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10、坏事传千里 某个周末，

　　某个周末，朱贺阳邀金淼到家里玩电脑游戏，期间陈雨菲故意聊起“12.3事件”，并循循善诱地说虽然警方向社会做了案情通报，依然疑点重重，表示她会伸张正义，一查到底。
　　家里人对此事讳莫如深，只字不提，根本不告诉ππ内情。急于知道真相的大孝子，一步步落入职业狗仔的圈套，当他亲眼看到网上流传的视频，看到母亲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影像，整个人瞬间就崩溃了。
　　朱妈妈原以为能从受害人家属这里得到有新闻价值的线索或者猛料，问了半天才发现，小金淼屁都不知道，自己白忙活一场，完全是在浪费感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尽管陈阿姨再三保证会严守秘密，绝不乱说。ππ妈是公交车坠河案遇难者这一秘辛，还是很快在班级之间传开，轰动了全校。
　　金淼一夜出名，走到哪儿都有人围观嘲讽。个别嘴欠的“段子手”居然将其封为本校最倒霉、最悲催的“衰神”，没有之一。
　　事后，ππ跟同桌“猪无能”断交两周，一句话不说，并且没收了整套《查理九世》作为精神补偿。然而造成的伤害已成既定事实，说什么也晚了。
　　处在风暴中心的“焦点人物”独自承受，不愿将这些烦恼告诉情商堪忧、能力不行的老爹，以免节外生枝。他头也不抬，一边吃橙子，一边敷衍：“挺……挺好的，没什么事。”
　　儿子说谎时，有个习惯性的抿嘴动作。老金没有当场拆穿，让彼此难堪，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孩子不愿说真话，肯定有他的苦衷，这事不能刨根问底，操之过急，得慢慢来。
　　“那就好，那就好。”金希普稍微停顿了一下，郑重其事道：“儿子，作业等会儿再写，老爸想跟你交交心，说说心里话。”
　　ππ有点跟不上节奏，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打量对方，心说他该不会是宣布成功追到新女朋友，或是打着民主的旗号，搞独裁专制吧。
　　老金无视儿子迷惑不解的表情，推心置腹，开诚布公道：“ππ，我首先向你道个歉，一直以来都是妈妈照顾你的衣食住行，生活学习，爸爸忽视了家庭教育，对这个家贡献太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反思，我终于想明白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永远都挣不够，唯有血脉亲情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从现在开始，我会事事以你为中心，负起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一起为梦想奋斗好不好？”
　　这还是妈妈口中可有可无，眼里没活儿，“云养娃”的父亲吗？小金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狠狠砸中。
　　经历过重大家庭变故以及校园冷暴力的ππ，心理素质异常强大，并没有立马喜形于色，高喊“理解万岁”。他端着架子，思考了足足三分钟，才一脸淡定的回了两个字：“同意！”
　　嘿，臭小子恃宠而骄，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老金好气又好笑，按照过去的脾气，肯定上手揪耳朵，骂儿子没大没小。可他刚刚自导自演了一出“回归家庭，痛改前非”的大戏，必须将慈父形象伪装到底，绝不能因小失大，前功尽弃。
　　虎父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笑吟吟地伸出右掌：“成交！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ππ从小在丧偶式育儿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从心底渴望父爱，渴望这份迟到的关怀，但他个性要强，羞于承认。便装作勉为其难、非常排斥的样子，缓缓伸出小手，被迫营业似的击了一下掌。
　　不管怎么说，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老金走马上任，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一名“鸡娃家长”。他看了看学习桌上猫头鹰造型的座钟，清了清嗓子道：“时间不早了，咱们闲话少叙，抓紧把作业完成，早点收工可以多睡一会儿。哪门功课搞定了，我先帮你检查着。”
　　老爹果然是理工科出身的人，行动上雷厉风行，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金淼从书桌左上角的作业堆里，扒出四年级王朝霞语文单元测试卷递给老金，波澜不惊地说：“语文留的卷子写完了，你想检查就批改一下吧，答案在班级群里面。”
　　“作业不应该由老师来改吗，怎么能将包袱统统甩给家长呢？老师不了解学生的情况，还怎么因材施教，这是失职不作为，是严重缺位呀！”老金一听就火大，忍不住吐槽。
　　“是你自己非要搀和的，我又没逼你。家长改作业从二年级就开始了，现在才发现，有气找老师，找教育局投诉去，冲我吼什么……”ππ低声嘟囔，觉得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也太不上心了。
　　“Sorry，sorry，我不是针对你哈。老师的本职工作就是教书育人，诲人不倦，批改作业是他们分内的职责，把什么事都推给家长简直没道理。这样下去，老师不像老师，家长不像家长，能培养出优秀的学生吗？”
　　“刘老师说了，让家长批改作业有三大好处。一来家长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便于查漏补缺，督促改正；二来可以最大程度发挥出家庭教育的优势，增进亲子关系，形成良好的学习氛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通过家校共育的构建，培养学生独立性和自主性，助力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ππ鹦鹉学舌，故意搬出老师的原话气对方。
　　“我呸！站着说话不腰疼，这都是什么狗屁逻辑！家长在外面忙活一天，累得跟狗一样，回到家还得冒充私塾先生，替老师擦屁股。这教书匠的工作也太轻松了，发工资怎么没我们的份儿啊，不行，我得找老师理论理论……”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小金淼本来只是逗逗他，没想到老爹义愤填膺，还来劲了。他知道对方一根筋，认死理，赶紧阻拦：“爸，我错了，不该多嘴多舌。您有情绪尽管冲我撒，千万别找老师抗议或者在群里乱发小作文，否则我一定会死的很惨。刘魔头心胸狭窄，最爱记仇，即便她不敢当面收拾我，也会在背地使坏穿小鞋的。”
　　都说冲动是魔鬼，看着儿子苦苦哀求，快要跪下磕头的举动，老金恍然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下大祸，陷苦命孩子于不义。师生关系尊卑有别，从来都是不对等的。假如自己逞一时之快，向学校投诉老师偷懒渎职，增加家长负担，势必把任课老师往死里得罪。那样的后果只能是自讨苦吃，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老金郁然叹了口气，在金淼头上轻轻揉了两下，苦笑道：“行了，甭担心了，爸向你保证不投诉，不举报，不上访，继续保持中华民族忍辱负重，逆来顺受的传统美德。”
　　老金不再抱怨，打开手机微信App，查找儿子学校的班级群。
　　由于业务繁忙，业主、监理、施工方的联系人加了一大堆，以至于他的微信好友爆棚，足有三百来位之多。
　　老金来回扒拉，不停地在通讯录中查找，翻了十来页，还是没找到，不免有些尴尬。
　　“咦——，我记得之前专门加过班级群的，怎么死活找不到了，要不还是用你的手机对改作业吧。”
　　给小学生配手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ππ上三年级的时候，有次期中考试得了班级第二，便打着“查资料、促学习”的旗号，向父母要奖励，勒索手机。
　　老金唯分数论英雄，赏罚分明，见儿子大有进步，便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满足了娃的小小要求。
　　王慧言传身教，全程陪伴孩子的学习，知道“小滑头”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的什么小算盘。她怕儿子沉迷手机，影响学业，就不太赞同。
　　金淼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说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有手机，平常探讨学习，周末约玩约饭多方便呐。再不给配一个，他就要被班里的同学孤立，排挤，边缘化了。
　　人是社交动物，不能只会死读书，王慧权衡利弊，思量再三，最终遂了“小鬼”的意。但是约法三章，手机不能带到学校，只能在家里使用，偶尔娱乐一下，并且每晚九点以后必须上交。
　　这种不合理、没人性的家规，一直持续到母亲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此后，随着家里发生动荡，老金无暇顾及而自动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