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朝昭快跑

5、访客 他的头

　　他的头发是棕金色的，整齐地向后梳拢。五官端正而优雅，眉骨高而不凌厉，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半透明光泽，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宝石，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外套，剪裁考究，袖口和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姿态挺拔而放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派贵族的从容。
　　艾瑟琳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可以啊。这个世界的男人质量也太高了。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正欲引荐，骑士却已经主动迈开了步子。
　　他走到艾瑟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左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您一定就是艾瑟琳女士了。我是特里斯坦·拉莫尔。令未婚夫雷蒙德是我的旧友，我今日前来拜访，不巧他尚未归返。冒昧求见，还望您见谅。”
　　“拉莫尔爵士，”艾瑟琳微微一笑，微微颔首回礼，“您太客气了。雷蒙德不在，作为庄园的女主人，招待他的朋友是我的分内之事。请坐。”
　　特里斯坦依言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艾瑟琳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艾瑟琳眼角余光瞥见塞巴斯蒂安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黑色衣角在门边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里。
　　然后她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塞巴斯蒂安·克劳好感度 -1】
　　艾瑟琳的笑容僵了。
　　这个男人又抽什么疯？
　　她飞速复盘刚刚发生的事。
　　她走进前厅，骑士转身，她眼前一亮，管家退出去。就这么点事。
　　他减好感度的触发点是什么？
　　是她和骑士见面？是他不喜欢这位拉莫尔爵士？
　　骑士还在等她，她决定暂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先把眼前的场面应付好。
　　“请允许我以茶代酒，祝贺您与雷蒙德的婚约，”特里斯坦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地朝她微微一举，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样子，“说起来，布莱克伍德家与格雷家此前似乎并不相熟，不知夫人与雷蒙德是何时相识的？”
　　这个问题措辞礼貌，但本质上是在探她的底。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姑娘，是怎么突然成了全大陆最后一位龙骑士的未婚妻的？
　　“说来惭愧，”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坦然得毫无破绽，“我与雷蒙德大人尚未谋面。这桩婚事是两家商议之后定下的，我只是遵从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确实是“遵从安排”，至于安排的过程是什么，是两家门当户对还是五百银币的交易，她自己没有说，对方也没有立场追问。
　　特里斯坦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原来如此，”他说，“那夫人初到庄园，一切可还习惯？”
　　“庄园很好，”艾瑟琳笑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不过说实话，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太大了。您应该知道这种老庄园的构造，我昨晚在走廊里绕了好久才找到回房间的路。”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是迷路了，但迷路的目的没有说。拿自己当笑料来活跃气氛，是她常用的社交策略。
　　一个愿意自嘲的人总是比一个处处完美的人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果然，特里斯坦的嘴角弯了一下。
　　“黑木庄园确实以结构复杂而闻名，”他说，“我第一次来拜访时也迷路过，在一扇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结果发现那是一间杂物间。”
　　艾瑟琳笑了一下。她发现这个骑士确实挺会聊天的，和他聊天很舒服。
　　“听说您已经退居幕后，”她顺着他之前的话头自然地往下接，“那您现在住在哪里？”
　　“我在距离黑木庄园大约半日路程的地方有一处小庄园，”特里斯坦说，“比这里小得多，只有几间屋子和一片草场。我刚搬来不久，正在打理。日后离得近了，怕是要常来叨扰。”
　　“您太客气了，”艾瑟琳得体地应道，“布莱克伍德家随时欢迎您，您来便是客。”
　　她的姿态一直很大方，语气既不谄媚也不冷淡，仿佛她不是在替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招待客人，而是在招待她自己的客人。
　　这种坦荡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她骨子里的东西。
　　她前世就是这样和导师讨论学术，和学长争辩代码，和社团里所有人打成一片。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怯场”。
　　聊了一阵之后，艾瑟琳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发僵了。前厅的扶手椅虽然漂亮，但坐垫偏硬，她保持端正坐姿将近一个钟头，腰有点酸。
　　更重要的是，窗外那大片大片的阳光看起来好极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灿烂但不过分炽烈，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亮堂堂的，看着就让人想出门。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自然地舒展了一下肩膀，“拉莫尔爵士，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花园走走？”
　　特里斯坦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阳光正盛，午后的光线干净而明亮，草坪上的露水早已蒸发干净，树影在地面上投下鲜明的剪影。
　　“好。”他站起身来，“花园在这个季节应当很值得一看。”
　　艾瑟琳朝门口走去，扬声唤道：“克劳先生？”
　　管家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门口。
　　“夫人。”他微微欠身。
　　“我和拉莫尔爵士想到花园去走走，麻烦您为我们带路。”
　　“是。”
　　塞巴斯蒂安侧身让开，伸出手臂做出引路的姿态。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完美的职业面孔，没有任何破绽。
　　但艾瑟琳现在学聪明了，她不再看他的脸，而是直接用意念调出了系统面板。
　　【塞巴斯蒂安·克劳好感度 -1】
　　当前好感度：9。
　　果然，又减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什么都不显，依旧是那副大方得体的笑容。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管家减好感度的触发节点，两次都是在骑士面前。第一次是骑士和她见面，第二次是她主动邀请骑士去花园。
　　他不喜欢她和骑士接触？
　　他讨厌骑士？
　　“夫人，到了。”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她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区域。
　　花园是一种自然的英式风格，草坪高低起伏，零星地长着几棵老橡树，树冠巨大，枝叶繁茂，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浓荫。
　　蜿蜒的碎石小径穿过草坪，通向更深处的一片灌木丛和花圃。花圃里种的显然都是耐活的品种，薰衣草、迷迭香、鼠尾草，深深浅浅的紫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好漂亮。”艾瑟琳由衷地说。
　　塞巴斯蒂安退到了门廊下的阴影里，没有再往前走。
　　特里斯坦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克劳先生，能否借我一把伞？”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当然。”他说。
　　他转身从门廊旁的伞架上取出一把黑伞，他把伞递给特里斯坦。
　　骑士接过伞，撑开。
　　他微微倾斜伞柄，将阴影覆盖到艾瑟琳头顶上方，然后微微弯起嘴角，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请。”
　　艾瑟琳正要开口道谢，系统提示音抢先一步响了。
　　【塞巴斯蒂安·克劳好感度 -1】
　　当前好感度：8。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依旧站在门廊下，姿态标准，表情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扣掉的好感度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喜欢眼前这一幕。他不喜欢骑士为她撑伞。
　　她压下心里的嘀咕，和特里斯坦一起踏上了花园的碎石小径。
　　他们并肩走在伞下。特里斯坦手中的伞稳稳地举在两人之间，刚好遮住午后的阳光。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薰衣草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但艾瑟琳觉得这把伞很碍事。
　　今天的阳光虽然明亮，但并没有毒辣到需要打伞的程度。这把黑伞罩在她头顶上，把周围的景色都遮暗了几度。
　　更关键的是，这把伞隔在她和阳光之间，让她感受不到午后暖洋洋的光线洒在皮肤上的那种惬意，她可是专门出来晒太阳的。
　　她忽然向前跨了一步，从伞下跑了出去。
　　阳光立刻铺满了她的全身，暖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指尖。她转过身，站在草坪上，面对着还撑着伞站在小径上的特里斯坦，裙摆被微风轻轻吹动。阳光为她镀了一层金边，把她那张本就生动的脸照得更加明亮。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塞巴斯蒂安·克劳好感度 +10】
　　当前好感度：18。
　　艾瑟琳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绊了一跤。
　　她强忍住回头去看管家的冲动，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按下去，专注于眼前的骑士。
　　“这样舒服多了，”她站在阳光里，语气坦荡，“今天的阳光这么好，不打伞才不浪费。您不觉得吗，爵士？”
　　她在草坪上轻快地转了小半圈，笑容明亮而自信，像是笃定特里斯坦一定会跟上来。
　　特里斯坦撑着伞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的风景之后不自觉流露出的东西。
　　“您说得对。”他说，“阳光确实很好。”
　　她朝他招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把伞收了吧，过来这边。前面那片薰衣草开得正好，我们一起去看。”
　　特里斯坦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抬起左手，将手掌伸出伞沿之外，试探了一下外面的阳光。
　　他的指尖在阳光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适应某种久违的触感。然后他收回了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起了伞，迈开步子走进了阳光里。
　　他走到她身边，站在那片薰衣草田的边缘，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石墙和常春藤。
　　“确实很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艾瑟琳注意到了他刚刚的小动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转过身沿着薰衣草田的边缘继续往前走，让他在后面跟上来。
　　然后她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一个深色的弹窗在她视野中展开，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怕光的骑士】
　　【任务类型：探索/长期】
　　【时间限制：无】
　　【任务奖励：经验值+4000、技能点+5、抽奖券×20】
　　【任务详情：他曾是圣殿骑士团最耀眼的明星，在东方血族领地的远征中屡建功勋。然而那次远征归来后，他便再也没有在阳光下行走过。他眼底的琥珀色藏着太多不能说的事，他的脉象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他每日饮下的药汁比任何毒药都苦。他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阳光的温度。是什么让一个本该光明正大的人开始怕光？是什么样的诅咒，比死亡更漫长？】
　　弹窗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个闪烁着铜色微光的任务标记，悬浮在她视野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