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28、乎山怪谈10 但在案发后

　　秦疏回来得很快，下一个叫走了韩宁。

　　他在云间身边坐下，胜平和靖则都开口搭话问说了些什么。秦疏只是耸肩笑笑：“问我弥生巫女被害的案子。”

　　“他也没有告诉你二十年前的事情吧？”胜平语气里带着几分畅意，似乎是因为遇到了同类，“我特地问他都不愿意告诉我。但是森田三兄妹都知道，奈香来得比我早，葵带着她也一起听了。我还以为是我有什么问题所以久保不说，现在看来只是角色身份的原因了。”

　　靖明在一边微微皱眉，辩解道：“他对我们说的可是相当简略。久保说具体的事情他要见青木家的人谈，但今天去青木家好像是被那个老婆婆轰走了。”

　　云间低头翻着剧本，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秦疏双手撑在身后，坐姿十分惬意。看上去无所事事，眼神却又不时落在云间身上，尽管他根本不可能看见云间的剧本内容。

　　云间对此毫无察觉，他专心思考时表情总是冷冷的，视线却聚焦在虚空处。直到韩宁回来，低声喊他：“哥，你可以过去了。”

　　不知道久保都说了些什么，但韩宁的脸色很难看。

　　门口有森田家的仆人等候，将他带到靖则与久保所在的房间，是一间很正式的会客室。一扇巨大的屏风上绘着乎山地区的景象，写意地掺杂了些许志怪图样。屏风前矮桌上放着茶水与一碟糕点，二人就跪坐在矮桌旁，面色诡异地盯着走进来的人。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矮桌旁的烛台，人的影子随着摇曳烛火在屏风怪诞花纹上游走浮动，昏黄暗光下二人如出一辙的僵硬表情鬼气森森。

　　这一片死气的静态画面比青木家夜晚的幢幢鬼影还要瘆人几分，长达十余秒的停顿后二人的面部表情才一齐出现了变化，像是被同时牵动的提线木偶。

　　“青木间？”久保问道。

　　云间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点了下头。

　　靖则表情不善地“哼”了一声，面露傲慢：“又一个青木家的人，坐吧。要不是因为案子，我们家是绝对不许姓青木的人进的。”

　　云间懒得理会这人，他缓步走近在矮桌旁跪坐下，双手却在宽大袖摆下握紧了匕首。

　　【你关于靖则靖明联合作案的推理是目前唯一说得通的解释。靖则与弥生起了争执，冲动之下愤而回到神社杀害了她，靖明则替哥哥掩盖罪行。尽管弥生姑姑在你出生前就已经去了神社，但每年你们都会见上几面，她对你非常好。你不能接受弥生姑姑就这么被人杀死，于是在离开房间前带上了一把匕首。今夜你不止要见久保，还要逼森田靖则坦白罪行，然后亲手杀了他。】

　　这段剧情的更新时间，在云间从卧室出发去青木堂书房之前。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接到新的单人任务，比如伺机杀死森田靖则。

　　云间轻蹙起眉，他不喜欢杀人的感觉，此刻的形势也对他极其不利。像动手杀人这种不可更改的重要剧情是会提前出现的，他的剧本现在正随着靖则与久保的言语更新着，却没有任何有关描述。

　　这不仅意味着他难以预设，也无法提前埋线作脱罪准备。

　　“我姓久保，是一名刑警。我们今天在青木家门口见过。”久保简单介绍后，先向他提了一个十分怪异的问题，“能告诉我你目前知道的家庭成员情况吗？”

　　在云间回答后，他又确认了一遍年龄：“父母的暂且不重要……刚刚我问过你弟弟，你今年十九岁，他十六岁，对吧？”

　　“是。”云间冷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久保刻意拖长了调子，他接下来说的话将扑朔迷离的局势搅得更为混乱，“你知道你并不是你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吗？”

　　即使是云间，听到这句话也愣了片刻。但很快，他在一瞬间里就串联起了全部。

　　从久保出现开始，“二十年前的案件”就在不断被提起。喜婆婆、青木夫人、葵、靖明、胜平、奈香。而所有人的表现都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起案件与青木家有着极深的联系。

　　案件发生在二十年前，而剧情设定里他今年十九岁。

　　回到惠子夫人与喜婆婆的对话，不难得知疑似二十年前的杀人凶手再度犯案，惠子夫人因这起凶案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在这里失去了谁？为什么整个青木家对此讳莫如深，连作为孩子的间和宁十余年来从未听到过半点风声？她对喜婆婆低泣的未竟之语，“只想要我的……”，现在就有了答案。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这起案件的被害人。

　　久保的话印证了他所有的推理：“你有一个名叫秋雅的姐姐，在二十年前被一个流窜到乎山地区的连环杀人犯杀死了，但我们至今都没能抓到犯人。”

　　“我对这起案子印象很深，哪怕过去了二十年，我看着自己当年写的记录还是能回忆起所有细节。”久保目露悲伤，“我原本想见一下你们的母亲，但没能如愿。因为是你的姐姐，所以我想告诉你所有事情。如果可以，回去以后请劝一下母亲，我有很重要的问题问她。”

　　二十年前，久保等警察不是在秋雅被杀后才来到村庄的。早在案件发生前半个月，他们就接到连环杀人犯逃到乎山地区的消息，便来到村庄追查。当时久保借住的地方，正是青木家。

　　久保借住青木家的这段时间里，与青木秋雅的关系非常好。正因如此，这起案件才让他清楚地记了整整二十年。他不仅没能抓住逃窜的凶手，青木秋雅还成了下一个被害人。

　　久保二十年前的日记里，除了每天搜查犯人的记录，还有不少借住在青木家的日常生活，其中与青木秋雅有关的占了很大一部分。他将陈旧的牛皮本递到云间面前，低声说：“你可以看一看。”

　　【青木家是现在村庄里管事的家族，他们非常热情地招待了我。家主和夫人都很年轻，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名叫秋雅。在乎山里一无所获地搜查一天后，我坐在庭院里看着天空休息。秋雅的球不小心滚到了我住的院子里，我帮她捡球，她礼貌地向我道谢。果然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孩子啊，言谈举止得体得不像是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我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糖果，便分给她吃，她吃了好几颗，说这种糖比平常能吃到的要好吃多了。我们聊天，后来我给她讲了一些之前办过的寻常案子，她看起来有点害怕，但听得非常认真。】

　　【我有两天忙着搜捕犯人，没有见到秋雅。今天她兴冲冲地过来找我，一连串问了我好多和那天告诉她的案子有关的问题，还埋怨我为什么不在，她白跑了两天。我的糖还剩下不少，就说拿这些来给她赔罪。她挑出了里面所有的草莓味吃了，说她最喜欢这个味道。如果我以后还有机会过来，会给她买很多。见秋雅对破案的故事感兴趣，我又讲了一些。】

　　【今天和秋雅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这座村庄居然还有着神社巫女的传统。每一家的一代人里只能派出一个女孩参加选拔，秋雅是青木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人选。与她一同参加选拔的是森田家的一个女孩，好像比秋雅还要小一岁。我好奇地问秋雅选拔内容，她略显歉意地说不能透露细节，但是在乎山神社进行。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但通常来说如果第一次没有成功，后面也不可能成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秋雅说这些的时候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明天就是秋雅要去神社的日子，在上次记录后我们又见了几次，聊的都是些无甚重要的小事，便没有特地写下来。秋雅最喜欢那些破案的故事，基本上隔一次就要拉着我讲。哈哈，还是有点让人头大的，毕竟很多案子小孩子听了不太好。今天秋雅离开前，我问她对明天的选拔准备怎么样，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自己一定会成功。】

　　【我起床以前秋雅就出发了，听青木家的其他人说选拔最快也要一天才能结束。想起秋雅昨天自信的模样，我期待着她的好消息。】

　　【今天的惨况我不忍记述，这是我最挫败也是最难过的一次办案经历。秋雅的确在第一天就通过了选拔，另一个女孩则还没有。秋雅成功后理应回到家里告知喜讯，但她在独自下山的半途中就被人残忍地杀害了。秋雅被捅了很多刀，这堪称恐怖的手法和我们正在追捕的那个杀人犯一模一样。尸体的面部是完好的，青木家的人、许多认识秋雅的村民，甚至是我都去做了辨认，死者就是秋雅。就调查情况来看，推测她在独自下山的途中意外遇到了躲在山里的连环杀人犯，杀人犯害怕行踪暴露，于是杀死她灭口。】

　　【我们还是没能找到凶手。青木夫人受不了刺激，几乎是疯了。她去辨认尸体的时候就一直大声哭喊女儿的小名“秋子”，几个人都拉不住她。家主为了避免刺激她，下葬后严禁所有人再提起秋雅的事情。森田家的女孩代替了秋雅的位置，去山上成为下一任巫女。至于我们，在一个月徒劳的搜查后离开了乎山，我甚至没敢去参加那个女孩的葬礼。】

　　【不知道青木家现在如何了。但在案发后两年，我曾经向去过乎山地区的人打听青木家的情况，他们似乎在秋雅死后一年又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