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澜》许欺

3、::>_<:: 浴室门被推

　　浴室门被推开，陆星辞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出来，视线落在安静拘谨的江屹身上，完全没察觉，方才一通电话里，藏着算计两家的惊天谋划，还有藏在冰冷利用之下，兄长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随手将吸水毛巾搭在脖颈，松松垮垮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江屹紧绷发白的指尖，只当这人是第一次踏入豪门别墅，拘谨得放不开手脚。

　　“愣着干什么？沙发随便躺，渴了冰箱里有饮料，想喝自己拿。”陆星辞随手捞过沙发上的薄毯，丢到江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浪荡少年独有的随意，“今晚你睡沙发，客房很久没收拾，嫌脏。”

　　江屹慌忙抬起头，眼底刻意铺起一层怯懦的水汽，慌忙弯腰道谢，姿态放得极低：“谢、谢谢你，不麻烦的，沙发我完全能睡。”

　　他垂着眼，刻意避开陆星辞的视线，裤兜里的手机还残留着方才江遇那番话的重量。心里只记着家族任务，半点多余情绪都不敢滋生，方才江遇的心疼劝慰，也只被他当成牵制自己的说辞，没有半分动摇。

　　陆星辞没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只当他胆子小，转身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响动。他侧过身，后背随意靠着大理石台面，桃花眼半眯着打量沙发上安分的少年。

　　“看你这身衣服旧得厉害，明天我带你去商场买两身新的，总不能天天穿这件。”

　　江屹按照提前演练无数次的剧本，立刻露出局促自卑的神情，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我现在一身债务，根本还不起，不能平白无故花你的钱。”

　　“多大点事，”陆星辞漫不经心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酒液晃出细碎波纹，眼底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温柔，“我不缺这点钱，看着你穿得寒酸，我反倒不舒服。”

　　他自小活在优渥环境里，身边全是刻意讨好、图谋他家钱财人脉的人，江屹这副畏缩懂事、不肯随意亏欠别人的模样，反倒格外戳他。他从头到尾都笃定江屹是走投无路、无依无靠的落魄少年，压根联想不到对方是家底雄厚的江家小少爷。

　　江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大脑冷静地盘算利弊：收下对方的馈赠，能更快获取陆星辞的信任，推进家族和陆家的合作计划，这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他适时低下头，装出几分无措又感动的样子，声音轻轻发颤：“你人真好……从来没有人愿意这么帮我。”

　　陆星辞被他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哄得心软，放下酒杯缓步走过去，指尖再度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江屹抬眼对上自己的目光。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江屹脸颊，唇角勾着散漫随性的笑。

　　“知道我好，往后跟着我，没人再敢随便为难你。”

　　近距离对视之下，江屹配合着露出羞赧慌乱的神态，飞快偏头躲开触碰，耳尖刻意染上一层浅红，完美维持柔弱自卑的伪装。内心却清醒得很，眼前这人所有善意都是计划里需要利用的筹码，他只需要顺着对方的心意演戏就够。

　　夜色渐深，陆星辞折腾了一整晚，困意来得很快，直接歪在客厅的懒人躺椅上沉沉睡去，原本留给江屹的宽大沙发反倒空了出来。

　　江屹确认他彻底睡熟，才起身走到阳台透气，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江遇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稳住分寸，别流露本性，拿到陆家信任我们就收网。】

　　江屹指尖平淡地敲下回复，没有半分迟疑：【放心，分得清利弊，不会误事。】

　　发送完毕，他随手锁屏，抬眼望向窗外漆黑海面，心底只有对任务的权衡，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动与摇摆。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伪装游戏，他分得清清楚楚，不会因为短短几小时的温柔，就打乱既定节奏。

　　片刻后他折回客厅，规规矩矩蜷缩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后续该如何继续扮演可怜人的盘算，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失控。
　　天光刚透出一点浅白时，江屹先一步醒了。

　　沙发睡得不算舒服，他却半点没展露不耐，起身轻手轻脚收拾好薄毯，刻意把自己那件洗旧的衬衫扯得更皱，又对着客厅落地镜调整出几分怯懦温顺的神态，把昨晚阳台那通电话里所有桀骜、烦躁尽数藏得一干二净。

　　转头看向懒人躺椅上还熟睡的陆星辞，对方睡得毫无防备。松垮的衬衫滑开半边肩，耳骨上的银环歪在侧脸，平日里那股浪荡张扬的劲儿褪得干净，看着反倒格外平和。

　　江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心里清晰划开界限——这是计划里要拉拢的人，不能生出多余杂念。

　　他走进开放式厨房，冰箱里食材齐全，他本想随手做点早餐，可转念想起自己“欠债落魄、从来没人教做饭”的人设，干脆只烧了一壶温水，安静坐在餐桌边等陆星辞醒来。

　　没过半小时，陆星辞迷迷糊糊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头黑发乱糟糟蓬着，看见桌边乖乖坐着的江屹，愣了愣才想起昨晚的事。

　　“醒这么早？”他趿着拖鞋走过来，随手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拉开冰箱翻找吐司，“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带你去市中心商场买衣服。”

　　江屹立刻站起身，指尖不安绞着衣角，又是那副局促模样：“真不用为我破费……我随便穿穿就可以。”

　　“跟我还客气这个。”陆星辞回头瞥他一眼，桃花眼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昨天那群人欺负你的样子我还记得，穿得体面些，往后出门也不用总被人看轻。”

　　这话纯粹是出于同情，没有半分别的心思。他常年流连各色场所，见多了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只单纯想护着这个无依无靠的少年。

　　江屹垂着头应声，眼底却冷静盘算：收下衣物首饰，能进一步打消陆星辞的防备，江遇那边交代的任务也能往前推进一步。

　　简单吃过吐司牛奶，陆星辞随手捞起车钥匙，搭住江屹的肩膀往外走。他力道随意，带着与生俱来的随性，丝毫没察觉身侧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一路开车去往高端商圈，沿路全是豪车商铺，江屹看着窗外熟悉的地界，心里毫无波澜——这里大半商场都是江家名下产业，可他只能装作从没见过、满眼新奇的模样，时不时小声惊叹两句，完美贴合落魄小人物的身份。

　　走进男装专柜，导购一眼认出陆星辞，殷勤地上前招待。陆星辞不挑款式，凡是看着合身、面料舒服的，一股脑全部递给江屹试穿。

　　江屹走进试衣间，关上门的瞬间，脸上温顺怯懦的表情瞬间垮掉。他看着镜子里一身廉价旧衬衫的自己，眉头微蹙，伸手扯了扯布料，心底止不住想起江遇昨晚的话。

　　Beta天生不占优势，唯有这张脸能当作筹码，家族培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周旋陆家。

　　等换好一身剪裁合身的浅色衬衫走出试衣间，他又立刻换回怯生生的神态，局促捏着衣角站在陆星辞面前。

　　陆星辞眼前一亮，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碎发，语气轻快：“好看多了，全都包起来。”

　　结账时，江屹站在一旁小声道谢，眼眶刻意泛着一点浅红，装作被人善待而无比动容的样子。

　　走出商场，陆星辞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侧头看了看身旁安安静静跟着自己的江屹，随口提议：“中午带你去吃城西那家私房菜馆，味道很不错。”

　　江屹乖乖点头，余光悄悄扫过路边一辆黑色宾利——那是江遇专属座驾，车子停在隐蔽角落，显然是江遇派来暗中盯着自己、防止计划出岔子的。

　　江屹面不改色，装作完全没看见，依旧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陆星辞身侧。

　　他清楚，这场伪装之路才刚刚起步，往后还有无数谎言要编织，无数温柔要假意承接，眼下这点演戏的辛苦，仅仅只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