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子星》Loveve

8、序章03 关系

　　周屹那两年确实不太学好，打架这种事虽说不是家常便饭，一学期也免不了那么四五回，他是很仗义的人，有兄弟朋友遇到麻烦给他打电话他都会去的。

　　言家路听他语气像自己要是没分，他能让整个“乔氏家族”陪葬的架势，脑子里已经演起来了。

　　他和乔城本来就不是、也不可能是谈恋爱或需要分手的关系。

　　言家路最近也在回避乔城，可乔城知道他在哪里练琴，又和他一个班学习，言家路再如何回避，也总和他狭路相逢。

　　可不和乔城斩断关系是不行的了，因为言家路心里门清，自己多半是乔家丢失的小孩，他这几年和乔城的接触，和乔明征的接触，已经让他找到了许多的蛛丝马迹，所以他和乔城的关系不言而喻。

　　退一万步，就算他是个同性恋，他和乔城也不可能。初中生不懂事能抱一起，都快成年了，他也懂事了，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

　　言家路被周屹催得厉害，每天都要问他好几遍：“你还没分手？”

　　“这两天我在练琴……”他这么说，“马上还有比赛……我知道的，我会找他的……”

　　“多久？”

　　言家路捏着琴谱：“我也不知道……”

　　周屹语气冷冷地说他：“言家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谈恋爱就别学习了，趁早回老家跟你妈一起包饺子。”

　　言家路马上不舒服了，对电话里说：“你去我家那天晚上你不是吃了三十个饺子吗，不好吃吗？包饺子怎么了，我的梦想就是包水饺！”

　　周屹就说：“你的梦想不是去航海吗？”

　　言家路：“我有两个梦想！”

　　周屹只好说：“你赶紧分，我受不了了。”

　　说完就挂了。

　　他光是撞见吴菲回家随时要发疯的样子就暴躁不已，他父母这几年一直在分居，还没到离婚的地步，吴菲平素也不太管束他外宿，但最近因为她心情不好，很小的一件事就足够点燃她，母子俩已经吵过好几轮了。

　　今天晚上母子俩又吵了一架，起因是吴菲指责他不关心自己。

　　她情绪绷得太紧，说到后来已经口不择言，又奚落他，周屹也不肯让，冷着脸顶了两句，让她再去生一个更听话的傀儡：“你这么恨我，和我断绝关系不就好了”。吴菲被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激得失控，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地清脆的一声。

　　周屹偏过脸，半晌没动。

　　吴菲自己也愣了，哆嗦地说：“周屹，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少年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腮帮，睫毛垂着，忽然笑了一下，撩起眼：“你不是最后悔生我吗？那当没有不就行了。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妈。”

　　吴菲脸色骤变：“周屹！”

　　他却已经转身，连手机都没拿，摔门走了。

　　门震得墙上装裱的CD都晃了一下。吴菲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捂着脸哭。她原本想随他去，周屹一年三百天都不爱住家里，朋友又多，哪里轮得到她操心。

　　可冷静下来以后，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一幕。

　　周屹八岁那年也是这样和她对着干，被逼着练琴，最后发疯似的抄起滑板砸了琴盖，吴菲指着他鼻子骂了他几句，他转身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幸好下面是草坪。

　　那孩子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吴菲猛地站起来。
　　她手指哆嗦，先给自己唯一留了联系方式的周屹朋友打电话，对方说没见过他，又说替她问问平时打球和攀岩的人。吴菲自己沿街找了一圈，可她连周屹平时到底去哪几个场馆都不清楚。

　　经过自家琴行时，她看见二楼灯竟然亮着。她推门上去，只有言家路一个人在练琴。

　　言家路见她这么晚出现，还有点意外：“老师，您怎么突然来了？”

　　“没什么。”吴菲心不在焉地走过去，抱着胳膊听了一个小节，下意识指出，“这里重来，你左手太急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周屹的朋友回电话：“阿姨，我又问了一圈，还是联系不上他。延安路攀岩馆那边也说他今晚没去。”

　　吴菲说：“那他还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方便的话能帮阿姨问问吗？周屹是突然出去的，他手机也没带，阿姨还是有点担心。”

　　一旁，言家路按在琴键上的手忽地停了，转头看吴菲：“老师，周屹怎么了？”

　　吴菲挂断电话，勉强转头道：“没事，你继续练。他一年三百天都不住家里，我也不知道他平时睡哪儿，我再找找。”

　　她转身出去，但身后安静了不到半分钟。言家路合上琴盖，也抓起外套追了出去，他穿上衣服，对吴菲说：“老师，我也去找，找到我跟您说。”

　　吴菲在他背后喊：“哎？！你不练琴了？下个月还有比赛！家路，你刚刚那样连初赛都进不去！”

　　言家路转眼跑没影了。他先尝试给周屹打电话，但没人接，他听见了吴菲说周屹没拿手机就出门了，可还是不死心地打了好几次。

　　言家路先回了星光森林小区，周屹没回来，

　　他垂着肩膀，站在门口又给周屹打了一遍电话，最后只能重新下楼。

　　北方的冬夜冷得透彻心扉，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去，刮在脸上像一片尖锐的薄刃。言家路出来得急，帽子围巾都没戴，外套拉链一路拉到下巴，手还是冻得发僵，只能轮流揣进袖口里取暖，他最是怕冷。

　　走出去没多久，天上竟飘起了东西。抬头一看，言家路一开始以为是雨，落在路灯下细细碎碎的，等一片擦过睫毛，他才发现是雪。

　　很小的细雪。

　　白得轻飘飘的，落在鼻尖上停不到一秒便化成了水，毫无重量的凉意沿着皮肤慢慢往下渗。地面还积不起来，只是被打湿了一层，路灯映在上面，拖出一片模糊的橙黄色。

　　言家路沿着周屹平时可能走的几条路找，和他爱吃的夜宵还有羊杂馆，冷得肩膀都缩起来了。

　　经过一排停在路边的车时，他忽然听见很轻的一声。

　　“喵。”

　　言家路脚步停下。

　　又是一声。

　　“喵？”

　　是男人嗓音在叫猫，但声音很熟悉。言家路绕过一辆灰色轿车，终于看见了周屹。

　　介于成年与少年之间、十七岁的周屹蹲在车尾旁边，身上竟然只套了件薄卫衣，连外套都没有，长手长脚地蹲在那里。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向车底，低着头很轻地又叫了一声：“喵喵？出来。”

　　言家路：“……”

　　他原地松口气，喊他：“周屹！”

　　周屹听见声音，抬了一下眼。看见是家路，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淡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言家路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干嘛离家出走？”

　　“我每天跟你厮混在一起都是离家出走。”周屹说完又低下头：“你小点声，有猫。”

　　言家路顺着他的视线往车底一看。底盘下面果然缩着一小团橘色，圆滚滚的脑袋从轮胎旁边露出来一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大概是被冻久了，蜷着身子不肯出来。

　　还是只很小的橘猫。

　　“是小猫诶。”言家路睁大眼睛说，“猫妈妈呢？”

　　“不知道。”周屹说，“这猫应该是钻进去取暖的，我叫半天了也不出来。”他趴在地上伸手去掏，衣服都弄脏了。

　　言家路蹲下来，也伸手抓猫，偏头看周屹：“你为了抓猫在这儿蹲多久了？”

　　“没多久。”

　　言家路说：“可是你手都冻红了。”他说完，就看向自己身上的外套，周屹身体比自己好，自己脱给他，生病的肯定是自己。

　　但言家路犹豫了下，还是无私地脱给他了，

　　周屹本来不理他，背后忽然传来温度，他抬头看过去，发现言家路居然把羽绒服给自己了。

　　家路正蹲在他旁边哈气，看周屹眼神过来，说：“别看我，我们先把猫哄出来就回家，冬天太冷了。”

　　周屹很难形容那一刻是什么心情，他只是看着家路鼻子通红地哈气，心里倏然软下来，好像觉得没白疼他，知道关心哥。

　　周屹直接把衣服丢回去给他，头不抬地说：“你自己穿着，我不冷，不然等你生病了还要我给你喂药？”

　　言家路本来想问他怎么想的，这么冷就穿个卫衣出来了，可张了张嘴，没问出口。周屹和吴菲的矛盾素来存在，言家路对此知情。

　　两人一个堵车头一个蹲车尾，哄了一会儿，小猫还是不肯出来。最后言家路趴得半边袖子都沾了雪水，脸都脏了才终于把猫逼到周屹那边。

　　周屹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它的肚子抱了出来。小东西在他怀里张牙舞爪挣扎两下，很快又缩成一团。

　　附近还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灯。

　　言家路进去买了根火腿肠，出来以后掰了一点点喂猫。小橘猫明显饿坏了，一开始还警惕，闻了两下以后就埋头吃起来。

　　言家路看它吃了两口，终于想起正事：“我得给老师打个电话。”

　　周屹立刻抬眼：“不准。”

　　“为什么不准？她还在外面找你呢。”言家路知道这对母子关系差，但具体怎么个差法，只听周屹说是从□□他练琴他不肯，她觉得他没天赋，最严重的时候把他逼跳楼了。

　　“反正别打。”

　　言家路已经把手机掏出来，看他一眼：“现在快零下了，她一个人在外面瞎找算怎么回事？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妈妈。我就告诉她找到你了，又不说你在哪儿。”

　　“你敢？”周屹单手揣猫，腾出一只手，直接去拿他的手机。

　　言家路往后一躲：“干什么？”

　　“给我。”

　　“我不给！”

　　“言家路。”周屹用他要闹了的表情看着言家路。

　　“不给你，快点儿，我们回家吧。”言家路背着他快步朝星光森林小区跑去，他知道周屹肯定得跟上来。

　　周屹懒得和他废话，大步追上去，伸手就往他手腕抓，言家路飞快揣进外套口袋里，周屹的左手顺着握着他的手探入他的口袋，右手还抱着奶猫一只。

　　言家路一边护手机一边躲，偏偏周屹比他高了一截，手臂又粗又长，没两下就被堵在旁边一扇车门那块儿。言家路随即飞快把手机往身后藏，周屹索性从侧面伸手去够，一条胳膊几乎横在他腰前。

　　“手机。”

　　言家路言之凿凿：“我认为至少有必要对你妈妈报告一声你很安全。”

　　周屹不耐：“你敢打小报告我就……”

　　周屹卡了一下。

　　言家路还等着：“你就什么？”

　　周屹一时竟真没想出什么能威胁他的：“别和我住一起。”

　　言家路愣了一下，说：“我不住就不住，我回老家！”

　　周屹立刻反驳他：“不准！”

　　言家路变激动了一些：“你不让我住那我住哪，我住校去！我也不想和你住一起了！”

　　周屹：“我惹你了吗？”

　　他低头看着家路激动的仿徨的眼睛。

　　周屹沉默，先道歉：“行行行，我惹你了，我道歉。”跟着大掌飞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机没收。”

　　言家路扭头往旁边躲，脚底一滑，整个人反而被拽了回来。周屹下意识伸手接住他。周屹一只胳膊揽着言家路，另一只手还抱着只橘猫，言家路半边身子全部撞进他怀里，手却仍死死护着手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

　　“……言小弥？”

　　言家路整个人一僵。

　　周屹也抬起了眼。

　　乔城站在几米外，游泳包还挂在肩上，明显是刚训练完。乔城的眼神从周屹圈在言家路腰前的手，看到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再到周屹下意识搂着言家路的同时朝他表情不善地投来目光。

　　表情精彩极了。

　　“你们……”乔城走过去，脸上发绿，“干什么呢？”

　　言家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一慌。他好一阵没理乔城了，但同性恋这锅他是不想背的。

　　“不是，乔城，你别误会。”

　　他说着就想从周屹怀里退出来。

　　偏偏他一挣，周屹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他一眼，又看向乔城，手臂用力收紧了一点，把人重新拉了回来：“你去哪儿？别误会什么？”

　　言家路：“……”

　　乔城：“……”

　　周屹仍然抬眼看向乔城，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乔城抖着嘴唇唇，质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屹嗤笑：“这和你没关系吧？”他穿着松垮的露着锁骨的卫衣，胳膊还搭在言家路肩膀，勾着他的脖颈，目光冷淡地打量乔城，表情轻蔑。

　　周屹低头时呼出的热气几乎落在言家路的耳尖上，话锋一转道：“家路，你没告诉他我们什么关系吗？”

　　言家路：“啊……？”

　　言家路眼露迷茫，在被搂着时，能清楚地闻见周屹身上的雪的味道，和柠檬皂。

　　他望着周屹，隐约察觉他的用意，所以没敢躲避和解释，心里又隐隐有种真的洗不干净GAY名的担忧……言家路轻轻抿唇。

　　随即，就听见周屹撩起眼皮冷漠地对乔城说了句：“他现在跟我了，你哪来的滚哪去，跟我争，你没胜算。”

　　两人揣着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