不过我的家里人都很爱我。”

　　“我知道。”

　　如果不是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又怎么会对着远行的人如此不舍。

　　脑中闪过顾锦安半伏在栏杆上的稚嫩身影。

　　有些犹豫，还有些怅然，也很心动。

　　“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啊？”董明辰问。

　　“为什么这么说？”顾锦安探头探脑的，对此十分不解，落在董明辰眼中那就是“可爱”的代名词，“我很喜欢你，从一开始。”

　　觉得你可爱，觉得你有趣，觉得你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是我喜欢的类型，也是我所仰慕的类型。

　　不过这后面的一段话董明辰没有跟顾锦安说，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念叨。

　　“你很喜欢我？”

　　“嗯，从一开始。”她说。

　　她的话掷地有声，是那么地有力。

　　她们坐在校园的泥石地上，一块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你会觉得这里很脏吗？”顾锦安问。

　　“你是说这里的地脏还是这里的草。”董明辰笑着反问顾锦安。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顾锦安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回眸看向董明辰。

　　“有啊，怎么就没有了？”

　　“你看啊，这里的地有灰尘，而这里的草就没有。”

　　有的只是挂在上面的白绿色碎渣

　　董明辰一连说了两句话，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顾锦安不理解，但她也不想问，她觉得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

　　有晚风，有漫步的学长学姐，还有和她们同一届的学生与夕阳共舞。

　　“走吧，要上晚自习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董明辰起身拍了拍沾在她裤子后的灰尘。

　　天色渐暗，人流稀少。

　　顾锦安起身，迎着她含笑的眼眸，迎着落幕时分的余晖。

　　“顾锦安是吧？”

　　教室外，长廊上，她们按老师的要求排成一排。－。

　　顾锦安应了声，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老师的视线，“是我。”

　　“很好听的名字，那你就和董明辰坐一块吧，都是室友，身高还差不多，刚好。”

　　两人被调到了靠后几排的位置，看着身边人都有说有笑的，顾锦安扭过头，也想和董明辰说些什么，可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心口那发出的“咚咚”声所隔绝。

　　“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这么看着我。”

　　在正在顾锦安看得出神时，董明辰突然转过了头，视线和她对上。

　　“没……没有。”她匆忙将头撇过，假装无事发生，可那双红得彻底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

　　“顾锦安。”董明辰突然唤了声她的名字。

　　顾锦安不解，回头，道：“怎么了吗？这么叫我。”

　　并不是所有人被叫大名的时候都会心头一颤，就像现在的顾锦安，只觉得这声音好听极了，温柔得要命。

　　“你为什么叫顾锦安啊？”她问。

　　“我妈妈姓‘顾’，我爸爸希望我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你可别多想哈，我跟我妈妈姓只能说我的爸爸很爱我妈妈，所以才会跟别人不一样……”

　　她还想继续解释什么，但被董明辰打断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种？”顾锦安迷茫。

　　“你为什么会想要向别人解释这些？”董明辰的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她，嘴唇一张一合间，一个又一个字自她的口中飞出，传入顾锦安大耳中。

　　“我不解释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是异类，会觉得我很奇怪……”

　　“跟谁姓这本身就不奇怪，跟着爸爸姓也好，跟着妈妈姓也罢，只是说这个世界告诉我们，跟着妈妈姓是异类，但我们本身就不是异类，我们也是人，没什么不同的，更没有异类这个说法，但比较这些，有这种想法的人才更应该是异类，他们的视野太过于局限，懂吗？”董明辰深吸了口气，迎着顾锦安的目光，缓缓道出她最想说的那句话，“所以，你不要去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而后，认定它，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

　　“可是……”顾锦安闭上眼睛，想反驳，想说话，可她的喉头似有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憋闷在心口，最后也错过了可以发言的时机。

　　这些话也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中，后来的很长一段人生路上，她也时而想起，有后悔，也有无奈，更有惋惜。

　　老师点名，自我介绍。

　　“接下来介绍的是，我们学校的特招生，优秀小学生，顾锦安、董明辰，上台自我介绍。”

　　两个女生的世界，在这个男人为尊的封建时代，也是那么的另类，那么的醒目。

　　可顾锦安这时少了解释惶恐的心，只有自豪，无边无际的自豪。

　　“我叫顾锦安……”

　　“我叫董明辰……”

　　“我来自一个偏远小山村……”

　　“我来自大山。”

　　“锦安玉，是我的代名词。”

　　“董明辰，似星辰。”

　　两个人在台上，一唱一和，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发自肺腑，一字一句，那是自豪。

　　“谢谢大家。”

　　两人仿若天造地设的一对，默契这个词在她们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弯身鞠躬，两个谢幕礼，两道致谢声。

　　掌声，是属于她们的，从始至终。

　　“好了，那我们现在来说一下在学校的一些事情。”

　　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中下了台，回到位置上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浮出水面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笑？”董明辰问。

　　“那你又为什么要笑？”顾锦安反问她。

　　“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所学校是这里最好的，相较而言，我们这里的管理也是最严的，你们自己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学不下去了就尽早放弃，回家种地。”

　　台上的老师手搭在讲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口中唾沫横飞，短短的几句话，震慑力十足。

　　“还有班上的女同学们，这你们自己也知道，女人能上学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你们才更应该好好学习，看见我们头上的字了吗，叫什么？”

　　台上老师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汹涌。

　　顾锦安跟着他人的视线一块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上面的字喊了出来：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时代在变，社会在改革，以后能上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啊，那你们都要好好学习，报效祖国，知道吗？”

　　顾锦安将视线落回老师身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台上人在说这话时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锦安眉头皱了下，那眼神让她觉得很奇怪，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

　　“你在想什么？”

　　正当顾锦安想得入迷的时候，被身旁人的一道声唤回了神。

　　“没什么。”顾锦安摇了摇头，侧过头看她，睫毛舒展。

　　或许这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定呢，非亲非故的。

　　“在这里呢，我们要重点表扬下顾锦安同学和董明辰同学，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一个比你们小一岁，一个比你们小两岁，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台上老师尾音落下，身子恰好也出了门，“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是觉得奇怪吗？”董明辰眼睛亮亮，似询问。

　　“没有。”顾锦安说。

　　“真的吗？”董明辰身体侧着，一只手横在桌沿上，一只手撑在下巴处，狐狸眼眸似笑非笑。

　　“你真的只有十岁吗？”顾锦安微侧过身，眼神狐疑。

　　“不然呢，老师刚才不也说了吗，我比你小一岁。”

　　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的顾锦安蹙了眉，而后又被董明辰的声音抚平了心绪。

　　“你又在想什么？”

　　顾锦安眼神黯然，努力想要分辨心中那道情绪的由来，可又无法无视董明辰的问题。

　　“没什么。”她侧回身，有些敷衍，“想些事情。”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好像是不甘，好像是难堪是难堪。

　　自老师出去后便再没回来过，班上聊得热火朝天，顾锦安对此并没有多少兴趣，她看了一圈，班上六十来号人，女生算上她和董明辰也就只有十个。

　　十个人，刚好一个寝室。

　　“我们班上的女生很少。”董明辰看了一圈，最后看向顾锦安。

　　“嗯，”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因为我们是重点班。”

　　“这可还是说不定哦。”

　　她的眼眸似含了一弯春水，看得顾锦安挪不开眼。

　　“这么说。”

　　“我们这是什么年代？”她问。

　　“封建。”

　　想也不想，顾锦安直接将课本上的内容说了出来来，后知后觉她方才反应过来，盯着董明辰的视线，继续道：“08年。”

　　“对了。”她的眼睛弯弯，“要不我们待会下去看看，看看每个班上的人，刚好去混个眼熟。”

　　虽不解，但顾锦安还是应下了。

　　反正去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