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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外部冲突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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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念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不是托马斯,不是卡夫卡教授,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邮件的标题只有四个字:“正式约谈。”正文是一份打印体格式的邀请函,落款是“欧亚通道工程遗产托管委员会”。约谈时间在今天下午两点。地点在老城广场附近一栋灰色办公楼的三层。
她没有回复这封邮件。她只是记住了地址和时间,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两点差十分的时候,她站在那栋灰色办公楼门口。楼不高,四层,外墙是灰色的石料,窗框刷着深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皮。门口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小字:“通道工程 ·后勤管理·一九九三—至今。”她推门进去了。
一楼大厅很窄,没有前台,只有一个电梯门。电梯是旧式的,内部空间狭小,大概只能容纳三个人,轿厢壁是磨砂不锈钢,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她按了三层。电梯上升的时候发出一种均匀的机械声响,像是齿轮在慢慢咬合。电梯停下,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白色的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编号。
她在编号3-4的门前停下来。门没有关严,门缝里漏出一点冷白色的灯光。她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句“请进”,是男声,语速不快,声音比室内温度低。林念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木桌、两把椅子、一幅欧亚通道工程全线的航拍照片挂在桌后的墙上。照片很大,几乎覆盖了整面墙,上面用细线标注了标号和箭头。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深色的,没有花纹。头发是灰白色的,鬓角剃得很短,露出太阳穴处一条不太明显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划伤过,愈合了,但留下了痕迹。他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长而细,指节骨节分明。他看了林念一眼,然后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林小姐。请坐。”他的英语没有捷克口音,像是在国外长期工作过。林念在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她没有先开口。
“我叫瓦茨拉夫·德沃夏克。”他说,“通道运营公司副总裁,兼遗产托管委员会常务代表。”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没有动,只有嘴唇在开合,“你在TK-47段的行动已经触发了三次安保警报。第一次,门禁系统记录到一张旧工牌被使用。第二次,备用支线的铁门被人用非标准方式打开。第三次,昨天下午,支线末端的一扇金属门被激活了。”
“那扇门是你们封的?”
“不是我们封的。”德沃夏克说,“那扇门在建的时候就没有锁。它是设计成‘只有特定钥匙才能触发’的。那把钥匙我们找了三十年。直到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系统显示那把钥匙被使用了。”
林念没有说话。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温度正常,没有发热,没有降温。
“你用什么开的门?”德沃夏克问。
“一把钥匙。”
“谁的?”
“我曾祖父的。”
德沃夏克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你进去找什么?”
“找一个人。”
“谁?”
“林晚。”
德沃夏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表面轻轻碰了一下。他低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是否确实存在,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念。“她不在任何记录里。”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的?”
“抽屉里刻的。”
德沃夏克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手从桌面移开,靠回椅背,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老城广场的红瓦屋顶在他的目光下铺展开来,鸽群从一座塔楼的尖顶飞向另一座塔楼。他看着它们飞过,没有转过头来。“我父亲也是矿工。一九八六年。他在井下没上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陈述过很多次、但仍未找到更合适措辞的事。“你进去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活着。”
“你确定?”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德沃夏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那不可能”,也没有说“你应该停止”。他只是说:“我给你两周。两周之后,如果你还没有出来,我们会永久封闭TK-47段。不是针对你——是针对那条路。这条通道不能因为一个人而留下隐患。”他说完这句话,把桌上那份未署名的文件翻了一页,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林念站起来,拎起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父亲下井的那天,你们最后一次见面说了什么?”
德沃夏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面朝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但目光不在文件上。那是一个落在一件很小的事上的目光,像是某个人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一句话的精确措辞。
“他说:‘晚上回来吃饭。’”德沃夏克说,“就这些。”
林念没有说任何话。她也没有说“我能帮你找”或者“我认识一个会等你的人”。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冷白色的,地毯和来时一样安静地压着她的脚步声。她走向电梯的时候看到托马斯站在电梯旁边的窗台前面,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听到了多少?”
“前半段。”托马斯说,“他说他父亲是矿工那句话。我听到了。”
“他也在找什么人。”托马斯说,“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找的是谁。但他一直在找。”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轿厢合拢,带着他们一层一层往下沉。走廊里的灯在电梯门完全闭合之前闪了一下,然后电梯开始平稳下降。在电梯井深处,林念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它在回应什么她还没注意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