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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辈子   顾烬野 ...

  •   顾烬野从厦门回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我原本说去机场接他,但他不让,说我不会开车,去机场又不方便。最后是周六,他开车来我家接我。

      见面第一件事就是他亲了我额头一下。

      “四天没见了。”他说。

      “是啊,四天没见了。”我笑嘻嘻,“出差怎么样?”

      “顺利。”他发动车子,“先去工作室还是先去吃饭?”

      “先去你家吧,我答应了阿姨今天去吃午饭。”

      “你怎么时候单独跟她联系上了?”

      “她加了我微信,你不知道?”

      顾烬野沉默了一下。

      “她没告诉你吗?”我眨了眨眼,“阿姨天天给我发消息,问我吃了没、今天有没有被欺负什么的。比我妈还唠叨。”

      “……林女士不愧是做销售出身,行动力永远拉满。”

      “挺好的,我喜欢你妈。”

      “她也很喜欢你。”

      我们到他家的时候,顾妈妈果然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乖乖坐在餐桌前,她夹什么我就吃什么。顾爸爸照例问了我和顾烬野最近的情况,顾蚺坐我对面挤眉弄眼。

      “嫂子好。”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我小声说。

      “那叫哥夫?”

      “……还是嫂子吧。”毕竟我在下。

      饭后顾烬野带我到后院的凉亭坐。他家后院打理得很精致,凉亭旁边种了一排竹子,风吹过簌簌响,很安静,也很凉快。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出差几天没闻到,现在闻到了,心里缺的那一角终于被补上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啊。”我说,“你家人太好了,每次来我都觉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那就是你的家。”他低头看我,“我家就是你家。”

      我撑起身子看他。

      “顾烬野。”

      “嗯。”

      “你是不是已经过了那个觉得配不上我的阶段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可能还有一点,但已经好很多了。”

      “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彻底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什么很多?”

      “喜欢我。”

      我看着他,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叶的间隙撒在他身上,将他硬朗的面容映照出几分柔和。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深的墨色,但从前那种若隐若现的自卑和犹豫,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我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顾烬野,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付出,我不辛苦。”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快乐的。看到你就开心,跟你说话就兴奋,就算只是想起你也会笑。这些快乐是你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本来就有的。你给了我二十四年来从未体会到的快乐。所以不是我在付出,是你在给予。”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他搂着我肩膀的手臂收紧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说了一句。

      “江临阙,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句话我收下了。”我闭上眼睛,“以后你可以每天说一遍。”

      “好。”

      我想起三周前的咖啡店,想起他抬头看过来的那个瞬间——隔着玻璃窗,四目相对,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会用多快的速度占据我整个生活。

      现在我不仅知道了,还拥有了。

      以后还要拥有很久很久,久到数不清多少个午后,久到所有形容词都不足以概括。

      久到无论我们谁先变老,另一方都会毫不犹豫地爱下去。

      我侧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下周见爸妈?”

      “好。”

      “紧张吗?”

      “有一点。”他诚实地承认,“你爸会喜欢我的吧?”

      “我爸对所有比我高的人都抱有好感。”我笑着打趣,“他一辈子因为身高吃了太多亏,所以特别仰慕高个子。你195,在他眼里是神仙。”

      他笑了。他最近经常笑。

      我喜欢得不得了。

      但我现在不打算告诉他。

      反正他以后每次笑,我都会在,我会用一辈子慢慢记录。

      我是江临阙,今年二十四岁,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有一天在咖啡店一见钟情我的未来老公,然后厚着脸皮上去要了微信。

      然后我收获了一个冷面心软的195大黑虎。

      未来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故事。

      但今天先写到这里。

      笔记本该合上了。

      因为那个大黑虎刚给我发了消息。

      顾烬野:在做什么?

      我:写日记。

      顾烬野:写我?

      我:不然呢?我还能写谁?

      顾烬野:发给我看看。

      我:不给。这是我的秘密。

      顾烬野:发。

      我:你求我。

      顾烬野:请你发给我。

      我:不够诚恳。

      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喂?”

      “开视频吗?”他的声音低沉。

      “想我了?”

      “……嗯。”

      我把笔记本放在一边,点了视频邀请。

      “你在写什么?”他问。

      “写我们的故事。”我说,“从咖啡店到现在,刚写到海洋馆。”

      “后面还有很多。”

      “慢慢写。”

      “嗯。”他顿了顿,“明天见你爸妈,你紧张吗?”

      “是你见他们,该我问你紧不紧张吧?”

      “我当然紧张。”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我正在列聊天提纲。”

      “你一个商业精英见个家长还要列提纲?”我忍不住笑了,“我爸又不吃人。他最可能问的只有三个问题,你是做什么的,家里做什么的,打算怎么对待我儿子。这三个问题都很好答啊。”

      “第三个问题不好答。”

      “为什么?”

      “因为我准备了太长的答案。”他认真地说,“但感觉怎么说都不够。”

      我安静下来。

      “顾烬野,第三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只有三个字。”

      他抬起眼睛看我。

      “一辈子。”

      他在视频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辈子。”

      我们隔着屏幕看着彼此。

      我忽然说:“我想画这个。”

      “画什么?”

      “画你现在这个表情,很好看。”

      “好。”他说,“画完发给我。”

      “给你裱起来挂墙上?”

      “嗯。和之前那张你的画一起并排挂。”

      “那可是好大一面墙。”

      “空着也是空着。”

      我趴在书房桌上,脚晃来晃去,开始在本子上打草稿。

      他就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看着,偶尔说一两个字。

      他静了片刻,忽然说:“江临阙,明天在你爸妈面前,我要是紧张得说错话,你会不会帮我圆场?”

      “会。”我头也不抬,“你要是说错话,我就立刻接口补正;你要是紧张得手心出汗,我就悄悄牵你的手,但你得坐我旁边,不然牵不着。”

      “一定坐你旁边。”他说。

      “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又笑。

      “没什么好怕的了。”他说。

      “睡觉吧,明天九点来接我。”

      “好。晚安。”

      “晚安,顾烬野。”

      “晚安,江临阙。”

      我挂了视频,又画了好久。

      夜已经深了。我把速写本翻到封底,用最小的字写了一行,然后合上本子,关了灯。

      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我和他的聊天框。

      我最后发了一条:“明天会很好的。”

      他秒回:“一定。”

      然后我收到一张图——他卧室墙上,两张并排的画。一张是我画的他的侧脸,另一张是刚才视频里的我。

      他竟然用打印机彩印出来,塞进画框里,先挂上去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存进了那个写着“顾烬野”的文件夹。

      现在这个文件夹里有十几张照片了。他的背影,他的手,他车里的侧脸,他后院的竹林,还有今晚发来的这面墙。

      我关掉屏幕,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

      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又急又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晚我给他发消息,他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现在睡得早的人是我。

      而他在那头独自挂了两幅画。

      好的变动大概就是这样的。

      从单向的追逐变成双向的奔赴,然后变成彼此的日常。

      明天带他见爸妈。

      下周开始找他工作室蹭空调画画。

      下下周干什么还没想好,但总会有的。

      一辈子那么长,慢慢来。

      他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深、越来越深,而他也不藏了。

      他在我一个一个具体又细碎的举动里,收起了所有自卑和犹豫,变成一头皮毛光亮的大黑虎,懒洋洋地躺在我这条小鳄鱼跟前,翻出肚皮让我摸。

      他是我的大黑虎。

      “晚安,顾烬野。”我对着天花板说。

      窗外一阵风过,树叶沙沙响,像回应。

      我睡着了。梦里有一间光线很足的画室,一面很大的白墙,墙上全是画像,从第一张生涩的侧脸到未来无数个看不见的清晨。

      画里的两个人个低头,一个踮脚,找到彼此的嘴唇,然后在永恒的黄昏里接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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