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迟书雪

37、第三十七章 我不在你也

　　璎珞阁中的活计听说沈百远说家中有个娇气的妹妹要来玩玩。

　　言语间多有暗示，店里的活计为讨好沈百远便决定给沈柔枳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不小心失了手，把人的头都砸破了。

　　怎么说也是沈家的小姐，他们在璎珞阁干活，真闹出人命，沈百远一定也不会护着他们。

　　听到小喜的怒吼声，璎珞阁中陷入沉默，大家都跑到后台躲起来，没有谁敢承认这石头究竟是谁扔的。

　　唯一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是璎珞阁新来一个多月的长工齐桑，他平时负责搬店里的重物，为人老实寡言，大家平时都喜欢欺负他。

　　这会见惹出乱子，都推着齐桑出去看看。

　　齐桑踏步出去，看见沈柔枳蹲着身子，嫩黄色的衣裙随着她下蹲的姿势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她手指被鲜血染红，随身侍女一脸着急地用帕子捂着她的额头，他是亲眼看见那群人‘行凶’的过程，忙走到沈柔枳身边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沈柔枳缓过额头阵痛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气得眼中泪花闪烁。

　　齐桑见她没有反应便低声说道：“小姐得罪了。”

　　他弯腰将蹲在地面上的沈柔枳打横抱起来，抱进了璎珞阁里面，不久后车夫带着附近医馆的大夫过来，给沈柔枳额头的伤口做了包扎，沈百远听说这件事才闲闲踏步进璎珞阁，看见沈柔枳包裹的额头吃惊地叫唤道：“五妹妹，你这额头是怎么一回事？”

　　沈柔枳深吸一口气，目光不善地看向幸灾乐祸的人，“是你吩咐店里面的人用石头砸我的！”

　　“五妹妹，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再怎么不喜欢你到璎珞阁来也不至于让人要你的命。”说完朝店中的七名活计看过去，端着脸说道：“是谁砸了我这娇气的妹妹？”

　　谁也不吭声，都在暗中相互推搡着彼此，这事是他们一伙商量出来的。

　　沈百远说的话让沈柔枳听着很不喜欢，她沉着脸，“沈百远，你这话说得好似我被砸还是我的过错。”

　　“啧！”沈百远听着她直呼自己的姓名，心中多少有些不喜，“你该叫我一声大哥，你没沈昭盈的本事还想端沈昭盈的架子，你可是来给我打下手，真是让女人当家一切都乱套了！”

　　沈柔枳被他这话气得站起身来，“你闭嘴！女人怎么了，你比不了昭盈姐半点，而我……你给我等着瞧！”

　　她努力地握了握拳头，心中屈辱万分。

　　沈百远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中，再次朝店中的活计看去，六人一起将齐桑推了出来，像是商量好似地说道：“百远少爷，这石头是齐桑扔的，将沈五小姐砸了。”

　　齐桑习以为常地垂着睫毛，似乎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下去，也不打算反驳。

　　说了实话应该也没人会信。

　　沈柔枳瞪了六人一眼，“绝对不会是他，你说，是谁？”

　　她伸着手指指着被众人推出来的齐桑。

　　齐桑抬眼，只见面前这位沈家小姐头上扎着白纱，发丝凌乱地散着，眼眶被气得发红。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模样，却有着一股无畏的气势，他利索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无名的期待。

　　那六个人见齐桑将事情经过说出来，又气又恼，偏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垂着脑袋。

　　沈百远倒也不包容这群人，只是问沈柔枳，“你打算怎么办呢？难不成你第一天过来就把璎珞阁中的人赶走，这样传出去对璎珞阁来说名声可不好听。”

　　沈百远全然没有帮沈柔枳做主的打算，而是用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沈柔枳，像是在看一场怎么也无法收场的好戏。

　　他完全是故意的！

　　如若沈柔枳不严惩这群人，便显得她言微人轻，今日能用石头砸她额头，改日便更加得寸进尺。如若严惩，赶出去不好听，不赶出去又遭他们记恨。

　　沈百远是璎珞阁中的管事掌柜，他拿出姿态和架势，璎珞阁中的人就不敢刁难她。但是他明显就是期待地看着这一幕，将不欢迎她过来璎珞阁的姿态摆足，她岂能不遭到这些人的欺负！

　　沈百远想将她从璎珞阁赶走。

　　沈柔枳想到沈昭盈告诫的话，轻蔑一笑，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岂会放弃！

　　“我不把他们赶走，但是他们六个这个月的月钱全部扣光，然后扣掉的月钱赏给这位长工，你叫什么名字。”沈柔枳看向齐桑，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

　　齐桑被她这么双眼睛看着居然有些紧张，喉咙干哑地说道：“齐桑。”

　　而后自卑地垂下眼睫。

　　“赏给齐桑。”沈柔枳利落地说道，挑衅地看向沈百远，“沈百远，你觉得我的处置怎么样。”

　　沈百远一笑，“是五妹妹你受的委屈，你想怎么做都随你。”他巴不得沈柔枳得罪璎珞阁里的所有人，“沈柔枳你可是来给我打下手的，再直呼我的名字可不礼貌。”

　　他收了笑容，警告地看着沈柔枳，她需要铭记自己的地位。

　　要不是沈昭盈亲口发话，沈百远分分钟想把沈柔枳赶回沈家后院待着。沈柔枳她娘作为正妻在后院没什么本事，被妾室挤兑着只能靠着沈昭盈的庇护活着，沈昭盈是觉得沈柔枳有什么本事将璎珞阁的事情打理好，或者觉得沈柔枳能取代他掌管璎珞阁，他倒是想看看沈柔枳能撑到什么时候。

　　沈柔枳只好改口道：“那我叫你掌柜。”

　　“既然沈昭盈要你过来跟我学打理铺子，那么璎珞阁这段子便教给你打理好了，里面的人随你安排。”沈百远的话中带着些不怀好意，最后带着自己的小厮踏步离开，将璎珞阁里的事情完全抛给沈柔枳，等着她出丑出错，闯出巨大的烂摊子。

　　沈柔枳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一口，抚平自己心中的怒火。

　　沈百远摆明是将她扔在璎珞阁自生自死，她抬眼打量在店中站着的活计，除了齐桑，他们个个眼底都带着敢怒不敢言的愤怒，找他们问店中的情况，恐怕他们也不会配合。

　　她思绪百转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对着那六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扣你们一个月的工钱是给你们的教训，若有再犯，下个月，下下个月我也给你们扣了。”

　　沈柔枳自己打理后院，震慑院中丫鬟仆从的手段无外乎是扣月钱和驱赶出去。但是若是没有威慑力，只是无端遭受记恨，尤其是商铺，她第一次来管商铺，完全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给她下绊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摸索。

　　六人心有不服地点点头，互相交换眼神，齐声应道：“是！五小姐。”

　　“好了，今日你们该干什么活就去干什么活吧。”沈柔枳挥手打发这群人，齐桑跟在众人身后，转身想去继续搬东西。

　　“你过来。”沈柔枳突然开口叫住齐桑，众人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目光落到齐桑身上，带着些嘲弄。齐桑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沈柔枳身后，恪守礼节，“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吩咐。”

　　“你留下，我有些店铺中的事情问你。”

　　说完她抬眼扫一圈店中的人，发现这些人都羡慕嫉妒恨地盯着齐桑，便板起脸，“你们还不赶紧去干活。”众人才你推我搡地干活去，不过都是一副懒散样，看得沈柔枳很生气。

　　不过沈柔枳现在没法整治他们，她要先了解璎珞阁的情况，她一边拿着账本翻看璎珞阁近一月的收入支出，一边向齐桑了解璎珞阁的情况，不过齐桑才来这里一个月，又受到店中老员工的排挤，璎珞阁中的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

　　她皱眉，挥手让齐桑下去干活，又挨个把别的人叫过来询问，事实如她料想的差不多，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配合她，说话都很含糊，她只能作罢。

　　傍晚离开璎珞阁的时候，沈柔枳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马车，一上马车终于瘫软在垫子上面，小喜一边给她捶着肩背一边鼓励道：“小姐，你今天很棒呢，你都受伤了还这么积极。”

　　沈柔枳双眼亮了亮，“真的吗？”

　　挥起手，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沈柔枳感觉自己又活了些。

　　很好，接下来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马车正要行驶之际，忽然听得帘子外面有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小姐，你的药瓶落在璎珞阁中。”

　　沈柔枳坐直身体，掀开帘子，只看见高大的男人站在马车门外，双手捧着大夫留下来的伤药瓶子，他低垂着头，散落在他脸庞的发丝遮挡住他的容貌，只能看见他低垂下来的下巴。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追出来给自己送药瓶，其实她不太需要这药瓶，府中还有备用的，但是想到今日在店中受到的委屈，他送药的举动难免让沈柔枳有点感动，瞧见他手指上有不少伤口，便随口说道：“我不需要这药，赏给你吧，你拿去擦擦你的手吧，谢谢你。”

　　沈柔枳说完就将车帘放下来，齐桑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行驶离开，漆黑的眼看着手中的白瓷小瓶，双手交叠在一起，捂了捂自己手上的伤口。

　　清兰院书房中，李辞渊拿出沈昭盈打量过的画像，将上面第一张画像拿开，露出一层地图图纸，上面是金陵周边的地形和势力点，一目了然。

　　北方都城沦陷，无数百姓抗议，为求生路往南下迁徙，南边多山地，无数流民占山为匪，南边周边匪患增多，金陵这边的官衙对于土匪无能为力，只能任其发展。

　　他若有所思地抬着手指点了点附近几个颇有势力的匪窝，父亲的旧部不多，也许可以想办法凝聚这些匪窝的队伍，拉起一条和朝廷抵抗的起义军。

　　提笔沾墨，李辞渊给在荷花庄的毕安写了封书信，让自己的人将书信送去荷花庄，李辞渊起身站在书房的窗户旁，望着庭院中静谧的景色。

　　金陵城中尚且安稳，殊不知天下大变，近在咫尺。

　　自古朝乱变动，无一不是流血千里，尸骨无数。这场乱世，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有一种活法。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成为万千尸骨中的一具。

　　李辞渊闭上双眼，这样平静的日子，他还能过多久呢？

　　他想尽可能过久点，如果可以，他想永永远远地只在沈家当个赘夫，只在她身边伪装一辈子。

　　“猜猜我是谁！”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眼睫上，打断他纷乱的思绪，女人刻意捏着粗嗓子戏问道。

　　他平静地道：“家主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昭盈双手捂着他的双眼，惩罚似地用力压下来，他的脸随着她的力道往她这边仰过来，她扭过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可恶，你居然敢不配合我。”

　　她松开他，“我寻你好久才知道你在书房里。”

　　李辞渊眼前复得光明，面前的女子笑脸盈盈，他拉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住，“家主你还想我做什么吗？我什么都可以为家主做。”

　　最近他心中总是莫名不安，似乎只能多多为她做些事情才能弥补往后发现的事情，他生怕自己不够好而留不住她的心。

　　“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最近做得很好。”

　　最近李辞渊将她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包揽了，只差没变成小厮随侍身边，惹得沈昭盈总是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要求太多，把人逼成这样。

　　“虽然我让你听话，但是你也不用太听话。”她好害怕将他压抑成变态，她拉着他，“看在你最近为我做这么多的份上，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吧，你想要什么。”

　　只听得这人诚恳地道：“我想家主永远陪着我，不要抛弃我。”

　　惹得沈昭盈哎哟一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傻郎君，你别这样，以后就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活啊。”

　　她察觉握住自己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的眸子有些黯淡，只好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别待在房中，出去逛逛吧，今晚到外面吃饭。”

　　知道他喜欢吃云片糕，沈昭盈特意带着他到糕点铺前买了一包云片糕。

　　自成婚后这人本来就如同一湖平静的水面，除了偶尔吃醋跟她闹些脾气外，近日也不知道担忧什么事情，时常低垂着眉眼，一副忧郁的面相。

　　她拿出一块云片糕喂到他嘴边，“辞渊，你给我带来很多快乐，我也希望你过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