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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幕前夜 他收到邀请 ...

  •   六月十四日,晚上九点。

      程渡收到了一封邮件,不是甲方发的,是美术馆,一个叫“城市与记忆”的开幕展。他的事务所是受邀嘉宾之一。邮件的附件里有一张电子邀请函——时间和地址。主策展人的名字在邀请函最下面。

      策展人——沈念。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太熟悉那两个字了:“你好,我叫沈念,沈是沈阳的沈,念是思念的念!”

      他也曾在图纸右下角写过几百次——从凌晨两点的CAD文件到每年一张的阳台立面图。每一张右下角都有这两个字,有时候只写“沈”,有时候只写“念”。有时候写完又用铅笔轻轻划掉——不是删,是用一道很细的线从字中间穿过,让字还在。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字了,好像名字被划掉之后——人的位置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就不会走,不走了就不会等,不等了就不会失望。

      他把左手放在鼠标上——光标悬在“沈念”上面。没有点,只是悬着。

      过了几分钟,他关掉邮件,走到三楼的窄阳台。

      方钢扶手,没有刷漆,太阳已经落了。六月的傍晚——西面的天是深蓝的。不是橙色,不是红色,是太阳落了之后残留在云层后面那层极薄的蓝。

      他以前管这个叫“日照余值”——在论文里读到过。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六度到十二度之间的天光。民用黄昏、航海黄昏、天文黄昏,三个等级。每一个等级对应不同的光照强度和色温。他可以把这些数据全部背出来——但今晚他站在阳台上,只想了两个字——

      沈念。

      七年。前三年他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中间两年他开始画朝西的阳台——不知道给谁,先留着。后两年他把阳台从图纸盖成了真的——十六栋,每一栋都有朝西的阳台。

      甲方问为什么,他说日照角度。他没有说谎——日照角度确实是西面更优,但他也没有说真话——因为真话没有办法说给甲方听。

      说给图纸右下角的铅笔字可以,说给人——他还没有学会。

      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一张电子邀请函上,策展人——沈念。

      不是“心理咨询师”,不是“依恋关系研究者”,是策展人。

      她改了方向。和他一样——在不知道对方在哪里的七年里各自换了一个离对方更近的领域。建筑和策展——空间叙事、动线、光、人在空间里的身体,他们共用同一门语言。

      不是偶然,是她选了离建筑最近的非建筑领域。他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在邀请函上。

      “策展人——沈念”

      他回到桌前,打开邮件,回复。光标在邮件正文里闪了几秒——然后他打字。

      “收到,届时出席。”

      署名——“程渡”。

      他把左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在桌上,全部展开,然后拿起来,又放回去。

      然后他把那封邀请函打印出来,“沈念”两个字在策展人那一栏——黑色印刷体。去年他在网上搜过她的名字,搜到一篇论文。致谢页的最后一行写的是——“给那个给每一栋楼加朝西阳台的人。”没有署名。导师说太模糊,她没改。他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行字旁边是致谢栏的空白——好像她在那行字旁边给一个没有名字的人留了一个位置。今晚他打印出来的这张纸上——“策展人”那一栏的后面,印着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在邀请函上的位置,和她当年在致谢里留给他的位置,是同一行。

      他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过,今晚放在一起了。明天下午他要去她的美术馆,不是以“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的身份,是以“程渡建筑师事务所”的身份。但西装他还是会穿——深灰,只有一套,或者说五套一模一样的。明天穿哪一套都一样,但他会提前到,他要在门口站一会儿——确认她在。

      他在阳台的门框上停了一下,然后穿过办公室,把图纸桌上的东西归置好。铅笔放回笔筒——和桌面成四十五度。然后停了一下,把铅笔从笔筒里拿出来——不是画图,是放在图纸筒旁边的桌上。

      随便放的,没有角度,没有对齐,和之前放铅笔的方式都不一样。

      明天他会推那扇旋转门——转了刚好九十度,然后抬头——看她是不是还站在二楼,是不是还是那样靠在栏杆上,是不是还是用人不仰头就能看到的角度——把画挂在墙上。

      她大概不知道那扇门他推了多久,过了七年,门终于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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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幕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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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署名之外》,始于一个问题:说不出口的爱,还算不算爱? 有人把关心说成"顺便",把思念解释成"日照角度"。他们的母亲在日历上划日子等人,父亲用三分钟电话交出全年的全部。 没人教他们爱怎么用言语去表达。 我想写的不是一个人"变温柔了",是他终于允许自己需要另一个人。 如果你也说不出口,或爱过说不出口的人——这本书是给你的。《署名之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