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臣》孔兰

1、第 1 章 他可绝非良

　　春日里回暖，京城又热闹了起来，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便是那刚刚进京的萧家。

　　萧家是武将，一朝出了皇后身份也水涨船高了起来，圣上下旨升了故去的萧家老将军为萧国公，萧家有一子二女，长子萧闻州，是出了名的少年将军。还特许了萧家从闽南之地回到汴京。

　　萧家一朝富贵，人还未进京，进京的车子却拉了几十辆，足显圣上对萧家的重视。

　　温虞坐在廊下指挥着下人安秋千，一旁的瑶草笑着道：“姑娘还像个小孩子呢，春日里安上了秋千。”

　　温虞笑了笑，她本就肌肤胜雪，双眸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又有一股清雅高华的气质。一身绣云纹的绢袄，下搭缕金百蝶穿花的缎裙，大约是觉得冷，如葱般的手抱着金云绣纹的手炉。

　　玉蕊快步走来：“姑娘，萧家的人今日进京了。”

　　温虞微微蹙眉：“忙了这些日子，人终于到了。”

　　不由回想起几日前自己做的那个梦，那样真实，梦中大火满天，温家百十多口人全被灭门，母亲不肯屈辱上吊自杀，父亲葬身火海，大姐姐留下诀别书饮下毒酒，二哥哥身中数箭，曾经辉煌百余年的温家一夜之间消失，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她无从得知。

　　不管是梦，还是真的上天给她的启示，温虞在心底叹口气，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在萧家回京后。

　　玉蕊撇撇嘴抱怨道：“这萧家的排场也太大了，咱们温国公府可是百年世袭了，凭他如今被封，也不该这样高调。”

　　“不许胡说。”温虞开口制止：“越来越没规矩了，萧国公府再高调，那也是他们受封应得的。”

　　玉蕊不敢再开口，瑶草适时道：“姑娘，大姑娘在贤王府，前些日子还给姑娘下帖子去游园呢。”

　　提起大姐姐，温虞露出了笑：“也是日头好，改日拿了我新做的梅子酒去看看大姐姐。”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看看母亲。”

　　朝华园里正热闹着，温氏笑着坐在主位，下首坐着两位衣着锦服的妇人，还有两个面容略显清秀的少女。

　　见到温虞，温氏笑着招手：“婉儿，来见见，这是萧家的二婶婶和三婶婶。”

　　温虞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看了眼对面的四人，上前福了福身，面色温婉。

　　刘氏是萧家二房的，最是擅长交际，忙上前拉着温虞的手夸个不停。

　　温氏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旁边的向妈妈，向妈妈领会，笑着打圆场：“三姑娘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还未好，怎么出来了？”

　　温虞抬眼看了眼座上的温氏，掩着帕子配合的咳了一声：“想着多日未向母亲请安，心里过意不去。”

　　刘氏终于坐下，有些如坐针毡，脸色有些挂不住，她已经在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了，萧家好不容易回京，可二房三房一直都是不得待见，眼见着萧家与温国公府不对付，故特来献献殷勤，萧家的路已经无望，还得另寻他处才是。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能让自家的女儿有机会跟着温家嫡女入宫伴读。

　　可是国公夫人半句不提重点，她有些坐不住。

　　用帕子擦了擦汗，刘氏拉了一下旁边三房的钱氏又道：“这次冒昧来江国公府也是有一事相求，我家的孩子青黛和锦黛一直是精心养在闺中，这次进京我们也是多番打听，知道了温国公府向来对子女教养严谨，女子更是请了先生，想着能不能让青黛和锦黛跟着一起在您家读书，哪怕是做做女红也是好的。”

　　温虞端起茶的手微微一顿，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两位姑娘，容貌还算清秀，却有些小家子气，实在登不得温国公府的门。况且萧家大房炙手可热，温家怎么会想掺这趟浑水。

　　温氏笑笑喝了口茶也不语。

　　看着温氏不接茬，刘氏有些心急：“……可怜我这两个姐儿，比不得正房的大姑娘。若是能让她们跟着温家的先生一起读书，往后出了门，旁人看在江国公府的名声上，也高看她们一眼。”

　　这话说得诛心。成了，萧家二房三房占便宜；败了，传出去便是温家自诩百年世家，轻慢新贵萧家。

　　“二婶婶这话说得折煞江家了。”温虞声音也柔，说出的话却刀刀见血，“萧家一朝出了皇后，长子又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萧闻州，如今满京城的贵女，谁不赞一声萧家女郎福泽深厚？若两位姐姐放着正经的萧国公府不待，反倒委屈来我温家做个旁听，传到圣上和皇后耳中，倒显得温家作践功臣之后的姑娘，也显得我们不知分寸，上赶着去指点皇后的娘家人了。”

　　刘氏的脸色瞬间惨白。这帽子扣下来，轻则是不敬皇家，重则是挑拨温萧两家关系。

　　“这……这我们绝无此意！”钱氏如坐针毡。

　　门外传来小厮来传消息，说是国公爷回来了。温虞放下茶盏起身：“母亲，父亲昨日说要校考女儿学识，不如让两位姐姐也一起吧，正好看看两位姐姐的才学。”

　　刘氏有些挂不住，看了一旁的钱氏，钱氏向来不会说话，今日也是硬被拽来的，看了眼身后的女儿锦黛，她自然是知道自家女儿什么学识，咬了咬牙开口：“既然国公爷回来了我们就不叨扰了，改日收拾好家里定要办个花会请温国公夫人来热闹热闹。”

　　温氏微微一笑：“向妈妈，好生送萧家二夫人和三夫人出去。”

　　看着刘氏四人的背影，温虞无奈的叹了口气：“母亲，这萧家还未正式入京呢，怎么这些人就先冒出来了？”

　　温氏也叹了口气：“早先听闻萧家主母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在大房手下讨生活也是不易。好在萧家的二郎听说少年习武征战，算还明事理，不知道这萧家回京会折腾出怎样的事呢。”语毕又嘱咐道：“你这丫头，嘴不饶人。不过你父亲在朝中向来保持中立，离萧家远些是对的。”

　　温虞撒娇的去挽温氏：“母亲，你该嘱咐哥哥才是，女儿整日连门也不出，哪里能和萧家认识呢？”

　　温氏任由着温虞撒娇：“你哥哥自有你父亲叮嘱，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你和瑶草出门上香，却偷偷去了长街。”说着拉过温虞正色道：“现在外头不太平。可不许这样任性了以后。”

　　温虞乖巧的点头应是。

　　傍晚温虞在屋子看书，夜晚的春日里还是风凉，温虞向来怕冷，暖炕还烧的热烘烘的，屋子里的暖炉也没撤。玉蕊和瑶草坐在暖炕旁边的小几凳上绣着帕子，倒是屋子里一片静好。

　　女使打了帘子，进屋的是温氏。

　　温虞惊讶，忙要起身，温氏挥挥手示意她坐下。

　　温虞放下手中的书吩咐瑶草去做茶，一边询问：“母亲怎的来了，也不叫人通报声。”说着还是下了炕走到桌前坐下。

　　温氏一身暗黄色绣着暗纹折枝，气质端庄，只是面色有些凝重：“后日皇后在宫中设赏花宴，实则是要给小公主选伴读。一旦入宫，至少一年不得婚嫁。你本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你父亲的意思……是万万不可去蹚这趟浑水的。”

　　“母亲的意思是，要女儿尽快议亲，避开宫里？”温虞握紧了手炉。

　　点点头，温氏开口：“所以我和你父亲商量，让你大姐姐近期给你相看相看适合议亲的人选。”

　　“现在吗？”温虞更惊讶：“可是这是不是太急了些？”

　　温氏摇摇头：“如今你二哥哥还未入仕，你父亲年事已高，我们温家在朝中怕是树大招风，何况现在萧家也回京了，你自小便知道，温萧两家不睦，当年若不是萧家出事被贬谪闽南，还不知道这些年在京城会有什么样的风雨呢。”

　　温虞垂下头不再说话了，母亲说的话有理，她没什么能反驳的，如若不是赶上萧家突然回来，母亲也不用这样着急现在就给她议亲。

　　看着温虞不再说话，温氏也柔了声音：“虞儿，母亲不求你嫁入高门像你大姐姐那样，只盼着你和找个如意郎君有个和善的婆母罢了。”

　　温虞有些泪意的看着温氏：“母亲。”

　　温氏拍了拍温虞的手，不再言语。

　　温氏走后，温虞静静看着烛火摇曳，淡淡思索，既然要议亲，就要选一个能在这场风暴中，死死护住温家的人。

　　她身为温家的女儿，有责任护着温家。

　　“玉蕊。”温虞在夜色中睁开眼，声音冷静，“去把我大姐姐先前送来的《京中世家谱》拿来。”

　　温虞靠着软枕，冰凉的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权贵名字上划过，她自己也不能完全被动等着大姐姐给她找合适的人家，自己也要看看才是。

　　突然，温虞的指尖，停在了最上方的三个字上——谢观玉。

　　大梁朝最年轻的权臣，封号昭远侯，权倾朝野，连圣上都要忌惮三分。最重要的是，谢家在朝堂，是绝对的超然物外。

　　玉蕊在一旁看着温虞有些发愣，探着脑袋去看，发现温虞的指尖停在谢观玉的名字上，不由惊讶：“姑娘是觉得谢侯爷堪称良配？”

　　良配？温虞抿了抿唇，她要的不是良配，是一把能保温家百口人命的保护伞。

　　“不重要。”温虞轻声道。

　　“可是侯爷的名声并不好。”玉蕊担忧道。

　　温虞抬起头，微微蹙眉：“我知道，世人都传，昭远侯是奸臣，虽是世袭侯位，却卖主求荣，连自己的恩师都能出卖。”

　　温虞垂眸看了看纸上的三个字，她还有一句话没说，谢家再如何不堪，圣上也不会动，因为当年凌夷皇子欲篡位逼宫，谢家老侯爷曾誓死守住大魏圣上，虽然凌夷皇子失败了，但是却屠了谢家满门，除了谢观玉，无一人生还。

　　换句话说，整个大魏都欠谢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