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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顽劣 你没发现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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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格间斜斜地透进来,铺了一地碎金。
乔桉坐在桌边,面前的碗碟摆了小半张桌面。
粥是白米熬的,粒粒开花,稠而不黏,里头加了些切碎的青菜末和薄薄的肉丝,搁了一小勺盐,清淡里透着鲜。
一笼刚刚蒸好的包子,面皮上沁着油光,肉馅是今早新剁的,肥瘦相间,加了姜末葱花和一点点酱汁。
旁边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蛋饼,边缘微微焦脆,中间嫩嫩的,一筷子下去便有热气腾起来。还有一碟蒸糕,白白软软的,上头撒了些干桂花,咬一口甜丝丝的。
另有一碟酱菜,是厨房按她的法子腌的,萝卜切了细条,加了些本地常见的香料,酸甜爽口。
这些日子,她让厨房改了许多菜式,少油少盐,多搁些新鲜的山菌菜蔬,如今桌上的吃食总算有了几分她熟悉的味道。
乔桉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给顾衍之添了一碗,顺手把那碟煎蛋饼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衍之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滚热的米香裹着肉丝的鲜味在舌尖漫开,鲜美到令他愣了一下。
“吃得惯吗?”乔桉问。
顾衍之用力点了点头:“好吃。”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比......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乔桉知道顾衍之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世界线上写他幼时三餐不继、冷暖自知。
一行冷冰冰的旁白,可落到顾衍之身上,就是他日复一日、无人问津的真实日子。
怜爱之心顿起,乔桉往顾衍之碗里夹了一只包子:“多吃一点,正长身体呢。”
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冒着热气的包子,埋下头,很认真地咬了一大口。
他先前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蓬蓬的,昨夜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来。
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衬得那双黑亮的眼睛格外有神。
毕竟是天道之子,等再养些肉,脸上有了血色,大约还会更好看。
乔桉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顾衍之低垂的眉眼上,忽然想起世界线里的另一件事。
原身和顾衍之之间,是以母子相称。她当时读到时没太多感觉,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孩子,心里却动了动。
“衍之,以后要不要……叫我母亲?”
话说出口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是个成年人了,至少在年龄上,她自认做他母亲没什么不妥。
可顾衍之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便他从没见过她。她这样贸然开口,会不会让他为难?
她正想着该怎么圆回来,或者换个称呼。
知意姐?差了辈分,若是叫顺了口,传出去不合规矩。姜姨?这个倒稳妥些,不算太亲也不算太远,彼此都好下台阶。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经传来一声脆生生的——
"母亲。"
顾衍之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楚。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点勉强。
乔桉看着他,心软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从前养过的一只小土狗,土黄土黄的。每次她回家推开门,它就疯了似的冲过来,绕着她的脚踝转圈。
等自己蹲下来,它就不动了,仰头看她,眼睛亮汪汪的,像两颗星星。
顾衍之从凳子上下来,退后半步,整了整衣摆,认真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知意姐待我极好,我愿意将知意姐当做母亲侍奉。”
“我的天呐,乔乔,”系统的声音响起,标志性的咋咋呼呼,“天道之子给你跪下了!”
“......我看到了。”
不管日后的结局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她知道顾衍之是真心实意。
为了顾衍之这声“母亲”,乔桉决定,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会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
她弯腰伸手,扶住顾衍之的胳膊,将他从地上带起来。
门帘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晨光猛地涌进来,乔桉顺势抬头,眼睛里便撞进一团蓝绿交缠颜色。
是顾霁川。
他穿着一件蓝绿色的长衫,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光线打上去便像水面起了细浪,一层一层地泛着幽光。
额间绑着一串青碧色珠子,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蹀躞带,数根垂鞓随步履轻轻晃动。
顾霁川整个人往门框里一倚,一身沉甸甸的华彩,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地明艳着,仿佛刚从哪座华堂里踱出来,把她这间的素净屋子都衬得明亮了几分。
孔雀,还是开屏的那种。乔桉心里默念。
顾霁川浑然不觉她在腹诽什么,眉头一蹙,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顾衍之身上。声音有股猝不及防的惊疑:“他怎么在你这?”
“藏玉、敛芳,”乔桉没接他的话,侧过脸,朝身后侍立在帘影里的两个人吩咐,“你们带衍之,去街上置办一下必要的东西,衣裳、鞋袜、被褥.之类的。”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乔桉才抬起眼看他:“霁川,你来这,只是为了震惊这些的?”
她端起身份,直呼其名字,回敬他那句轻挑的小嫂嫂。
顾霁川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啪”地展开,扇面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扇面是素白的,扇骨用了黑檀,暗沉沉的木色衬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流。
“嫂嫂,别像我哥这样叫我,明明比我还小,还要故作老成。”
语气三分戏谑,七分亲近,仿佛两人之间没有隔着叔嫂这层身份。
乔桉没搭理他,心想谁比谁大还不清楚呢。
顾霁川见她面容如玉,不起波澜,收了扇子,正了正神色:“有一好友递了拜帖,请我去品香宴。”
知道此事没完,乔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嫂嫂在悬剑山庄待了这些日子,怕是也闷得慌,”顾霁川话锋一转,顽劣本色又起,“借此机会,要不要让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乔桉定定望着他,不答,不笑,不动,这姿态,顾霁川还以为看见了兄长。
他收了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是品香宴,实则是为了给各位有情男女牵线。我如今不想沾惹那些麻烦,还请嫂嫂做我女伴,一道赴宴,有心人见了,自然知难而退。"”
乔桉没有立刻答应。
今日一早,两名紫衫女特来嘱咐过她,话里话外没有商量的余地。或许是姜望衡的意思,很可能和她吃下的那枚不知名丹药有关。
但她又想起顾衍之,既然把人接回来了,总不能只给他一碗热饭一张床铺就完事了。
虽然顾渊渟不许顾衍之修炼,但是书画、音律、棋艺、典籍……这些东西,该学的还是要学。她没理由不让顾衍之过一个充实的童年。
顾霁川是顾渊渟的亲弟弟,悬剑山庄的二公子,顾霁川肯定认识不少名家大师,何不从他入手。
乔桉思量一番,不再犹豫,从衣领间摸出一枚小巧的灵哨。银紫色,系在一根细细的碧绳上,
挂在锁骨下方。
她将灵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两道紫色身影应声而至。她现在知道了这二人的姓名,一个是姜紫珞、姜紫珀,能用上姜姓,足见姜望衡对她们二人的器重。
乔桉没有多言,示意顾霁川自己去交涉,便转身进了里间。她在柜中翻了一会儿,寻出一顶浅青色的帷帽,轻纱垂至脚下,刚好能遮住面容。
她对着银镜戴好,理了理垂纱,这才重新走出去。
出来时顾霁川已经谈妥了,见她戴着帷帽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倒也没说什么,只道:“走了,日落前回来。”
乔桉心里暗暗感慨:顾霁川这个身份果然是真好用。
换作是她要与这二人交涉,今日肯定不能出门。
她跟在顾霁川身后出了栖云居,门外已停着一件出行工具。是鸱吻金辇,周身刻着悬剑山庄族徽。
乔桉踏上去,掀帘进了舱内,意外地发现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里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两侧各设了一排矮座,中间放着一只小几,几上还摆了一壶茶。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也没有将帷帽摘下来。
不多时,顾霁川也弯腰钻了进来,在她对面的矮座上落座,顺手给她斟茶。
“嫂嫂,”顾霁川端着茶盏,“你就不好奇,我兄长为何这般待顾衍之?”
乔桉原本正望着窗外流云出神,听了这话,才慢慢转回目光。
她确实好奇过,世界线上只写了顾渊渟不许顾衍之修炼,却没交代缘由。
但她看着顾霁川一副话已在嘴边打转的模样,心里有了底。此人藏不住事,她不必问,顾霁川自己也会说。
果然,顾霁川没等她开口,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没发现么?顾衍之与我兄长——一点儿都不像。”
乔桉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忆里原身幼时曾在远处遥遥见过顾渊渟几次。
那时她还是云阙城姜家的小姑娘,随母亲来悬剑山庄做客,隔着重重人影望见那位年轻的剑尊。
距离太远,年岁太久,记忆早已模糊。后来她占据这幅躯壳,更是连顾渊渟的面都没正式见过。
以至于如今顾渊渟到底长什么模样,她心里连一个清晰的印象都没有。
不过说来也怪,就凭着那一点淡如烟云的旧日记忆,姜望衡竟能将原主洗脑得死心塌地,让她牢牢地、一厢情愿地爱上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
这般手段,想想都觉得病态。
“我更好奇他的生母。”她垂下眼,探出手,拿过茶盏,慢慢呷了一口,静待顾霁川下文。
毕竟,顾衍之的母亲,世界线里提都没提。
当然,也可能是她下线太早,后面才有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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