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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米糕 给我亲一下 ...

  •   府医昨夜替猫看病来到院里,今日又替余漾涟看脚来了一遭。
      与他同来的还有钟允珩。

      “姨娘怎的崴了脚?”余漾涟的鞋袜早已褪了去,府医蹲下替她查看伤势,钟允珩顺势跳到地上。

      “鱼干?它怎的在你那儿?”
      空中落下一抹白色,毛茸茸的,正是她心心念念寻找的小鱼干。
      ——还因此伤了腿。

      “回姨娘,我今日在煎药,想来是被它闻到了气味,您知道的,猫儿很喜欢一些草药的味道。”
      府医左右轻捏肿起的地方,鱼干站在他手边,也朝那处看着,神色认真,像个药童。
      余漾涟扯着衣袖捂嘴轻笑,还没笑出两声,伤处传来一阵疼痛,惊得她叫出了声。

      “只是筋肉抻伤,并未伤及骨头,这几日切记少下地走动,安心静养,三五日便可缓过来。”言罢,府医替她包扎好伤口,到一旁向丫鬟交代上药细节。

      钟允珩还站在她腿边,余漾涟将它抱起,低声质询道:“你这家伙害得我好找,一直盯着这处看,你可知道这是为了找你伤着的?”

      “喵~”听到这话,钟允珩还看着伤口的眼神向上移到余漾涟脸上。

      被它这么盯着,余漾涟心里那点怨气瞬间散了,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过旁边正在跟挽芸说话的府医,想到什么,警惕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你该不会是听到府医昨日提到那只母猫,所以跑药房去找人家?”

      “喵!”钟允珩回应一声,嘴巴长得极大,代表他否认的强烈。

      余漾涟见它神色大变,眸光中透着狠厉,饶有兴致地挑眉,“真的?”

      “喵!”

      鱼干还真是聪明,她想着一人一猫看似认真,实则没有任何信息交换的对话,遮着半张脸咯咯笑起来。

      府医走后没多久,主母院里的管事嬷嬷便提了食盒过来。
      “夫人听说贵妾娘娘崴着脚了,特命小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米糕,送来给娘娘补补身子,好生静养。”

      余漾涟靠着软枕,微微颔首谢道:“劳夫人挂心,也辛苦嬷嬷专门跑一趟,替我谢过夫人体恤,改日我腿脚好些,再去给夫人请安。”

      “娘娘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嬷嬷将食盒交给一旁伺候的丫鬟,又叮嘱两句静养的话,便躬身告退。

      余漾涟对这米糕并不感兴趣,让丫鬟搁到桌上,反倒是鱼干下一秒就跳到了碟子边上,鼻子凑近。

      “想吃吗?”余漾涟取走整盘米糕拿在手上,钟允珩也跟了过来。

      “喵~”他蹲在她腿上肯定地应声。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吗?”余漾涟随口一问,只当它口味有所改变,掰了一小块米糕送进它嘴里。

      钟允珩终于吃到了鱼之外的东西,也不挑是什么了,三两下咀嚼就往肚子里吞。
      当他再次仰头用眼神配合动作向余漾涟讨要时,后者把缺了一角的米糕搁回碟子上,说道:“你不能再吃了,对脾胃不好。”
      随即唤来丫鬟把米糕收到它碰不到的地方。

      “想来它大抵是饿了,昨日病恹恹的没吃多少,今早的鱼干也没吃。”丫鬟言罢,依言取走米糕。

      “喵——”钟允珩还没尝出味,眼见又要吃那只有咸味的鱼干,急得叫喊道。

      余漾涟被他蓝宝石般的杏仁圆眼盯着,实在拒绝不了,叹了口气,让丫鬟把碟子递来,又给它掰了点。
      “下不为例哦。”

      “喵~”钟允珩吃得餍足,感谢地拱了拱余漾涟的肚子,舒服地背躺在余漾涟腿上,不由自主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就像他不喜欢吃鱼却破天荒吃了半条一样。

      意识到这点的钟允珩猛然一惊,立马停止先前撒娇似的动作,身体翻转要站起来,四肢却悬了空。
      下一秒,他感觉鼻子和嘴巴被人轻碰,是温热潮湿的触感。
      余漾涟的面容渐远,完整而清晰倒映在他细小的瞳孔中。

      凭他相对丰富的医学理论和几乎为零的实践经验来说,那似乎是人的嘴唇。

      钟允珩又惊又愣地望余漾涟,不论是作为人或猫,这都是他的初吻……

      余漾涟见它这样,噗地一声笑出来,“怎么这么呆,可爱死了。”

      他身为一个一八几的大男人,上一次被人夸可爱还是小学三年级。
      不过下一秒,他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喵!!!”身为一只猫,被突然亲一下就算了,余漾涟的亲吻铺天盖地不由分说地袭来,他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下意识激烈挣扎反抗。
      但他根本没有推开余漾涟的力气,只能四肢胡乱扑腾,突然,余漾涟“啊”地一声,控制他的力气骤然减小。

      他被余漾涟放下,后者的衣袖在刚刚的争斗中上滑到了手肘,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赫然一道绯红的印记,鼓鼓囊囊的,仿佛下一秒白细胞就要冲出来。

      “喵……”钟允珩把手搭在伤口上,好在没破,不用打破伤风。
      哦,也打不了。
      他收回爪子,搭在被亲过的嘴巴,后悔内疚地低着头拱余漾涟。

      一旁的丫鬟早就闻声赶来,用绢帕蘸了凉水轻敷。
      “这猫儿看着温顺,怎的这般莽撞?往后还是离它远点,要是再伤着姨娘可怎么是好?”

      “鱼干从未伤过我的。”余漾涟眼睫低垂,眸光闪烁噙着泪花。她深觉一阵道不明的委屈,没敷绢帕的手搭在钟允珩脑袋上,小心翼翼触碰。

      “喵。”钟允珩也低着头,避开她的湿润的眼睛,用脑袋轻轻拱她。
      余漾涟不说话,他拱了一会,又长长地“喵”了一声抬头。

      “这是做什么?知道自己做错了跟我道歉?”小臂和脚踝还肿痛着,余漾涟撅着嘴,鱼干能这样谄媚她,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先前的伤心也是真的。

      “喵~”

      “那你给我亲一下,我就原谅你。”

      鱼干半晌未动,仅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她,余漾涟略显失望,“你肯定是喜欢上药房那只猫了。”

      “喵!”没有!

      “那你为何不让我亲?”

      “喵——”
      钟允珩底气不足,支支吾吾地叫,他做不到开口解释,除了喵别无他法,语气急了怕余漾涟伤心,故作讨好他自己又觉得别扭。

      余漾涟摇摇头,轻叹口气,道:“罢了,猫大不中留。”
      她伸手,朝候在一旁的丫鬟道:“我有些乏了,扶我去午睡会。”

      卧榻上,余漾涟褪了外衣,钟允珩卧在她一旁。

      “喵——”

      余漾涟闭眼休憩没理他。

      “喵——”钟允珩推了推她。

      “嘘,睡觉,别吵。”

      须臾过后,钟允珩跳到余漾涟身上,伏在她的胸口。余漾涟察觉到上半身被猫压着,却依旧没有睁眼,装作已然睡着的样子,等着鱼干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却没有,鱼干大抵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这个没良心的,她意识渐渐混沌了,半梦半醒之际,嘴唇被轻轻触碰,一定是害羞内敛的小鱼干,她勉为其难原谅了它,想睁开眼看看它,却沉沉睡去了。

      下午醒来时,鱼干还趴在她身上睡,余漾涟托着它放到一旁,起床洗漱去了。
      闲来无事,余漾涟拿出之前还没做完的荷包绣。
      直到日头西斜,鱼干终于醒来,“喵~”地伸了个懒腰,又跳到余漾涟腿上趴着闭上眼。

      “不是刚睡醒吗?”余漾涟用空闲的指头点了点它的鼻子,“懒虫。”

      “喵~”
      作为一个上辈子累死的人,他要在这辈子睡够本。

      余漾涟宠溺地笑了笑,继续手里的针线活,直至日暮,她将做好的荷包搁到桌上,命丫鬟扶着去行昏定。

      钟允珩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余漾涟常坐的椅子上,后者不知所踪。
      他跳到桌上,托盘里放着做好的荷包和针线材料,银蓝色的荷包上绣着只纯白色的猫,坐在窗棂上,右边是一颗看不出品种的树,开满了白色的花儿。

      严府的庭院里是没有这种花的,想来应该是余漾涟绣给原主的,为了不辜负她的一番心意,钟允珩自发地把荷包套到脑袋上,转而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线团。

      待余漾涟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猫仰躺在地上,软趴趴的像一摊化开的水。

      “我记得端午不是过了么?”余漾涟见它这副滑稽的样子,憋不住地笑。

      “喵!”
      手脚并用玩毛线团对于刚成为猫两天的人并不是一件易事。

      “笨死了,”余漾涟替他解开缠在身上的毛线,又命丫鬟把东西收好,才瞥见他脖子上挂的东西,诧异道,“怎么自己戴上了?”

      有的猫真是奇怪,天天给它绣了荷包挂在脖子上却挣扎着要扯掉,做好搁那放着又自己戴上了。

      “喵~”钟允珩选择蒙混过关。

      余漾涟吃过晚饭,钟允珩吃过鱼干,两人在屋里玩了一会,到睡觉的点,丫鬟备齐寝具,替余漾涟换了药,和睡袍后退出内室。

      时至深夜,万籁俱寂,屋外传来持续不断的蛙鸣蝉鸣,而夏季即将过去。
      大抵是晌午睡久了些,余漾涟并不困,她透过纱幔望见地上一滩月色,抱着鱼干,用健全的那只脚慢慢挪到妆台边。

      钟允珩白天睡的比她更久,现在也还醒着,低低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关心她。

      余漾涟把它放在妆台上,轻轻抚摸它雪白的脊背,跟天边的月呈一个色。

      摸着摸着,余漾涟的眼泪流了出来。

      钟允珩正微眯着眼睛打盹,察觉到这点重量落在身上,他歪头,余漾涟的脸上像倒挂两条银链。
      “喵?”

      “鱼干……”余漾涟扑到钟允珩背上,用它蓬松柔软的毛遮挡住眼睛,声音哽咽,“我……你明明是我养的猫,我情愿被你伤,她们为何如此要求我?”

      “喵?”

      “我不想屈身做妾,也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为何要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结婚?我不想被困在这一方庭院里一辈子,我想我爹娘、可我又不想回家,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余漾涟压抑着声音抽噎,直到后来再也忍不住,连话都说不清楚,就着钟允珩的毛边擦眼泪边止不住哽咽。

      钟允珩前世不仅要做研究,还要在医院坐诊,因此也见过不少生死离别。最初是很难受的,但为了自我保护,他渐渐学会了坦然面对他人的眼泪和命运。
      大抵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的缘故,他又动起了恻隐之心。

      余漾涟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又是稍有不同的存在。

      闺阁女子的命运对从前的他而言只是历史书里寥寥几笔,是讽刺而可悲的存在,而如今这个事实切实摆在他面前,他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可怜悯又有什么用,他拯救不了她们,甚至拯救不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钟允珩“喵~”了一声,翘起尾巴,来回轻扫着余漾涟的背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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