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蒲公英》泠若

2、第一章 初展锋芒

　　圣朝天福元年，七月初九。
　　京城宰相府。
　　“小静儿啊！你进了这个门可要自己多注意点了。宰相府毕竟不同于吏部尚书的府邸，你可要小心啊，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这府里都是些生人，没有我们再护着你了。”
　　府门前，有人苦口婆心地教导我。
　　“小静明白！即使没有你们护着，小静也绝不会随便让人占到便宜的。”
　　见我如此明晓，还欲多说几句的膳房管事胡大妈满意地笑了笑。但听清了我的后半句之后，大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别扭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哎……谁叫你天生就是一美人胚儿！”
　　长得美是我的错吗？好歹也是我妈的错啊！只不过我现在年及弱冠，却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还没见过，因而别人总爱把我的绝世美貌怪罪在我的头上，真是冤枉啊！
　　“大妈放心啦！小静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先回去吧！”望着眼前不放心我的大叔大妈们，我虽然很感动他们能来为我送行，但这么一大堆人守在这儿，不明摆着我这个吏部尚书府的小厮的与众不同吗？（虽然我知道自己很不同，因为我是圣朝第一美男子嘛！）
　　“那我们走啦！你自己保重啊！”胡大妈转身，大步向前走去，临走时也不忘回头对我暧昧一笑。
　　什么意思嘛！我是升级去宰相府，又不是上战场。呃……不，不是去洞房！
　　于是我便调整了一下脸部的表情，一咧嘴，向她抛去一个杀伤力极强的笑容。说这个笑容杀伤力强可绝对不是胡扯。看，胡大妈一不小心就狂喷鼻血；路人甲乙丙丁戊己……也不慎瞧见这一幕，顿时口水直流三千尺！
　　呵呵！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想当初，一直悠哉游哉却在不经意间勾引了无数男男女女的我，却始终没有挖掘出自己的这项潜能！（都说是“潜能”了，怎么会那么容易发现呢？汗！）
　　直到有一天，二条街外的王阿妈家的儿子的同窗的哥哥的媳妇的表兄的邻居的堂弟打从第一眼见到我，便色眯眯地盯上我，也不管我到底是男是女，见我就上（指追着我跑）。我无奈，只能逃；逃不了就躲。但那个乡下汉就是认死理，我的硬招压根儿没起作用。于是，我咬咬贝齿，调整了一下，在某条喧闹的大街上，猛然停下匆匆逃跑的脚步，转身一咧嘴。其实，我原本是准备用软的——也就是用眼泪哀求。但由于我的骤然停步，后面穷追不舍的某人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我是不想笑的，可我终究是忍不住啊！于是我便把这咧嘴大哭变成了咧嘴微笑，很暧昧，很别扭的微笑。而这个笑在别人眼中却成了美中之美，让人觉得我好象是刚坠落凡尘的谪仙，正低头犹怜众生。
　　眼前就是一个典例。你看那刚刚还追着我跑的某人，现在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晕过去了啦！
　　我的这个傻笑真有那么大功效吗？
　　因而自此以后，我对自己这个绝招深信不疑，屡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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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宰相府膳房、柴房等除了宰相大人及其直系亲属所居住的院落以外的大小府邸里的人，都知道了我这个新来的小厮的卓越魅力。且看——
　　来送行的人走远后，我低着头走进宰相府。我的确得要低着头。这里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再怎么美，到底也是人家新接纳的小厮，不能像在吏部尚书风大人的府上那么嚣张。虽然尚书府上下的人都很喜欢我没错（人不爱美天诛地灭！），和蔼可亲的风尚书还亲自推荐我去当朝宰相闻人大人的府上深造，可我还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我要乖乖的！
　　哎……天妒红颜！我这么美的人儿，却只有当人家小厮的命。虽然，其实，我什么也没做过（看我的纤纤如削葱根的十指就知道！），但身份地位还是不变的啊！
　　哎……何时才是我的出头日。若我是女儿身该多好啊！不愁没人嫁！
　　我叹息啊！
　　“你是新来的小厮吗？”有人阻挡了我的去路，在我身前询问。
　　听那声音，略微有些雄厚。好象是一个中年男子。
　　我驻足，用无比亲切的声音回答：“小人风静，是新来的。”
　　“哈哈哈……”那人狂笑几声，“原来是他……呃……风大人推荐的啊！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于是我很顺从地抬起头。
　　我并不诧异别人初见我时的哑然，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却让我吃了一惊。他竟然把嘴张到了如此大的程度，几乎可以塞上好几个鸡蛋。与此同时，他的不争气的鼻孔中也涓涓流淌着红色的不明液体。
　　“你……你还真是美啊！”他颤抖着说道。嘴角的胡须一跳一跳的，煞是好玩。
　　喂……别搞错了！我可是圣朝第一美男，当然会有惊世骇俗的美貌啦！否则就是浪得虚名嘛！
　　我无奈地笑笑。可惜啊！我的笑容又引得他一阵鼻血狂喷。
　　“我是闻人大人府上的张总管！”他擦了擦径自流淌的鼻血，暧昧地告诉我他的身份。
　　“哦……原来是总管大人啊！小人见过了！”我忙拱手。
　　原来是上司啊！
　　他又很别扭地笑了笑，说道：“跟我来吧！”
　　于是，我很乖顺地跟着他来到我要做事的地方——宰相府后院的厨房。然而我一出现，后院里就“乒乒……”晕倒了众生。我倒是要感叹张总管的定力之强了。刚才还真小看他了。别看他长得平平凡凡，人倒是满和气的。最重要的是他看见我没晕！
　　看那张总管挥了挥手，一个中年妇女瑟缩缩地从灶台后面钻出来。
　　“总管，有什么吩咐？”她一脸害怕，显然是受不了我的魅力。
　　“他是新来的，就在这儿做事吧！”张总管向那妇女淡淡地说道。接着又回过头，忍耐了一下，指着那妇女对我说：“这是膳房管事刘大妈。你要好好向他学习学习。”
　　我立刻点点头，暗自好笑。这里已经被我迷倒了一大堆，应该不用“学习”了吧！自然会有人替我做的，我不用操心。
　　果不其然，不出一天，膳房上上下下的人已经对我俯首帖耳，还争着替我做事。这时的我不由得感激起我的爹娘来。
　　多谢你们赐予我的绝世美貌啊！我真是感激涕临。
　　在一天之内俘虏了大半江山之后，我不由得有些惋惜。不知这闻人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听说他膝下有一子——闻人铄，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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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久，我就见到了闻人家的大少爷闻人铄。
　　三天后，我正从外面采购回来，就听见闻人铄在里面破口大骂。
　　“快把静美人交出来，本少爷要好好疼疼他。早听说静每人是圣朝第一美男了，你们把他藏在厨房里算什么意思！难道一定要在他脸上抹灰来满足你们的忌妒心吗？”
　　恩！闻人少爷，我是很感谢你为我出头，但是你这是说的什么和什么啊，怎么我听起来就那么别扭呢？
　　“少爷，小静确实出去了。”这是刘大妈颤颤巍巍的声音。
　　“出去了？”闻人铄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相信。“别罗嗦了！快点交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眼下众无辜同事要倒霉，我也不好袖手旁观。于是我挺身而出，颤抖地走进膳房，向房中唯一直立的人鞠了一躬，道：“少爷是在找我吗？”
　　“小静。”这惊讶的声音是从掌勺的郁师傅口中发出的。
　　我转头向已过耳顺的郁师傅笑了笑，顿时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就是静美人？”打从我一进门就色眯眯地盯着我的某人说道。
　　我不以为意，平静答道：“小人正是小静。”
　　我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本府少爷的形象。两个字——平凡。我刹时奇怪起来，听说闻人夫人可是超级大美女，闻人大人也生得英伟不凡，怎么他们的儿子就这么不起眼？根本不如我嘛！我开始设想我极有可能是闻人大人的儿子……
　　“你在想什么呢？”因为我的神游而被忽视的某人跳过来挑起我精致的下巴怒吼道。
　　“没……没什么。”我慌张答道。想想我刚才的想法真是可笑！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嘛！我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呢？
　　“鬼才相信你！”某少爷邪邪地笑了笑，并且加重了捏我下巴的力道。
　　切……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癖好！捏得我好疼！
　　“不过，我倒是蛮欣赏你的。你好美啊，小静美人！”
　　晕！我手忙脚乱地挡开某人不安分的手，慌忙说道：“少爷，请不要……”
　　“到书房来陪我念书！”闻人铄立刻打断。
　　我不由咋舌，身旁的众人也个个目瞪口呆。
　　这纨绔子弟什么时候想到要好好读书了？
　　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闻人少爷已经拉着我向门外走去。身后，传来刘大妈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到底还是小静有魅力啊！一下子就把少爷收服了，连书都肯念了！”
　　我顿时暗暗磨牙，我要报仇！
　　哼！少爷，你真的会读书吗？
　　果然出我所料。闻人少爷径自把我带进了他的书房，然后很意外地把我丢在一边，自己在貌似很新的书堆中翻出一本。我定睛一看——《诗经》。他在搞什么鬼？？？？？
　　而某人此时已翻开书很“认真”地读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少爷，你读这干什么！我开始捏自己的脸。讲的是我吗？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搞什么啊！我又捏捏。
　　你倒真是很认真啊！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静美人！”少爷突然大叫。
　　“怎么了，少爷？”
　　见我疑惑不解，某人忽然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原来智慧和美貌是此消彼长的。”
　　我愤愤！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笑我笨吗？他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智慧也不见得会高到哪儿去！
　　我这么认为。虽然不想承认他确实有点比我聪明。
　　闻人铄突然跳过来，凝视坐在藤椅上的我。然后趁我不备，倏地抓起我的左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心湿湿的，刹时令我寒毛根根直竖。
　　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对我暧昧一笑，说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立刻倒地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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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算明白了眼下的事实——我又多了一个追求对象了。这个闻人少爷追人的方式倒是挺让我哭笑不得。大家来见识一下：
　　其一，“琴瑟友之”。
　　某天，我正在膳房里悠闲地品尝着郁师傅做的美味佳肴。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喊：“小静，少爷叫你去。”
　　哎呀！别人都叫我小静，因为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以前在风府“帮佣”，我便得到风大人的允许而自称“风静”。如今环境变了（主要是还没被闻人老爷召见，也没因此被允许姓闻人。），我就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叫我小静的，那个烦人的少爷就叫我“静美人”。呃……我想吐！
　　现今，这个烦人精又叫我去了，他还让不让我“休息”啊！他的心上人一职，我干得好辛苦啊！
　　“在哪里？”我无力问道。
　　“在漭葶轩。”
　　哎……我叹了口气！怒斥上天对美人的不公。
　　漭葶轩，闻人少爷书房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
　　远远地走近，我就听到了琴声。说实话，那琴弹得不是很好。呃不，是很难听。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我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但既然寄人篱下，我便发作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听着这磨人的曲调，慢慢走去。
　　“静美人，你来了。”某少爷总算停止了魔音，施施然地踱到我面前。
　　我撇过头去不看那副可恶的嘴脸。
　　“静美人。”他使劲掰过我的头，盯着我的眼睛看。
　　哼！想要用眼神把我电晕吗？想得美！我可是身经百战了，不吃你这一套。再说你还没那个魅力。
　　“这叫琴瑟友之。静美人，你懂吗？”
　　于是我很不争气地再次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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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钟鼓乐之”。
　　某天，又是在我“休息”的时候，那个烦人精派人来找我。这一次的地点是宰相府的花园。
　　我远远地听见“咚咚”的声音，好奇地加快步伐向前走。
　　没多久我就后悔了。眼前发出噪音的正是闻人铄手中的棒下的大鼓。我急忙捂住耳朵，跳开几步。我才不想因此而失聪呢！
　　幸好震地的鼓声随着我的到来而停下，某个噪音制造者屁颠屁颠地跃至我面前，再次用欠扁的语调喊道：“静美人。”
　　可恶！我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该不会就是‘钟鼓乐之’吧！”
　　“静美人你真聪明！来，亲一个！”
　　我毫无选择地又一次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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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是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读《诗经》了。枉费了前人的智慧，他读《诗经》尽是派这用场！
　　总结：我知道我很美！我也不会排斥男男恋，因为追我的大部分是男的。但是，我也是有要求的。要做我的恋人，一定像我一样漂亮。我已经是第一了，那他至少也要是第二。
　　这样的人在哪边呢？？？

作者有话说

　　我可爱的静美人啊!你还真是^^^
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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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初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