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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病 一周半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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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膝盖上的结痂脱落,留下几道浅浅的粉色印记;足够让商店街的店主们从最初的警惕转变为好奇,再转变为半信半疑的期待;也足够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光靠一个人埋头苦干,是行不通的。
短短十天,我跑了三次町内会的事务所,两次被“负责人不在”的理由婉拒,第三次总算见到了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干事。对方听完我的来意后,露出了那种成年人对小孩子异想天开的包容笑容,然后说“我们会考虑的”,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我也试着联系过几家安防设备的供应商。电话里倒是客气,但一听说我代表的只是学生团体,连报价单都懒得寄过来,只有一个业务员在挂断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妹妹,这种事还是让大人来谈比较好”。
……我当然知道让大人来谈比较好。
问题是,哪个大人愿意管这种事呢?
町内会的老人们觉得治安问题“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必要折腾”;家长们觉得这是学校和警察的责任;警察觉得人手不够、预算不足,只能加强巡逻频率,治标不治本。
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出头的人。
我把这些挫折压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只是在每天放学后,继续坐在活动室的电脑前,一遍遍修改方案、查资料、算预算,试图找到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平衡点。
草壁偶尔路过时会探头进来问候一句,得到我含糊的应答后就摆摆手走开。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不想多说。
而云雀……
呃,云雀生病了。
十二月本就是流感高发的季节。教室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药妆店的口罩和润喉糖频频断货,连老师上课时都要时不时停下来清清嗓子。
但我没想到云雀也会中招。
消息是草壁传来的;那天早晨我到校时,发现云雀惯常巡视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委员在维持基本的秩序。我刚想开口问,草壁就从楼梯口冒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委员长今天请假。”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好像在消化一件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实,“好像是感冒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PDA都差点没捧住。
云雀恭弥。
请假。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好像听到“企鹅飞走了”或者“太阳今天休息”一样,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居然请假了,难道很严重吗?”我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问得太急,赶紧找补,“我是说……不太常见呢。”
草壁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具体不清楚,只说是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就这样?”
“就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雀亲自打电话请假,说明至少还有意识、能说话。但这并不能让我放心多少。毕竟以他的性格,除非真的起不来床,否则绝对不会轻易缺席。
——放学后,要不要去看他?
这个念头一整天都在脑海里打转。
按理说,作为下属,去探望生病的上司是很正常的事吧?而且我们就住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了,不去反而显得很奇怪……可是,如果去了,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用心工作?
啊啊啊,好烦。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最终,在纠结了一整天后,伴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我做好了决定。
先去买点慰问品,然后去云雀家看看情况。如果他在休息,就把东西交给佣人,然后离开;如果他醒着,就……就再说吧。
今天的工作不多,例行巡逻的记录早就整理完毕,下周的值班表也排好了。草壁和几名委员朝我挥手,我点点头,拎起包走出教学楼。
十二月的傍晚来得特别早。明明才离开学校,天色已经泛暗,空气里带着凛冽感。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朝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既然要去看病人,总不能空着手。
我在便利店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了润喉糖和一袋柑橘。结账时顺手拿了份报纸——病房里应该很无聊吧,虽然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看。
提着塑料袋走到云雀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院墙上的藤蔓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但那棵松树依旧苍翠。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出来,看着就很暖和。
我按下门铃。
过了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位我见过但并不熟悉的妇人,系着素色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整洁的发髻。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哎呀,是榎本小姐吧?好久不见了。”
“您好。”我微微欠身,有些拘谨,“听说委、云雀同学生病了,我想来看看他。”
阿姨的笑容变得更加亲切了一些,侧身让开门口:“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不,呃谢谢,我是说,请问他在楼上休息吗?”我的勇气几乎消耗殆尽,此刻很想逃走,“如果不是很方便的话,我还是下次再来……”
阿姨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那个,其实嘛,”她斟酌着用词,“云雀先生今天下午住院了。”
“……住院?这么严重吗?”
“是啊。”阿姨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是普通感冒,结果烧一直不退,家庭医生来看过之后说最好是去医院观察几天。”
我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在中央医院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阿姨点头,又补充道:“我正准备给他送晚饭过去。炖了芜菁鸡肉粥,另外备了一小盒蒸南瓜,还切了些梨子。就是不知道云雀先生愿不愿意吃这类软食……”
“我帮您送过去吧。”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姨也愣了愣,有些犹豫:“可是,你刚放学吧?不先回家休息一下——”
“没关系的,”我的语气尽量稳重,“我本来就打算去探望他,正好可以一并送过去。”
她仍有些迟疑,但可能因为还有不少家事要打理,最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真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保温食盒。
“那就拜托了。”阿姨笑着说,“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走下台阶。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把食盒抱在胸前,感觉那一小块温度正透过外套传递进来,像个小小的暖炉。
中央医院离并盛町大约二十分钟车程。我乘巴士过去,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向后掠去,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乘客,都很安静。
最近有点辛苦,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幸好醒来时刚好到站。医院的白色建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亮着灯的窗户像是夜空里稀疏的星辰。我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气味的大厅,径直走向住院部。
阿姨说了病房号,但我没想到他会住四人间。
我尽量无视调两个闲聊的大叔,看向最靠门口的床位:云雀正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穿了件柔软的黑色居家服,脸色比平时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抬起来的时候,依旧是熟悉的锐利目光。
他看到我时,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嫌弃,倒是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
我举了举手里的保温食盒:“来送饭。”
云雀扭开头,表情有点恹恹的。
他的抵触并不尖锐,甚至像小孩在闹别扭,是那种带着任性的不情愿。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平时藏得很深的细碎情绪都露了出来……真是格外难得的可爱。
察觉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我有点不自在,目光飘向房间里的陌生人——他们倒没有明目张胆朝这边瞟,耳朵却明显竖着。
“里面的粥不是我做的。”我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把食盒放上床头柜,又补充一句,“你家阿姨说你还没吃晚饭,让我顺路带过来。”
他还是没应声,但也没那么抗拒了,一副勉为其难、暂且默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