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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清算 沈镇岳的反 ...

  •   沈镇岳的反扑比商陆预想的更快。
      临时股东大会定在三月中旬,地点是沈氏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厅。
      商陆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沈知渡凌晨两点还在书房里翻材料,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最终还是爬起来穿着睡衣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你不睡我也不睡”。
      沈知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夹,关了灯,跟他一起回了卧室。
      躺下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沈知渡在被子下面握住了商陆的手,拇指压在无名指那道疤上,一直握到天亮。
      早上八点,商陆站在沈知渡以前的衣帽间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是沈知渡提前一周让裁缝上门量体做的,肩线腰线袖长都分毫不差。沈知渡站在他身后帮他调整领带的结。
      “太紧了。”
      “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正式一点。”
      “你以前参加股东大会都穿这样?”
      “对。”
      “那我也这样。”
      商陆看着镜子里自己西装革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暗红色灯光下摇酒的调酒师,现在他要去面对沈氏集团几十个股东,用他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守住沈知渡交给他的一切。
      沈知渡帮他整理好领带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他。
      “准备好了?”
      商陆转过身。
      “走吧。”
      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是沈氏的董事和高管,后排是列席的股东代表。
      商陆在门口站了一秒,沈知渡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的位置在长桌这一端”。
      他走到后排角落靠墙站着,没有入座。
      商陆知道沈知渡现在只是顾问,没有表决权,他把整个战场交给了商陆,商陆深吸一口气走向长桌主位坐了下来,这个位子以前是沈知渡的。
      沈镇岳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姿态和那天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放松从容,像一位和蔼的长辈。但商陆注意到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草案,显然是有备而来。
      会议开始后的前半小时,议程按部就班。
      年度财报、分红方案、董事会改选提名,商陆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几个数字,偶尔侧头低声和陈秘书确认某条条款的出处,镇定得不像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他今天打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沈知渡在衣帽间替他系了整整五分钟,系完之后看着镜子说“像是你本来就该坐在这里”,商陆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是沈镇岳的发言时间。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经过精心设计。
      “各位董事,各位股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沈氏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我侄子沈知渡的辞职和股权转让,让公司陷入了一场本可避免的动荡,现在沈氏的第一大股东是一位没有上市公司管理经验,主业是开酒吧的年轻人,商陆先生,我尊重知渡的选择,也尊重商先生的股权,但我不能不为沈氏的未来考虑,我提议重新选举董事长,并重组董事会,让真正有经验有能力的人来带领沈氏渡过这场危机。”
      他的发言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先打经验牌质疑商陆的经营能力,再用股价危机煽动股东的不安情绪,最后抛出一个看似公正的解决方案,重新选举,重组董事会,恢复专业治理,后排有几个股东开始窃窃私语,商陆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
      沈镇岳说完坐下,微微侧头看了商陆一眼。
      那个眼神很克制,但里面有掩藏不住的笃定,他认为自己赢了。
      陈秘书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轻轻推到商陆面前:沈氏近三年主营业务收入构成,各板块利润贡献率对比,监管调查进展的最新通报。
      商陆扫了一眼然后站起来。
      “各位,我上任两周,没有烧三把火,没有裁员,没有动任何人的位置,今天也不打算烧,沈镇岳先生质疑我没有管理上市公司的经验,他说得对,我主业是开酒吧的,但几周前,我陪沈知渡先生向证监会递交了五年前商家收购案的完整证据,那件事在座很多人知道,但没有人真正了解全貌。”他顿了顿,目光从沈镇岳脸上扫过,“今天我也不打算在这里公布全貌,我只想说沈氏在这件事里欠过债,沈知渡先生用自己的全部身家还了一部分,我作为商家唯一继承人,接受了他的赔偿,也接受了他的股权转让,这份股权不是礼物,是代价。”
      后排有股东皱起眉头,却没有人打断。
      “现在,沈镇岳先生说我不会经营公司,我想请他回答几个问题,第一,沈氏过去三年主营收入中,有多少来自他控制的传统业务线?百分之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八来自哪?来自沈知渡先生主导的新业务板块,供应链金融和跨境贸易,即使股价因监管调查下跌,这两块业务的合同履约率,客户留存率,毛利率,在过去一个月内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下滑,各位可以看陈秘书刚发给你们的经营数据摘要,每一项都有审计背书,所以我想问,一个占收入百分之十二的业务负责人,凭什么质疑我拿不稳另外百分之八十八?”
      沈镇岳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沈镇岳先生反复提到股价下跌,投资者信心动摇,但没有告诉大家的是,从递材料那天到今天,股价的波动并没有影响公司在手订单,核心客户一个没丢,唯一丢掉的是几家靠沈家关系拿订单的关联公司,至于投资者关系方面,过去两周我的团队已经完成了一轮机构股东的路演沟通,到会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而这些数字,沈镇岳先生一次也没有向我核实过。”
      后排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沉默,几个原本倾向于支持沈镇岳的股东开始翻看面前的数据报告。
      “第三,监管调查目前只涉及沈镇山个人,不涉及公司整体运营,我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是因为我手里有一份证据,沈镇山先生的亲笔自白书,其中明确写道,所有操作均由我本人决策,与董事会其他成员无关。’”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商陆把自白书的复印件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沈镇岳的脸色彻底变了。
      “所以,沈镇岳先生的提议,重新选举董事长,重组董事会,说白了,就是趁火打劫,我不会让他得逞。”商陆放下信,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各位股东,沈氏不姓沈了,也不姓商,它姓公,我会和沈知渡先生一起把这艘船稳住,但如果有人想在甲板上凿洞,我手里有更多材料可以让大家看看,当年是谁在旁边递了凿子。”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镇岳身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
      沈镇岳没有站起来反驳,也没有离场,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决议草案的边缘慢慢划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商陆看着他把那份草案轻轻合上推到了一边。
      “表决吧。”
      沈镇岳声音沙哑,姿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临时股东大会最终否决了沈镇岳提出的全部决议,包括重新选举董事长,包括重组董事会,商陆用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加上沈知渡事先沟通好的几家机构股东的支持,拿下了超过半数的赞成票,走出会议厅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只是一边走一边扯松了领带。
      沈知渡从后排跟上来。
      “你把自白书的复印件公开了。”
      “只公开了和公司有关的那一段,你父亲的名字我隐去了,只留事实,不留靶子,出会议室之前,我已经让陈秘书把相关的几份材料同步报给了监管对接人,接下来沈家旁支如果还有动作,我们手上还有牌可打。”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你教的,”商陆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过吗,谈判的时候要把最重要的证据放在最后,那封信放得太前面会没有杀伤力,要等对方把所有论点都铺开,再用他最怕的东西一刀封喉。”
      两人并肩等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井里钢缆滑动的嗡嗡声。
      “你那句沈氏不姓沈了,也不姓商,它姓公,是你自己想的,还是陈秘书写的稿?”
      “自己想的,”商陆揉了揉鼻梁,“昨晚你在书房翻材料的时候,我在床上躺着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这句话,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来复仇的沈家仇人,也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你的傀儡,沈氏不能姓沈,也不能姓商,它得姓公,这样你二叔再想打血脉牌就没有着力点了。”
      “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那时候还没想好,而且你也不睡,我要是说了你肯定又要拉我起来开一个凌晨三点的战略会议,你昨晚睡的还不够少?”
      商陆按下电梯键,门开了,两人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侧影。
      商陆忽然伸手把沈知渡微歪的围巾尾端拽正,那处补丁重新落在锁骨正上方。
      “我宣布,沈镇岳清算失败,沈镇山自我惩罚,沈镇岳在股东大会上被我正面击退,沈家的事到此为止,接下来沈氏要往前走,我也要往前走。”
      “走到哪里去?”
      “先把酒吧重新开业,歇了这么久,小丁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电梯门开了,商陆率先走出去,皮鞋踩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想起五年前他站在这片地面上仰头看水晶吊灯的画面,只是这一次,他不是来等人的,他是来接管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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