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27、排练 晚自习在操

　　各个环节敲定完成，节目有条不紊的排练进行中。
　　买服装，制定横幅，抽午休时间排练，高二七班忙碌起来。

　　运动会开幕式各班表演都是算在整个打分系统里的，每班限时展示，其实是重在参与。
　　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定，两个阳光班是脱离在外的。
　　不仅是运动会，元旦表演、值周班都是。

　　这是胡闻风高中的第二个运动会，他坐在草地上，前面不远处是七班排练的学生，四周灯光照着他们在操场主席台下排练的模样，胡闻风想他这次不会再在教室里硬坐两天了
　　阳光班阳光班...
　　万物生灵驱光而行，但以前每天朝六晚十的，他好像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光。
　　说是叫‘阳光班’，早读比别人早二十分钟，晚自习比别人晚一节课，周六补课，周日上午自主选择到校自习，寒暑假永远同步高三时间表。，哪有时间走到阳光下呢?
　　胡闻风觉得这个名字并不合适。
　　就像鞋子穿在手上，背道而驰，滑稽可笑。

　　——
　　“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树苗，只有阳光挥洒在身上后才会有营养，才能抽枝发芽，茁壮成长。”
　　“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七班啊，不仅因为有你们，也因为这个氛围很舒服。”
　　“嗯…”
　　“想想我的表述又不太准确，好像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养出这样你们啊。”

　　胡闻风的嗓音是清爽的少年感，独一份的潇洒明朗让他的声音在叙述一长串段落的时候反而吸引人去倾听，
　　胡闻风把手向后撑在草地上，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之中，闪耀，飞舞，
　　他今晚很不一样。

　　江陇想，其实人都是层层叠叠的，最初的温和下面是肆意少年人，再往下，胡闻风又有着独一无二的感性。
　　江陇始终安静地注视着胡闻风，平日里江陇光听他说话就会心情愉悦，其实胡闻风周边是有磁场的，在第一次见他开始，江陇就被他吸引，而后相处之中一层一层深入漩涡。
　　现在胡闻风哑着嗓子对他剖白内心，江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共情能力原来这么强，伸手放在胸膛上，那里心跳的有些慢，是感同身受了胡闻风的伤心。
　　刚才某一刻，在物理意义上的时间来说很短，但江陇觉得他和胡闻风心脏同频了。
　　整个胸腔都难受，为了缓解胀和涩，江陇也身体后仰，陪着身边人一样仅用双手架在草地上来支撑身体。

　　顺着动作抬头看天，江陇才发现今晚天色很好啊。
　　夜空疏朗，星河散布。

　　……
　　美人在侧，聊闲谈天。
　　“哧—”江陇成功把自己逗笑，酸涩的感觉稍微退却一点，
　　胡闻风还没从情绪里回过神，他忘了自己怎么就谈上那些话的，现在被声音打扰突地抽离出来导致眼睛里还是懵的，看着江陇的神色带着明恍恍的不解。
　　“咳！”
　　江陇正色，他双手搭上胡闻风的肩膀，手上重量让胡闻风抬头看他，这一抬胡闻风就有些怔忡，他的眼睛太亮了，那是漫天星光尽数揉碎了撒在里面，
　　江陇说：“你如繁星，我做明镜，不是我们好，而是我们明确你的好并折射回去让你看到。胡闻风，你本身就是光源，只是长久的燃烧让它有些暗淡，只要出来补充一点能量你就又是那个为自己引路的光。”

　　咚！咚咚！咚——
　　肩上重量不减，江陇这句话的分量又太重，砸的胡闻风心脏闷响。
　　身体下意思的保护机制让他想将自己蜷成一团，等痛感平息，等四体分担，等消化吸收，但还没来得及逃避，远处刘萱跑过来叫他们。
　　“胡闻风！江陇！过来集合了。”

　　胡闻风这才恍惚想起现在在哪，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今晚他们是出来总彩排的！
　　征得峰哥同意的正规行程。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聊起来了，又剖白内心说了好多，又…

　　总之，他还有活没干呢！
　　一骨碌从草地爬起，胡闻风伸手拉江陇起身，后者借力曲腿弹起，反过来搂住他的肩向对面光源处走——那里站满了人。

　　女孩们练舞热的满头是汗，随地坐着喝水扇风。
　　陈翎坐在桌子上，单悬一条腿晃荡，单鑫靠在旁边看着他们走过去。

　　站定，几人听刘萱安排。
　　其实原本定下来他们就只跟着大部队走方队就行，但刘萱从敲定下流程就一直嚷嚷着少了点感觉，终于在几天后两眼发光地找到他们几个。
　　胡闻风现在还记得刘萱当时说的：

　　“我觉得我们还差点门面，简单说就是让别班眼前一亮的东西！都说把漂亮的脸放中间会让人主观意识里提升整体的颜值，而我们入场方阵要求作四排，所以这四位帅气的，身高腿长九头身的，代表咱班的男神…”
　　“有谁愿意担此大任？”
　　“咳！嗯！——”话落陈翎就被口水呛到，拍着胸脯慢慢直起身。
　　但江陇比他更快，没有一瞬犹豫就窜起来。
　　然后，单鑫和胡闻风稍后两秒同时起身。
　　江陇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问：“叫我什么？”
　　刘萱好脾气重复：”帅气的，身高腿长的门面，男神～”
　　“嗯！”
　　后来在班里商定的时候刘伟宏还表示了强烈抗议，
　　刘伟宏嚷：“把陈翎去掉让我来！”
　　气的陈翎冲过去要干他。

　　思绪回笼，胡闻风站在横线上，站位从左到右依次是单鑫、江陇、他和陈翎。
　　刘萱嘱咐：“就正常走路就好，快步，步子大一点，带点潇洒。”
　　“走！”

　　余茵茵手机播放着音乐跟在旁边。
　　刘萱练完舞就开始给几人找学习资料，又讲解叮嘱的，现在完全脱力，余茵茵作为闲散人员就主动帮她盯着几人。

　　远处休息的女生们看着这边聊天，
　　“wow～腿真长。”
　　“可不，男神！”
　　“男模...”
　　“……”暧昧视线聚焦，
　　许洛秋淡定补充“男模特，他们挺适合。”
　　张芹琳点头：“哦～”

　　走过几个来回，刘萱召集所有人一齐过一遍，俞静怡守着音箱作准备。
　　他们先按照列队走，直到将到主席台前胡闻风四人大跨步走向前，然后迅速退到两边！同时所有人退后，音乐响起了！激荡的鼓声轰然出现震慑耳朵，人群中翻出一道身影在空气里划出道利落弧度而后稳落地，接着音乐前奏响起，一群人快步站位，随着音乐律动…
　　舞蹈最后还是选的华尔兹，两人一组，
　　握手、转圈、身体贴近，合作转步…
　　配着舒缓音乐，女孩和女孩完美配合，两双手虚握一处，一人低头转圈…
　　下一瞬，音调突变！
　　音乐毫无预兆变化，热烈迅速的歌词跃出，后排几个男生跑出，两群人位置转换，众人身体随着高频动作…

　　最后的讲练课不能缺，藏平峰说今晚讲新课。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来分钟，胡闻风终于被放过休息，江陇外套平瘫在草地，他呈‘大’字躺上去，晚一步陈翎过来也躺下，不过是躺在他肚子上。
　　陈翎说话的震动从肚子上传来，
　　“单鑫他们去小卖部买水了。”
　　“嗯…”
　　他懒懒从鼻腔带出一声做了回应。

　　虽然他们的活轻松，但长期动作下来也很耗力气。
　　胡闻风平时运动不多，这时候和陈翎这种成天乱窜的差距就显现出来，像陈翎喘着粗气还盯着人群讨论处感叹，
　　“这些人往常体育课跑个一百米都要瘫着休息一节课的，现在练了，有两个多小时的舞了竟然还不累！”
　　“所以谁说女孩子体能差的？那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运动吧。”
　　胡闻风抬一下头又跌回去，见几个女孩做着动作给其他人看，誓不罢休的样子。
　　他说：“擅长领域不同而已，所以啊—”
　　胡闻风拍拍陈翎头让他起来，自己站起身，抻两下腿，
　　“这就告诉我们——先入为主的下定义是不对的。”
　　说着往厕所走。

　　回来时江陇两人已经在那了，三人站着，他走过去接到江陇递过的水。
　　水在看到他的同时就被轻拧开，瓶盖还在对方手里。
　　胡闻风浅喝一口，想盖没找到盖，低头看一眼地的时间江陇从他手里抽回水盖上。

　　“……”
　　没看到他看去的眼神，江陇小臂挂着校服外套，单手握两瓶水，另一只手搭住他的肩往前走，
　　招呼旁边两人：“回教室去了，这虫子这么多，蚊子都给我咬两包。”
　　陈翎：“这季节还有蚊子啊！”
　　“喏，”江陇伸手给他看证据，“这呢。”
　　“哇—真牛逼。”
　　“…你最牛逼，傻的一批。”

　　回教室的几分钟两人一言一语拌嘴，胡闻风始终没说话。
　　一直到教室江陇才发觉胡闻风一言不发，连笑都没。
　　直觉这不对劲，这么持续到下课，江陇轻拍胡闻风的背，胡闻风才回神。
　　江陇：“放学了。”
　　胡闻风：“哦好。”

　　脸色及其不自然！
　　眼神回避，动作僵硬。

　　能感觉到胡闻风没有和他讲的意思。
　　窝床上，江陇握着手机，页面停在对话框，背景图是他和胡闻风的照片，写生时被偷拍的那张。
　　手指悬空，他思考怎么开口才能撬出话。
　　闭眼思考间，手机弹出消息，

　　【风儿：我和你说件事你别惊讶…也别生气。】
　　【风儿：我们班好像有人在磕我们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