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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9 清晨七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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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二十,遮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淡的天光,悄无声息铺满卧室半边地板。江屹先一步醒过来,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维持侧躺的姿势,静静望着身侧还在沉睡的陆星辞。
领证之后搬入的这套临湖平层是陆星辞早年名下的房产,没有过分奢华的装潢,全屋都是低饱和度的冷调原木家具,窗台摆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是江屹搬进来之后一点点添置的。从前江家逼迫他扮演温顺狐狸,常年需要伪装情绪,入睡浅、极易惊醒,可自从彻底斩断江家所有牵制,夜夜躺在陆星辞身侧,他难得拥有安稳无梦的睡眠。
陆星辞睡姿随意,一条手臂不轻不重搭在江屹腰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纯棉家居服传过来,呼吸均匀落在江屹颈侧,带着一点清晨独有的慵懒气息。少年时期的陆星辞整日游手好闲,泡酒吧、四处游荡,眼底总浮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散漫;而今褪去浮躁,眉眼线条柔和许多,睡着的时候卸下所有外放张扬,安静得让人难以想象当年那个随手就能一掷千金的富家少爷。
江屹指尖极轻,避开陆星辞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缓缓抬手,悬在对方脸颊半空顿了几秒,终究只是轻轻拂开落在陆星辞额前的碎发。心底藏了多年的愧疚依旧没有彻底消散,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当年在酒吧刻意制造偶遇,步步筹谋骗取巨额资金,家族逼迫之下所有伪装、谎言、算计,像一层厚重枷锁缠绕他数年,直到登记那天陆星辞坐在长椅上同他坦白,早在初见便看穿全部骗局,心甘情愿赌一场不确定的真心,江屹积压多年的心结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在微凉实木地板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床上熟睡之人。走出卧室顺手带上房门,客厅只留远处落地窗透来的微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薰,是陆星辞特意挑选的、江屹不会觉得刺鼻的淡香。
厨房设备齐全,干净整洁,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成套厨具。从前江屹寄居江家,从来没有资格自主决定三餐,一切行动听从家族安排;远赴外地的那段日子吃住全部统一管理,更谈不上自己下厨。搬来这里之后,他慢慢拾起做饭的习惯,温和细腻的性子恰好适合慢节奏处理食材,久而久之,一日三餐大多由他打理。
打开冰箱,里面分门别类摆放新鲜食材,大半都是陆星辞前一日顺路采购回来的。江屹取出一小盒鲜牛奶、两枚鸡蛋,还有一小块全麦吐司,又拎出几颗小番茄和一把生菜。他习惯性轻手轻脚操作,燃气灶调至最小火,平底锅内薄薄刷一层橄榄油,鸡蛋下锅发出细微滋啦声响,声音轻得不会穿透客厅传到卧室。
煎蛋的间隙,他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冰箱磁吸贴上夹着的那张塑封照片。是当年在圣樱高中老香樟树下,陆星辞偷偷拍下的、他小憩时的侧脸,红白拼接校服衣领遮住大半脸颊,眉眼安静柔和。领证那天学妹托人送来这张相片,陆星辞一直随身带着,前几日随手吸在冰箱上。江屹望着照片出神,想起那段被任务裹挟的高中时光,那时他一边假意靠近陆星辞获取信任,一边还要应付江家源源不断的指令,整日活在分裂拉扯之中,从不敢幻想多年之后,自己能拥有这样安稳平淡的清晨。
“在想什么?站在这里发呆。”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平缓的嗓音,江屹微微一怔,回头看见陆星辞倚在厨房门框,身上套着宽松灰色家居服,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倦意,头发凌乱,走路时脚步慵懒。方才煎蛋细微的声响终究还是吵醒了他。
江屹收回飘远的思绪,回身关掉燃气灶,将煎好的溏心蛋盛放在白瓷盘里:“没什么,看那张照片。我以为你还能再睡半个钟头。”
陆星辞缓步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伸手,手臂环住江屹后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视线一同落在冰箱上的相片:“醒过来身边空了,就睡不着了。那张照片我存了好几年,总舍不得丢。”
“拍得不好看,闭着眼,大半张脸都挡住了。”江屹轻声评价,指尖轻轻摩挲餐盘边缘。
“我觉得很好。”陆星辞鼻尖蹭了蹭江屹颈侧,气息温热,“那天香樟树下偷吻你之后,你靠在长椅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你衣领上,我顺手拍下的,是我第一次不用带着试探、算计看你。”
江屹心口轻轻一颤,没有回头,只是安静任由他抱着,手里默默整理吐司生菜,准备简单做两份早餐三明治。从前两人相处,永远隔着一层刻意伪装的隔阂,江屹要扮演温柔乖巧、无依无靠的少年,哄得陆星辞放下戒备;陆星辞明明看穿所有谎言,却不动声色配合他演戏,两人各怀心事,没有一刻真正坦诚。如今不必遮掩任何心思,不用编造借口,不用刻意逢迎,仅仅是清晨厨房相拥这样简单的瞬间,都显得格外珍贵。
“今天上午没有安排吧?”江屹分割三明治,将其中一份推到陆星辞面前,转身拿出两个玻璃杯倒入温热牛奶。
“没有,公司那边交给我哥打理大半,不用我操心。”陆星辞端起牛奶抿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江屹身上,“你昨天说想去城郊花市看看,吃完早饭我们可以过去。”
江屹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笑意,这是为数不多属于他自己的爱好。从前身陷棋局,他没有任何私人喜好可言,所有兴趣都需要迎合江家计划、迎合陆星辞的喜好;脱离束缚之后,他偶然发现自己偏爱花草,闲暇时打理绿植能让紧绷多年的神经彻底放松。
两人坐在靠窗原木餐桌安静吃早餐,没有过多刻意寻找话题,偶尔几句细碎闲谈,平淡松弛。陆星辞吃三明治时不小心沾了一点蛋黄在唇角,江屹看见,伸手抽过纸巾,指尖轻轻擦过他嘴角,动作自然熟练。换做几年前,江屹绝对不敢做出这样亲近直白的举动,时刻谨记自己只是来骗取利益的棋子,刻意维持安全距离,生怕流露半分真心。
陆星辞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柔和的光:“以前总觉得你待人处事分寸感太重,和谁都隔着一层,如今倒是放开不少。”
江屹放下手中吐司,垂眸轻轻叹气:“以前不敢,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但凡流露真心,都会变成牵制我的把柄。现在不一样了,没有江遇,没有江家的指令,我不用再时时刻刻戴着面具生活。”
提起江遇与江家,空气短暂沉寂一瞬。当年江遇身为兄长,同样是家族棋子,被迫将亲弟弟推入算计陆星辞的局,兄弟二人都身不由己,隔阂、埋怨缠绕多年。前段时间江屹主动和江遇见了一面,彻底划清界限,断绝所有家族牵扯,往后互不干涉,再无往来。那段会面不算愉快,却也彻底斩断纠缠多年的枷锁,江屹终于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必再为家族牺牲人生。
“以后不用再和他们牵扯。”陆星辞伸手覆住江屹放在桌面的手背,力道温和安稳,“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站在你这边,不会再让任何人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
江屹轻轻点头,心底积压多年的不安慢慢消散。早餐结束,两人分工收拾餐桌,江屹清洗餐盘,陆星辞擦拭台面,配合默契,细碎的水流声填满房间,简单琐碎的日常,却填满了从前缺失多年的安稳。
收拾妥当,两人换好外出的衣物。江屹穿了一件素色宽松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陆星辞依旧是随性简约的穿搭,随手拿起玄关柜子上的外套,出门前顺手把那张塑封相片揣进外套内袋,是多年改不掉的习惯。
驱车前往城郊花市,路上车流平缓,车厢里放着舒缓轻柔的纯音乐,没有嘈杂喧闹。江屹坐在副驾,单手撑着车窗,目光望向路边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偶尔侧头看一眼专心开车的陆星辞。从前陆星辞整日无所事事,开车四处游荡,眼神散漫轻浮;如今沉稳内敛,做事有分寸,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肆意挥霍的少年。
“还记得高中放学,你总借口顺路送我回家吗?”江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心里满是防备,时时刻刻盘算怎么从你身上拿到江家需要的资源,从来没有认真和你相处过。”
陆星辞目视前方,方向盘稳稳握在手中,语气平淡无波澜:“我清楚你那时的心思,可我还是愿意一次次靠近你。长椅上我和你说过,我赌你骨子里心软,赌你伪装下藏着温柔,赌你终有一日愿意放下所有算计走向我,现在看来,我赌赢了,你是我人生第一束光。”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浓烈煽情的修饰,却精准戳中江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流动的风景,眼眶泛起一层浅淡湿热,不再像从前那样压抑情绪,任由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
四十分钟车程,车子停在花市外围停车场。大片露天花市人声温和,摆满各色盆栽、鲜花,空气中弥漫草木与花朵清甜的香气。摊位老板热情招呼来往行人,各色绿植错落摆放,满目鲜活绿意。
江屹放慢脚步,挨个摊位细细观赏,指尖轻轻拂过多肉、茉莉、栀子的叶片,神情放松自在。陆星辞安静跟在他身侧,不催促、不打扰,只是默默跟紧,偶尔江屹看中一盆小巧绿植,他便主动上前询问价格,掏钱买下,拎在手中。
“不用买这么多,家里窗台已经放不下了。”江屹回头,看见陆星辞手里拎着三四盆盆栽,无奈轻声劝说。
“喜欢就带回去,阳台还能腾出一片区域专门给你养花。”陆星辞低笑,指尖捏了捏他的手腕,“你有喜欢做的事,是好事。”
逛到花市深处一处小众盆栽摊位,江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盆长势舒缓的文竹上,纤细枝叶清雅安静,恰好契合他偏爱内敛柔和事物的性子。陆星辞立刻同老板谈好价格,将文竹小心抱在怀中。
两人慢悠悠逛完整片花市,手中拎着五六盆大小不一的绿植,缓步返回停车处。将盆栽小心安置在后座,陆星辞打开副驾车门,等江屹坐好,才绕回驾驶位。
“中午想吃什么?回城路过老街,有家家常菜馆味道清淡,你应该合胃口。”陆星辞发动车子,随口询问。
“都可以,听你的安排。”江屹靠在座椅上,眼底带着逛花市之后松弛的倦意,微微眯起双眼,“以前做什么都要提前规划,迎合别人的喜好,从来不能随心所欲选吃食。”
“往后所有小事,全都顺着你的心意来。”
车子驶入城区老街,这家家常菜馆开了十余年,店面不大,味道清淡少油,没有过重调料,十分贴合江屹的饮食习惯。店内客人不多,两人选了靠窗安静小桌,简单点了三两道家常菜,清炒时蔬、清蒸鱼、菌菇汤,没有重油重辣的菜品。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星辞从外套内袋掏出那张塑封相片,放在桌面推到江屹面前。江屹拿起相片,指尖细细摩挲塑封光滑的表面,安静端详照片里年少的自己。
“当年如果没有江家逼迫,我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能好好相处?”江屹轻声发问,心底藏着一丝微弱遗憾。
陆星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不准。但就算重来一次,在酒吧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天,我依旧会主动上前搭话,依旧愿意赌一场没有结果的真心。那些欺骗、拉扯、分离固然难熬,可也正是那些波折,让我们看清彼此心底真正的模样。”
江屹低头,指尖轻轻扣住桌下陆星辞的手,没有再多言语。过往遗憾无法改写,可眼前朝夕相伴的安稳,足以抚平从前所有伤痛。
菜品陆续上桌,清淡鲜香,两人安静用餐,偶尔简单闲谈几句花市的绿植、家里窗台的摆放规划。陆星辞习惯性给江屹挑掉鱼刺,将鱼肉夹到他餐盘里,是日积月累养成的下意识动作。从前江屹处处小心翼翼讨好他,如今身份彻底调换,陆星辞心甘情愿事事照料包容他。
用餐结束,两人缓步走出菜馆,老街两旁遍布老式小店,杂货铺、书店、手作铺子错落排列。江屹目光被街角一家旧书店吸引,拉着陆星辞走了进去。书店满是旧书油墨独有的温润气息,书架老旧,摆满各类散文、小说,安静无人打扰。
江屹偏爱文字安静的力量,从前被困江家,没有自由阅读的机会,如今闲暇时常会逛旧书店淘书。他沿着书架缓步浏览,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挑选了两本散文合集,打算闲暇时坐在阳台伴着绿植翻看。
陆星辞安静陪在身后,不打扰他挑选,等江屹选好书,主动上前结账,将书籍拎在手中。走出书店,午后阳光柔和,落在两人肩头,影子并排铺在青石板路面。
“回家之后把新盆栽安置好,下午可以在阳台看书。”江屹侧头同陆星辞说道,眼底带着淡淡的期待。
“都听你。”
驱车返回家中,两人合力将后座所有绿植搬运上楼。阳台采光充足,江屹规划好摆放位置,陆星辞帮忙搬花盆、整理泥土,配合默契。忙活一个多小时,所有绿植整齐摆放在阳台各处,文竹置于窗台正中,阳光轻柔落在纤细枝叶上,满眼生机。
收拾完毕,两人各自洗漱,换一身宽松家居服。江屹抱着刚淘来的散文书,坐在阳台藤编躺椅上,手边摆放一杯温水;陆星辞搬了小凳子坐在他身侧,没有打扰他看书,只是安静翻看手机处理几条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
阳台安静,只有微风拂动绿植叶片的轻响,偶尔远处湖面传来几声飞鸟低鸣,时光缓慢流淌,没有催促,没有算计,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不必伪装,不必防备。
江屹翻看几页书页,侧头看向身侧垂眸看手机的陆星辞,心底一片平和。他曾经无数次幻想摆脱棋子命运之后的生活,却从不敢奢望这般平淡细碎的幸福。从前以为圆满是轰轰烈烈的相守,如今才明白,真正安稳的归宿,不过是清晨一同做早餐,闲暇结伴逛花市,午后并肩静坐看书,无数毫无波澜的日常堆砌而成。
“在看什么?”陆星辞察觉到他的视线,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很好。”江屹合上书,放在手边小茶几上,“以前总觉得,我满身谎言,注定孤身一人,不配拥有安稳日子。”
陆星辞起身坐到躺椅边缘,伸手轻轻揽住江屹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目光望向窗外平静湖面:“从前的对错不用反复揪着不放,你不用一辈子困在过去的错误里。当年我愿意赌你,就代表我接纳你的全部,包括当年身不由己的算计,包括你藏在心底所有脆弱与愧疚。”
江屹安静倚靠在他肩头,听着身侧平稳的心跳声,积攒多年的心结彻底落地,不再沉甸甸束缚心神。两人就这么安静靠着,沉默相伴半个钟头,没有繁杂话语,无需刻意找话题,仅仅是彼此相伴,便足够心安。
傍晚时分,天边晕开一层温柔橘粉色晚霞,铺满整片湖面。江屹起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餐,陆星辞跟进去打下手,择菜、清洗食材,厨房再次响起细碎温和的动静。晚餐简单清淡,一碗杂粮粥搭配两碟小菜,两人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吃饭一边观赏湖面落日。
天色彻底暗下,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湖面倒映成片细碎灯光。收拾完碗筷,陆星辞说要下楼取个预定好的东□□自出了门。
片刻后玄关传来开门声,一股温润柔和的奶香花香缓缓漫满整个客厅。江屹正蹲在阳台,细细打理白日带回的文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回头,一眼看见陆星辞怀里捧着一束花。花瓣底色是干净柔和的奶白,花瓣边缘晕开一层淡淡的灰紫,层层叠叠,清雅温柔,是市面上很难见到的品种。
他站起身,随手擦干净指尖泥土,缓步走上前,轻声发问:“这是什么花?看着和普通月季完全不一样。”
陆星辞缓步走到阳台,将整束加百列大天使月季轻轻塞进江屹怀中,温热手掌顺势覆在他的手背,晚风卷着清甜绵长的花香,缓缓裹住两个人。
“叫加百列大天使,小众月季,普通花店基本不会备货。核心花语是守望包容、彼此救赎,纯白花瓣代表如今坦诚相待的我们,外圈紫晕,对应我们从前满是隐瞒拉扯的岁月。”
(作者:完整花语包含长久执着的守候、全盘接纳过错的包容、磨难过后的新生与双向救赎;内层奶白花瓣象征江屹摆脱棋子身份后纯粹的本心,外缘灰紫晕染对应两人年少那段煎熬灰暗的过往,柔和绵长的花香,象征像今日这般平淡安稳、细水长流的朝夕日常。)
江屹鼻尖轻轻凑近层层花瓣,淡淡的奶香混着清甜果香萦绕鼻尖,温润不腻,长久紧绷的心绪在花香里慢慢松弛,指尖小心翼翼抚过柔软的花瓣边缘。
“很好看,味道也舒服,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这个?”
陆星辞倚靠在一旁的阳台栏杆上,目光稳稳落在怀抱着花束的少年身上,语气平缓又认真:“当年在酒吧初见,我明知你身负家族安排的骗局,依旧心甘情愿守着你、等你挣脱枷锁,全盘接纳你的身不由己。你是驱散我浑噩生活的光,这束花,刚好配我们。”
江屹心口轻轻震颤,低头望着怀里层层舒展的花瓣,眼眶微微发热。从前他总认定自己满身谎言,不配拥有毫无保留的偏爱,可陆星辞总能看穿他藏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用这般平淡温柔的心意,抚平过往所有伤痕。
他抬手,轻轻环住陆星辞的腰,脸颊无意识蹭过对方肩头,清甜的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我很喜欢。”
陆星辞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揽住他的后背,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一同望着远处湖面细碎的灯火。
夜色渐深,屋内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柔和不刺眼。两人一同窝在客厅沙发,点开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老电影,没有激烈冲突,剧情平淡温柔。陆星辞半躺沙发,江屹侧身靠在他怀里,怀里还轻抱着那束加百列月季,安静盯着屏幕画面。
电影播放过半,江屹微微犯困,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平缓。陆星辞察觉到他困倦,抬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调低电视音量,动作轻缓,生怕惊扰怀里人。
“有点困了。”江屹闷声开口,嗓音带着犯困的软糯。
“困了就回卧室睡,我收拾一下客厅。”陆星辞轻轻扶他起身,小心将花束安置在客厅窗台花瓶里。
两人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下。窗外月色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屋内,静谧柔和。江屹习惯性往陆星辞身侧靠了靠,手臂轻轻搭在对方腰腹。
陆星辞抬手搂住他,低声缓缓开口,语气安稳笃定:“往后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平淡安稳,没有算计,没有逼迫,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当年赌赢了,往后余生,我会好好守住属于我的光。”
江屹闭着眼,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浅淡弧度,轻声回应:“我不会再让你输。往后所有真心、所有朝夕,全都只给你一人。”
漫长数年的欺骗、隔阂、分离、拉扯,尽数留在过往。少年时一场身不由己的骗局,一场心甘情愿的豪赌,兜兜转转,最终落得朝夕相伴的平淡日常。没有盛大轰轰烈烈的结局,没有极致浓烈的告白,只有日复一日细碎温和的陪伴,养花、做饭、闲逛、静坐,无数普通琐碎的小事,拼凑成两人余生全部的圆满。
月光静静铺满床铺,相拥的两人陷入安稳无梦的睡眠,往后岁岁朝朝,风平浪静,万事安渡。
晚风把阳台的花香吹进卧室,收拾完插花工具,两人懒得再起身,干脆并肩蜷在柔软的大床上。薄款遮光帘拉了一半,窗外落日碎金似的光线落满被褥,江屹侧躺着,脑袋抵着陆星辞的胳膊,指尖无意识绕着对方袖口的布料。
空气安安静静,只余下远处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江屹百无聊赖地摩挲着陆星辞手腕上浅浅一道旧疤痕,随口漫不经心地搭话。
“说起来,高中那会儿你总莫名其妙冷着脸,有时候我跟许迟多说两句话,你就一整天不搭理我,我那时候还以为你烦我,嫌我整日黏着你。”
陆星辞闻言,侧身转过来,手肘撑着枕头,视线牢牢锁在江屹脸上,眼底漫开一层时隔多年、带着点别扭委屈的酸涩,指尖轻轻戳了戳江屹的脸颊。
“你还好意思提,高二午休那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天我本来打算跟你表白的。”
江屹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表白?那时候?”
“不然你以为我那天绕大半个城区买花是闲得没事干?”陆星辞低声叹气,缓缓说起当年的旧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触碰一段埋藏心底很久的秘密,“我提前三天就打听好了,白紫罗兰的花语是藏起来的爱意,知道你性子内敛不爱张扬,特意挑了包装素雅的一束,午休前藏在教学楼楼梯间的储物柜里,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次要跟你说的话。那时候我明明隐约清楚你接近我带着江家的目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动心,只想赌一把,赌你对我哪怕有半分真心。”
那天正午的阳光格外燥热,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操场上全是打闹说笑的学生。陆星辞攥着储物柜钥匙,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膛,一路快步往江屹的教室走,满心都是等下告白的忐忑与期待。他原本想好,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就单独拉住江屹,把花塞到他手里。
可刚走到走廊拐角,他一眼就看见了教室窗边的两个人。
许迟胳膊大大咧咧搭在江屹肩头,两个人挨得极近,头凑在一起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刷到了什么趣事,江屹弯着眼笑,眉眼柔和得一塌糊涂,是陆星辞很少能见到的、完全卸下伪装的松弛模样。许迟抬手揉了揉江屹的头发,嘴里还不停说着玩笑话,江屹非但没有躲开,还伸手推了一把许迟的胳膊,打闹间肩膀轻轻撞在一起,氛围亲昵又自在。
那一幕像一小团闷火,瞬间堵在了陆星辞心口。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储物柜钥匙,藏在口袋里的花束边角硌着掌心,满心欢喜骤然冷却大半。他站在拐角柱子后面,静静看了他们许久,没有人发现角落里失了神的自己。
江屹那时在他面前永远带着一层刻意伪装的温顺乖巧,说话小心翼翼,时刻维持着无依无靠、柔弱需要人庇护的模样;可面对许迟,他不用伪装任何东西,不用刻意讨好,不用算计周旋,能肆无忌惮说笑打闹,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陆星辞越看心里越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疯狂往上翻涌。他清楚许迟是江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本该明白他们只是纯粹的兄弟情谊,可少年人浓烈又无措的喜欢容不下半点旁人的亲近。他死死捏紧口袋里的花,花瓣都被指尖揉得发皱,原本准备好的告白说辞,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许迟还抬手揽住江屹的脖颈,拽着人就要往校外奶茶店走,嘴里嚷嚷着要请江屹喝新品果茶。江屹笑着点头,任由许迟揽着自己的肩,两人并肩说说笑笑,径直从走廊另一头离开,全程没有往拐角的方向看一眼。
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陆星辞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胸腔里又酸又堵。最后他默默走回储物柜,把那束精心准备的白紫罗兰取了出来,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也再也没有送出去的心思。放学路上,他随手把花丢在了街边的垃圾桶,一路沉着脸,回到家闷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那天下午上课,我全程没有跟你说一句话,你主动跟我搭话,我也刻意敷衍避开。”陆星辞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江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委屈,“你后来还私下问我是不是哪里惹我生气,我也故意装冷淡不肯解释,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幼稚得可笑。明明知道你们只是发小,根本没有别的关系,可看见你对着他笑得那么放松自在,我控制不住地难受。”
江屹静静听完,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环住陆星辞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时候我哪里看得出来你是吃醋,只觉得你喜怒无常,忽冷忽热。我身上背着江家的任务,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生怕惹你厌烦,任务中途出岔子,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完全没料到,你居然偷偷准备了花打算跟我表白。”
“那时候太喜欢你,才会变得小家子气。”陆星辞抬手,顺着江屹柔软的发丝,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束花终究没能送到你手上,算是我少年时一桩遗憾。不过没关系,现在往后,所有花、所有心意,全都只给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旁人让我暗自难受吃醋。”
江屹抬起头,眼底浸着温润的柔光,指尖轻轻抚过陆星辞的下颌:“高中时我所有轻松自在的模样,也只有在许迟面前才敢展露,面对你只能时刻戴着面具,想来那时候也委屈你,被我层层谎言蒙在鼓里,还要独自憋着一肚子醋意。”
窗外落日慢慢沉进湖面,霞光漫进卧室,将两人相拥的轮廓染得柔和温暖。陆星辞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过往少年时期酸涩别扭的心事,如今摊开讲出来,只剩释然与满心安稳。从前隔着欺骗、隔阂、无端醋意的两个人,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躺在床上,慢悠悠细数当年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