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进风里的名字》姜不卷

67、第 67 章 银杏树下

　　林念回到宜城的时候，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叶子铺在地面上，被风扫到树根周围，堆成一小圈。只剩下树冠高处还挂着几片，像是不舍得落完，在等一个人来看最后一眼。她走到树下，那把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椅面上落着几片枯叶，边缘卷曲，颜色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深褐，像是已经在那里躺了很久。她弯腰把它们拂去，在椅面上坐下来。
　　椅面微微下陷，她感觉到藤条在适应她的重量，动作很轻，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于被坐的旧物在重新确认自己是否还记得如何承重。她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沿着藤编的纹路划了一道——那些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无数次触摸后留下的痕迹。
　　奶奶的声音从身后的楼道口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带着傍晚特有的温和：“饭还要一会儿。你先坐。”林念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好。”
　　她坐在椅子上，背靠着藤编的靠背，双脚踩在落满枯叶的地面上。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炊烟和附近人家炒菜的气味。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在拐角处响了一声又消失了。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一个人正从巷子另一头朝这边走来。脚步声不算轻，像是踩在干透的落叶上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声响。她在脚步声走到她旁边时侧过头，看到来人的衣角——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白衬衫。她停住脚步，也看向那棵树。
　　“叶子快落完了。”
　　“差不多了。”
　　“他写信的时候，叶子应该还没落完。”她说着，在林念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背靠着树干，“他说他坐在树下的时候，能看到叶子的背面比正面颜色浅一些。他说那是‘秋天在翻面’。”
　　林念低头看着自己鞋边的一片枯叶。“秋天翻完了。”
　　“翻完了。”林晚说，“但树还在。”
　　风又吹过来，把树冠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从枝头吹落。它们在空中划了一道不规则的弧线，落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落在枯叶堆的边缘。林念看着那片刚落下的叶子轻轻翻了一个面——正面是金黄色的，背面是浅褐色的。像是秋天在用最后一片叶子重复它一直都在做的事：翻过一页，等下一页。秋天翻完了，树还在那里，明年还会再长出新的叶子。而她们也会在这里，坐在同一棵树下，目送一场又一场叶落，直到某一天，自己也变成树下那道安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