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章：末日 为什么要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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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玄关抱了一会儿，顾冬冬率先感到肉麻，赶忙吸吸鼻子推开李锦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却还是难掩兴奋：“你们俩……现在算是同居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李锦沛给不了保证，只能含糊其辞：“啊……嗯……”
“行啊，你小子，找这么帅的男朋友——”顾冬冬往他胸口捶了一拳，“那什么，我能给他们俩说说吗？”
李锦沛无奈拉开门，叠在一起偷听的人影齐齐倒地，又不约而同抬头冲他们露出傻笑。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白沐哲，李锦沛心中的许多异样得到了解答。与此同时，他也暗暗得意，笃定白沐哲也对他有意思，否则怎么会一直纵容自己的亲近和任性？
此前他们没戳破窗户纸，是因为李锦沛总觉得自己是直男。如今拨云见日，难道他们不会水到渠成？
李锦沛开始计划告白，他找来许多烂俗的爱情电影，一遍遍学习里面真假掺半的动人表演。那段时间他总是盯着白沐哲，有时候白沐哲明显被他盯毛了，做出夸张的恶寒动作，问他是不是要暗杀自己。
李锦沛笑得高深莫测。
终于，他决定在自己生日这天告白。为此提前给哥几个通气，将几人的相聚自然顺延。
八月九号，他半梦半醒，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响动，于是悄悄摸到客厅，发现白沐哲给他做了丰盛的早餐。晨光凉凉斜映，他在暗，白沐哲在明。那一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快要冲垮他的理智，李锦沛第一次发现自己竟如此容易满足。他克制住直接上前抱住白沐哲的冲动，唯恐破坏了对方体贴准备的惊喜。
他蹑手蹑脚准备退回去，却不慎踩响地板。
白沐哲抬起头，看见他无措的样子，摇头笑了。
日后无论李锦沛经历何等喧嚣，记忆中的这个清晨，总会在他感到快乐的时刻一遍遍现身，不死不休，宛如魔咒。
吃过早饭，白沐哲送上礼物，那是一款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有些奢侈的钱包。李锦沛无措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才郑重其事接过。白沐哲打趣说，自己可是下了血本了。李锦沛闻言立马站起来给他一个熊抱，一遍遍承诺自己会用一辈子的。
“真能胡说，什么东西能用一辈子？”
“我说会就会。”李锦沛何等任性，“你等着瞧吧。”
李锦沛此前悄悄买了一对蓝钻耳钉。白沐哲有许多耳洞，甚至有些打到了耳骨上，却都只戴了最基础的银钉。李锦沛眼馋无数次，想象这对秀美的耳朵戴上蓝钻，会是何等倾城。如今终于找到借口，准备假借投桃报李，送出礼物的同时叠加告白，彻底满足自己的私心。
白沐哲看晚餐时间将近，问李锦沛其他人呢？李锦沛捏住首饰盒的手颤抖不止，只好拿出十成的定力佯装，谎称他们三个被困半路，今晚只有你我。
天公偏爱李锦沛，赐他大雨倾盆。白沐哲的疑虑似乎被打消，李锦沛趁机献宝。白沐哲看到礼物后愣了许久，最后露出温柔的神色，将礼物揣去怀里，又催促李锦沛闭上眼睛。
李锦沛照做，坐在漆黑的世界里，想象自己值得一个吻。
“睁开吧。”
眼皮掀开，期待一个新世界的李锦沛，仍然坐于凡尘之中。这琐碎凡尘散发幽微的柔光，一个插满蜡烛歪歪扭扭的蛋糕赫然出现。蛋糕旁，是煮好的长寿面，一口就能吃完。最后，白沐哲又献宝一个红皮鸡蛋。
“有说法的，保佑你平平安安。”
李锦沛开心得不得了，当下竟捡芝麻忘西瓜，要去吃鸡蛋。白沐哲哈哈大笑抱住他傻乎乎的脑袋，让他先许愿。
李锦沛听话地双手合十，在闭眼的前一秒，忽然说：“白沐哲……哈哈，我能叫你哥吗。”
低沉的男声问：“这么突然？说说理由吧。”
“你比我大，本来就是我哥。”李锦沛说得言之凿凿，“这是我生日，你答应我吧。”
黑暗里的白沐哲呵呵笑着：“行啊，你叫呗，我捡个便宜。”
“哥……你知道做别人哥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我独生子女。”
“呵呵，我不是独生子女。”李锦沛缓缓闭上眼，“我是别人的哥哥，但我从来不想做哥哥……我也想成为小的那个。”
在他不能目视的世界里，一只手抚摸他的后脑勺。李锦沛愿意相信，这一刻这只手是疼惜自己的。
“你来做我哥，让着我，关心我，记挂我。”
“好。”他新生的哥哥当即说。
李锦沛心中不再有遗憾，简直要成为释然的鬼魂，差一点灰飞烟灭。
“哥，这是我，最幸福的一个生日了。”
“……你快许愿吧！蜡烛要烧到蛋糕上了。你非要吃我亲手做的，我昨晚熬了一个大夜，你别辜负我！”
李锦沛挨了几下打，心中宛如蜜甜。
他终于开始许愿：
我要白沐哲也喜欢我。
我要白沐哲也喜欢我。
我要白沐哲，比我喜欢他多一百倍喜欢我。
睁开眼，一口气吹灭整个世界。
窗外惊雷乍起，白沐哲摸索去开灯，准备关窗，不然屋子是要灌水的。但按了好几下房间里不见光明，他们才意识到可能跳闸了。
“你家应急灯在哪？”白沐哲问。
李锦沛喉头滚动，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白沐哲的手，不叫他离开。
“怎么，你怕黑啊？”
我才不怕……
“怕黑哥陪着你呗。”
那我害怕，你留下吧。
白沐哲似乎是笑了。
李锦沛家里有小夜灯，也有应急灯，但现在，他一个都不打算启动。
他将自己和白沐哲留在黑暗里，要白沐哲跟自己在幻觉中的末日相依为命。
李锦沛在这人造的孤岛中，听得到白沐哲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位置。于是他伸手，婴儿般伸手去摸。他用指腹确认白沐哲的眉骨，顺着眉骨往下，是温热的眼珠，锋利的鼻梁，然后是嘴唇……
白沐哲的嘴唇是湿润的罂粟，李锦沛难抵诱惑，大拇指不慎落入冰冷的口腔。
他在这一瞬间找回了些许理智，于是惊慌失措，唯恐白沐哲躲开他。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李锦沛壮着胆子，扳住白沐哲的下巴，用拇指继续探路。
莽撞的邀约没有被拒绝，那初见的舌头，从大拇指的关节缓缓舔去指尖。
电闪雷鸣，照亮了他们一瞬，只是这一瞬，李锦沛就确定，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
他难以自已地抱住白沐哲，喃喃道：“哥……白沐哲……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
他怕再说就要哽咽，于是不管不顾吻上去，用手搂住白沐哲的腰肢，恨不能让对方尝到自己心中初恋的酸涩。
这个吻逐渐加深，如漫入客厅的雨水般扩散。说实话，李锦沛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到自己想要拥有白沐哲，想要永远拥有白沐哲。为了永远，他一定要在此刻得到这个人，一定要完完整整得到他！
他们跌跌撞撞逃去主卧，倒在冰冷的床上，李锦沛誓要驱逐他们之间的一切，让自己和白沐哲之间除了彼此，什么都不要剩下。在这单方面的战争中，他一直含糊地喊着白沐哲的名字，用央求的语气换取对方无声的肯首。
终于，终于，这将两人的命运变为一人命运的时刻到来了。李锦沛虔诚扶起白沐哲的双腿，俯身去伺候他——
“锦沛，等等——”
“沐哲……哥……”李锦沛的声音含糊不清。
“李锦沛——”白沐哲挣扎着要起身，“松口，别——”
男孩枉顾这调-弄般的拒绝，继续捧住白沐哲僵硬的腰身，无师自通继续施展自己的技能。
“李锦沛——！”
白沐哲猛地推开他。
这一下可能用了十成的力气，李锦沛一个后翻，像夸张的卡通人物一样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终于恢复神志，觉得刚才肯定是自己的错觉，于是连忙爬起来找到应急灯。
“啪。”
偌大的卧室被疏离的白照亮。李锦沛眯眼适应着光线，好半天之后，才发现白沐哲侧卧在床上，紧紧用毯子裹住自己，大口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他吓了一跳，忙凑上去关心。
白沐哲并不答话，只是将自己埋得更深。
李锦沛害怕极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喊：“我去拿水，白沐哲，我马上倒水回来——”
他飞奔到客厅拿一瓶矿泉水，又飞速冲回去，准备把白沐哲扶起来顺顺气。却不料手刚碰到对方，便被白沐哲不着痕迹躲开。
随后，高大的男人自己终于撑着胳膊直起身，哑声说：“……把水拧开。”
李锦沛忙不迭去做。
几口水下肚，白沐哲的喘气频率才终于恢复正常，但他仍别过脸，顽强与努力贴过来的李锦沛保持距离。
“……你怎么了？”男孩被这小动作伤了心。
白沐哲转身下床，背对李锦沛开始穿衣服，语气轻松：“没什么，差点渴死。”
李锦沛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背影，如果目光可以具象化，想必白沐哲已经被烧穿一个窟窿。
“到底怎么了……你穿衣服做什么？”
“……不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
“李锦沛。”白沐哲喊了句他的名字，停顿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咱们算了吧，你太小了。”
李锦沛不可置信，五雷轰顶低下头。
“……你说什么呢？”
男人终于穿戴整齐，缓缓走去书桌前的椅子坐下，随后用装疯卖傻的语气回答：“哦哦，我说年龄，你那儿算得上天赋异禀。”
李锦沛根本不在乎这个，只是一味追问：“什么叫我们算了……？”
白沐哲淡淡道：“……你现在只是对同性恋好奇。我记得你说，你喜欢过女孩……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纵容这份好奇，更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喜欢你，怎么算浪费时间——”李锦沛失声，“我不同意！”
白沐哲脸上浮现了冰冷的笑意：“不同意？那你打算做什么？强了我？”
李锦沛浑身发颤，完全没想到白沐哲会这么看他。难以言喻的悲愤顿时涌上心头，他努力压抑鼻腔的涩意，厉声反驳：“我又不是畜生！”
白沐哲愣了愣。
屋外的雨更大了，世界一定是颠倒了……刚刚还亲密无间的两人，怎么会默默无言至此呢？
李锦沛眨眨眼，发现自己的世界变得模糊，心中的倾盆大雨落了他满脸。
白沐哲似乎被他的泪水震住，李锦沛在伤心中努力辨认着对方的表情，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疼惜。
“你骗我……你刚才还答应我……要疼我，照顾我，挂念我……”
“……”
“我不同意……白沐哲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也不同意你跟我这么断了。”
这泪越来越急，屋子却越来越安静……为什么……为什么平时摸着自己脑袋的人……为什么刚刚还温柔抱着自己的人……明明彻夜为自己准备生日惊喜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此刻却一动不动，为什么一句安慰都要吝啬！
你说啊……白沐哲！你说啊！
“你凭什么和我分手……白沐哲你凭什么和我分手……我不是纯同，是双性恋，怎么了？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的，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你是我……你是我……你是我的！我不做了，我不会再做了，你至于吗……你至于因为这个跟我分手吗——”
“李锦沛。”
那曾经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来。但在如此残酷的情形下，李锦沛竟不敢再听下去。
“闭嘴……”
“李锦沛，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不要说——”
“李锦沛！”白沐哲厉声喝止，随后冷淡下了判决，“……你听好了，我们也没有在一起过吧。”
……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你骗我！！！！！！！！！！！！！”
白沐哲站起身，毫不留恋朝门外走去。
“你别走——！白沐哲！你答应过我了！！！你答应过我！！你说——你说——”
“我说什么？”白沐哲没有回头。
“你说……你说好……你说……好，答应做我哥……”
“……行啊，我做你哥，我就是哥，哥哥不跟弟弟谈恋爱，不是对得很吗？”
“不是的……不是的……”李锦沛什么都不要了，狗一样跪在白沐哲脚边，死死攥住那冰冷的衣角，“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喜欢我，我看得出你也喜欢我……”
这四室三厅的房子，一时间回荡着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短短十几分钟，李锦沛从天堂被判去地狱，这是他的生日……这明明是他的生日，这本该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份幸福收走？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不……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道歉，我向你道歉……白沐哲，白沐哲我求你，我向你道歉……”
“……锦沛。”
“对不起，可以吗……无论什么事，我对不起……”
“锦沛……”
“你喜欢我……你明明也喜欢我——你别扔下我，不要连你也扔下我，你不能……你不能……”
“李锦沛。”
狼狈如一摊烂泥的脸被人捧起来，李锦沛宛若溺水，他又跪着向前去爬，想要抱住男人的腰，求他回心转意。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轻易躲开了他，李锦沛轰然倒地。
……万箭穿心……肝肠寸断……原来都不是假的……他只觉得再也没了起身的力气。
“我看得到……我看得到……你喜欢我……”
“……你看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