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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不许补偿 她以为多做 ...


  •   林知夏醒来时,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七点二十。

      周砚白的定时消息跳出来。

      【早。今天不看分数,先吃早餐。】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天光很淡,昨夜雨后的空气还带着一点湿意。窗帘没有完全拉紧,浅灰色的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边那本还没收起来的四级词汇书上。

      今天不看分数。

      先吃早餐。

      周砚白好像总能提前猜到她会做什么。

      她确实一醒来就想点开成绩表。

      想再看一眼那个54。

      想确认它是不是还在那里。

      也想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提醒自己:你还差得远,别以为这几天早起吃饭就算变好了。

      可周砚白不让她看。

      他把早餐放在了分数前面。

      林知夏把手机握在掌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几秒后,周砚白的微信语音打过来。

      她接通。

      “醒了?”

      “醒了。”

      “看成绩了吗?”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没有。”

      “真话?”

      她抿了抿唇。

      “真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砚白说:“很好。”

      只是两个字。

      林知夏心里却慢慢松了一点。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她低头找拖鞋,动作比平时慢。

      周砚白问:“身体怎么样?”

      “不晕。”

      “胃空吗?”

      “有一点。”

      “先洗漱,早餐后再背词。”

      林知夏握着手机,忍不住小声说:“你现在每天第一件事都是问我胃。”

      “因为你有前科。”

      她噎了一下。

      “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

      “不能。”

      林知夏对着镜子轻轻翻了个白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眼睛还有些肿。昨晚哭过的痕迹没有完全消下去,眼尾有一点浅浅的红。

      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不过是一次小测。

      她竟然哭成那样。

      像是把这几天攒起来的所有不安,都被54分一把掀开。

      周砚白像是听见她这边安静得太久,问:“又在想分数?”

      林知夏手指一顿。

      牙刷还停在杯子边。

      她小声说:“想了一点。”

      “现在先刷牙。”

      “知道。”

      “想也可以,别在没吃饭的时候想。”

      她愣了愣。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可又很像周砚白。

      不是不许她难过。

      只是不许她空着胃难过。

      林知夏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早餐是热牛奶、鸡蛋和一小碗粥。

      她拍给周砚白。

      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张吃完的空碗图。

      【吃完了。】

      周砚白回:

      【今天第一项过。】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心里像被很轻地盖了一个章。

      她回:

      【周老师批改真严格。】

      周砚白回:

      【周老师这个备注删掉。】

      林知夏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没有真的备注周老师。

      微信里,他的名字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

      周砚白。

      像他这个人一样。

      清楚。

      稳。

      不允许她含糊。

      八点二十,她坐到书桌前。

      周砚白今天没有让她背新词。

      他把任务调成了复习昨天卷子里的词汇和两道阅读定位题。

      林知夏听到安排后,愣了一下。

      “今天不背新词?”

      “不背。”

      “可是我词汇量本来就不够。”

      “昨天词汇15分,不是最差项。”

      周砚白说。

      “今天先修阅读定位。”

      林知夏低头看着卷子。

      阅读18分。

      那个数字还是有些刺眼。

      她手指慢慢压住纸边。

      “可是阅读也不是一天能修好的。”

      “所以今天只修两题。”

      “两题太少了。”

      “对你今天来说,不少。”

      林知夏抿紧唇。

      她明白周砚白的意思。

      昨天她刚因为成绩崩过。

      今天如果一下子把任务堆满,她大概会又陷进那种急着证明自己的状态里。

      可明白归明白。

      她还是觉得焦虑。

      两题。

      怎么够呢。

      别人都已经七十多分了。

      她却只做两道错题。

      像是在慢吞吞地捡地上的碎片,远处的人早就跑出去很远了。

      周砚白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林知夏低着头,笔尖压在纸上。

      “没什么。”

      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那一点沉默落下来,她的脸慢慢热起来。

      她闭了闭眼,改口。

      “我在想,两题太少了。”

      “还有。”

      “我怕这样追不上。”

      周砚白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问:“追谁?”

      林知夏怔住。

      追谁?

      她一时答不上来。

      群里那些72、68。

      开学后可能轻松过四级的人。

      还有她想象里那个应该更优秀、更稳定、更不狼狈的自己。

      她低声说:“不知道。”

      “那就先别追。”

      周砚白声音很平。

      “先把眼前这两题弄明白。”

      林知夏低头看着卷子,眼眶忽然有一点酸。

      她很小声地说:“你说得好轻松。”

      “我知道不轻松。”

      他停了一下。

      “但你现在急也没用。”

      这句话很直接。

      直接得有些疼。

      可是林知夏已经慢慢习惯了周砚白这种说法。

      他不会因为她难过,就把事实说得很软。

      也不会因为事实难听,就让她自己扛着。

      他把话放在那里。

      然后陪她一点一点拆。

      上午两个小时,林知夏只处理了两道阅读错题和一小组同义替换。

      第一题,她原本错在关键词定位。

      题干里是“initial response”,原文里对应的却是“first reaction”。

      她当时没看出来。

      第二题,她错在把转折后的信息忽略了。

      周砚白让她把原文句子抄下来,再把题干和选项的对应点圈出来。

      她一开始写得烦。

      觉得太慢。

      可写到最后,忽然发现自己真的看懂了一点。

      不是蒙对。

      也不是凭感觉选。

      是知道为什么。

      十二点前,她把整理纸拍给周砚白。

      周砚白看完,说:“这比多刷一篇有用。”

      林知夏盯着那句话,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可那点稳定并没有维持太久。

      中午,老师把小测错题解析发到了群里。

      群里又开始热闹。

      有人说自己复盘完了。

      有人说阅读错题已经全部改完。

      还有人晒了厚厚一页笔记。

      林知夏刚吃完午饭,坐在餐桌边,低头刷到那些消息。

      她心里那根线又慢慢绷起来。

      别人已经改完整张卷子了。

      她上午只做了两道题。

      她知道周砚白有他的理由。

      可焦虑不会因为道理正确就自动消失。

      她把午饭空碗图发给周砚白。

      周砚白回:

      【午饭过。休息二十分钟。】

      林知夏看着“休息”两个字,心里却一点都休息不下来。

      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桌上的小测卷子摊着。

      旁边是周砚白让她写的复盘纸。

      成绩只是结果,不是判决。

      错题不能藏。

      先拆问题,再改方法。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卷子翻到了阅读部分。

      她只是看看。

      不做。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笔已经被她拿起来。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她开始按老师发的解析往下改。

      一开始还算清楚。

      可到了第四题,她又开始急。

      原文还没完全看懂,答案解析已经被她抄了半页。她不是在复盘,更像是在用抄写制造一种“我也没落下”的假象。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周砚白发来消息。

      【休息了吗?】

      林知夏手一顿。

      她看着那句话,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没有休息。

      她在加改错题。

      而且没有告诉他。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实话。

      可她盯着那半页笔记,又觉得如果说了,周砚白一定会让她停。

      她不想停。

      她太想把那个54分往上补一补。

      哪怕只是心理上补一补。

      她打字:

      【休息了。】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林知夏的手指僵住。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口猛地沉下去。

      休息了。

      这不是含糊。

      也不是不完整。

      是假的。

      她昨天才因为成绩不主动说被记了一次。

      前天才因为午饭撒谎低血糖。

      更早之前,她才写下“不含糊,不躲”。

      可现在,她又撒了。

      只是为了多做几道题。

      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慌。

      周砚白回得很快。

      【好。二十分钟后再开始。】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他信了。

      这比他不信更让她难受。

      她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继续低头写题。

      可是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变得不对劲。

      她写得很快。

      快到笔尖划过纸面时声音都重了起来。

      可她越写,心里越乱。

      周砚白信了她。

      她骗了他。

      这个念头一直压在胸口,让她甚至看不清解析里的句子。

      十五分钟后,她把第四题改错写完。

      字迹乱得很明显。

      她看着那一页纸,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是为了不显得糟糕才偷偷补。

      结果补出来的东西,比上午更糟糕。

      她把笔放下,手指轻轻按住眼睛。

      眼眶有点热。

      手机再次震动。

      周砚白。

      【可以开始了。】

      【下午只做一题阅读定位。】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差点掉下来。

      下午只做一题。

      可她已经偷偷做了四题。

      她现在要怎么办?

      继续装作刚开始?

      把刚才那页纸藏起来?

      还是承认?

      她盯着那张写乱的改错纸,心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拉。

      一边说,别说了。

      反正周砚白不知道。

      你只要把下午任务也做完,就当刚才那页是额外努力。

      另一边又在提醒她。

      你又开始藏了。

      你又用努力给撒谎找借口。

      林知夏闭了闭眼,手指慢慢拿起手机。

      她没有打字。

      她直接拍了一张刚才那页乱掉的改错纸。

      发送。

      照片发出去后,她整个人都像僵住了。

      很快,周砚白的消息跳出来。

      【这是什么?】

      林知夏眼眶发红,打字很慢。

      【刚才休息时间写的。】

      周砚白没有立刻回。

      那几秒钟里,林知夏几乎连呼吸都放轻。

      然后,他发来一句。

      【你刚才说休息了。】

      林知夏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看着那句话,很久才回。

      【我撒谎了。】

      这次,她没有等他逼问。

      也没有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直接把那三个字发了出去。

      我撒谎了。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手机很快响起语音。

      她接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砚白的声音很低。

      “林知夏。”

      她喉咙发紧。

      “嗯。”

      “看着那页纸。”

      她低头看过去。

      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解析,字迹潦草,圈画混乱,后半段几乎挤在一起。

      “看着了。”

      “这叫复盘吗?”

      林知夏眼泪掉下来。

      “不叫。”

      “叫什么?”

      她咬着唇,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

      “补偿。”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周砚白问:“补偿什么?”

      “补偿54分。”

      “还有。”

      “补偿我昨天没写完。”

      “还有。”

      林知夏声音抖了一下。

      “补偿我觉得自己很差。”

      这句话说完,她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努力。

      可周砚白一句一句问下来,她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在复盘。

      她是在惩罚自己。

      用更多题目。

      更多笔记。

      更多看起来很用功的动作。

      去补那个让她难堪的54分。

      周砚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给了她一段时间。

      等她呼吸没那么乱,才开口。

      “林知夏,低分要复盘。”

      “不是要你拿今天的休息时间去赔。”

      她哭得声音很闷。

      “可是我不补,就觉得很慌。”

      “我知道。”

      “我真的很慌。”

      “所以现在先停。”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停了我更慌。”

      周砚白声音压低。

      “你现在继续,只会更乱。”

      林知夏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可是别人都改完了。”

      “别人是别人。”

      “可是我只有54。”

      “所以更不能乱改。”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却比平时更沉。

      “你现在做的不是学习,是拿学习压自己。”

      林知夏眼泪又掉下来。

      她低着头,像被这句话轻轻打中了。

      不是学习。

      是拿学习压自己。

      她以前好像一直这样。

      成绩不好,就把计划写满。

      不安,就熬夜。

      觉得自己差,就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

      做到最后,身体撑不住,情绪也撑不住。

      然后她再用一次崩溃证明自己果然不行。

      周砚白问:“你今天中午答应休息了吗?”

      林知夏声音很低。

      “答应了。”

      “做到了吗?”

      “没有。”

      “还撒谎说休息了。”

      她眼泪掉在手背上。

      “嗯。”

      “为什么最后又拍给我?”

      林知夏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机。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继续骗下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

      也因为她很怕,真的把那页纸藏起来以后,下一次就会藏得更熟练。

      她轻声说:“因为我不想藏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周砚白说:“这句算进步。”

      林知夏鼻尖一酸。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又稳稳落下来。

      “但撒谎和补偿式加练,都要处理。”

      她心口一紧。

      “怎么处理?”

      “现在先把那页纸折起来。”

      林知夏愣住。

      “折起来?”

      “嗯。”

      “为什么?”

      “它不是今天的有效复盘。”

      周砚白说。

      “先从你眼前拿开。”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页写乱的纸。

      她明明讨厌它。

      可让她折起来,心里又有些不舍。

      像折起来之后,她那十五分钟的慌乱也会变成一个明确的错误。

      她小声说:“那不是白写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证据。”

      她一怔。

      周砚白说:“证明你一慌,就会用加练代替复盘。”

      林知夏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把那张纸折起来。

      对折。

      再对折。

      纸页被折起时,发出很轻的声音。

      像她把那一段失控也暂时收起来。

      “折好了。”

      “放到左上角。”

      她照做。

      “现在拿新纸。”

      林知夏抽出一张白纸。

      “写标题。”

      “写什么?”

      周砚白一字一顿。

      “不用补偿低分。”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顿住。

      这句话比她想象中更难写。

      她低头,在白纸上慢慢写:

      不用补偿低分。

      写完之后,她眼眶又红了。

      周砚白继续说:“第二行。”

      “低分要拆,不是要赔。”

      林知夏写下:

      低分要拆,不是要赔。

      “第三行。”

      “休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写到这一句时,笔尖停了很久。

      休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想。

      她总觉得休息是偷懒。

      是没资格放松。

      是等她足够好以后,才可以拥有的东西。

      可是周砚白现在让她把它写进规则里。

      像是在告诉她,休息不是奖励。

      是维持自己不崩掉的基本条件。

      她写完后,声音有些哑。

      “写好了。”

      “读。”

      林知夏闭了闭眼,低声读:

      “不用补偿低分。”

      “低分要拆,不是要赔。”

      “休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周砚白问:“记住了吗?”

      她小声说:“现在记住了。”

      “不是现在。”

      他停了一下。

      “明天、后天,看到分数的时候也要记住。”

      林知夏眼眶热得厉害。

      “知道了。”

      “下午任务重新安排。”

      她心里一紧。

      “还做题吗?”

      “做一题。”

      “只一题?”

      “只一题。”

      周砚白说。

      “刚才乱写的四题不算。你现在只按我的节奏,重新做一题。”

      林知夏看着卷子,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如果我还想多做呢?”

      “不许。”

      他的声音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

      “今天你已经用加练撒了一次谎。”

      “所以接下来,所有任务按我给的量走。”

      林知夏心口慢慢发紧。

      “这是后果吗?”

      “是。”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纸边。

      她本来应该不服气。

      可这次,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自己把节奏弄乱了。

      也是她自己说了“休息了”。

      周砚白不是在惩罚她多学习。

      他是在把她从失控的努力里拽回来。

      她轻声说:“知道了。”

      下午那一题,她做得很慢。

      周砚白一直在电话那头陪着她。

      他没有催。

      也没有因为她刚才撒谎就一直追责。

      只是让她把题干圈出来,找关键词,再回原文定位。

      每一步都很清楚。

      十五分钟后,她把那一道题完整复盘完。

      纸面干净。

      逻辑清楚。

      比刚才那页乱糟糟的补偿笔记好太多。

      林知夏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折起来的乱纸。

      右边是新写的复盘。

      她忽然很明显地看见了区别。

      一个是慌。

      一个是学。

      她拍给周砚白。

      【做完了。】

      周砚白看完,说:“右边留下,左边也留下。”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

      “左边也要?”

      “要。”

      “为什么你总喜欢留下我的黑历史?”

      “不是黑历史。”

      周砚白说。

      “是提醒。”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张折起来的纸,忽然觉得没那么想丢掉了。

      它确实难看。

      可它提醒她。

      下次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安心。

      傍晚的时候,林知夏没有再偷偷加练。

      她甚至按照周砚白的要求,离开书桌二十分钟,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雨后的风很湿。

      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又远了。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被雨洗过的树叶,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以前觉得自己停下来就会落后。

      可今天她才发现,一直往前冲也不一定真的在前进。

      有时候只是慌得停不下。

      晚上,她按时吃饭。

      按时复习旧词。

      十点半,周砚白发来消息。

      【今天不做新题。】

      林知夏看着屏幕,忍不住回:

      【你是不是怕我偷偷做?】

      周砚白回:

      【是。】

      她撇了撇嘴。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信用。】

      对面停了几秒。

      【今天中午确实没有。】

      林知夏:“……”

      她盯着这句话,心虚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回:

      【知道了,不做。】

      周砚白回:

      【把书合上,拍给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

      她把词汇书和卷子全都合上,拍照发过去。

      周砚白看完,才回:

      【去洗漱。】

      十点五十,她洗漱。

      十一点,她准时躺上床。

      语音接通后,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外夜色很深,偶尔有车灯从窗帘缝里掠过去,很快又消失。

      周砚白问:“今天最重要的复盘是什么?”

      林知夏躺在被子里,声音有些轻。

      “不用补偿低分。”

      “还有。”

      “低分要拆,不是要赔。”

      “还有。”

      她停了停。

      “休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周砚白说:“记住。”

      “嗯。”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周砚白。”

      “嗯。”

      “我今天是不是又让你失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说:“有一点生气。”

      林知夏心口一紧。

      “因为我撒谎?”

      “嗯。”

      “还有补偿式加练。”

      她低下头,把被角攥紧。

      “那失望呢?”

      周砚白沉默几秒。

      “没有。”

      林知夏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最后拍给我了。”

      “可是我还是撒谎了。”

      “所以我生气。”

      他的声音很稳。

      “但你没有藏到底,所以不是失望。”

      林知夏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她发现周砚白真的会把这些东西分得很清楚。

      生气是生气。

      失望是失望。

      错误是错误。

      进步是进步。

      她以前总是把它们混在一起。

      只要有人指出她错,她就觉得自己被全盘否定。

      可周砚白不这样。

      他会追问。

      会管她。

      也会生气。

      但他不会随便把她判成一个糟糕的人。

      林知夏轻声说:“我以后不拿学习撒谎了。”

      “这句话太大。”

      她愣了一下。

      “那怎么说?”

      “说具体。”

      林知夏想了想,慢慢说:

      “以后如果我想加练,我先告诉你。”

      “如果我没有休息,我不说休息了。”

      “如果我又因为分数慌,我先说我慌,不偷偷补。”

      周砚白安静地听完。

      “这句可以。”

      林知夏闭上眼,心里终于落下来一点。

      “那今天多少分?”

      周砚白问:“什么多少分?”

      “情绪表达。”

      电话那头似乎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七分。”

      林知夏立刻不满。

      “为什么才七分?”

      “中午撒谎扣三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真的好记仇。”

      “记规则。”

      林知夏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说:

      “那明天我争取八分。”

      “先吃早餐。”

      她忍不住笑。

      “知道了,安全联系人。”

      “睡觉。”

      挂断前,林知夏小声说:

      “晚安,周砚白。”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晚安。”

      声音很低,很稳。

      像给她今天所有乱掉的地方,都轻轻收了尾。

      ——

      周砚白挂断电话后,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他没有立刻关手机。

      屏幕上停着林知夏下午发来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折起来的补偿笔记。

      一张是后来重新做的阅读复盘。

      区别太明显。

      左边那张字迹乱,句子挤,很多地方只是抄解析,没有真正标出对应关系。

      右边那张干净很多。

      题干、关键词、原文定位、错因,虽然仍然稚嫩,但能看出她是真的在想。

      周砚白看着那两张图,眉心微微压着。

      林知夏今天的问题,不是多做了几道题。

      如果只是多做题,本身没有错。

      问题是她在用“多做”掩盖焦虑。

      更严重的是,她明知道自己答应了休息,却还是说了“休息了”。

      这是第二次比较明确的撒谎。

      第一次是午饭。

      这一次是休息。

      原因不同。

      本质一样。

      她一慌,就会把真实状态藏起来。

      周砚白打开备忘录。

      林知夏。

      今日事件:低分后补偿式加练。

      中午未休息,谎称已休息。

      能主动拍出加练记录,未藏到底。

      新增规则:加练前必须说明;休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低分要拆,不要赔。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然后补了一行。

      核心情绪:害怕落后,害怕努力不够,试图用透支换安心。

      试图用透支换安心。

      这句话落在屏幕上时,周砚白的眼神沉了些。

      林知夏的问题比他最初以为的更深。

      她不是简单的拖延,也不是单纯的学习方法差。

      她对“努力”的理解带着一种近乎惩罚自己的惯性。

      做不好,就多做。

      慌了,就加量。

      错了,就不休息。

      她把休息当成奖励,把稳定当成奢侈,把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排在任务之后。

      这不是一张学习计划能改掉的。

      周砚白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必须更慢一点。

      不能被她的焦虑带着走。

      她越慌,他越要稳。

      她越想加量,他越要把任务压下来。

      她需要的不是更满的计划。

      是可执行的秩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

      【我刚才忘记说了。】

      周砚白看着这句,微微皱眉。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左上角那张纸,我没有丢。】

      【我夹进本子里了。】

      周砚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眼慢慢松下来一点。

      他回:

      【很好。】

      对面隔了几秒,回:

      【我睡了,真的。】

      周砚白看着“真的”两个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睡。】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下来。

      周砚白把手机放回桌上,关掉备忘录。

      窗外夜色深沉。

      雨后的城市安静得像被洗过一遍。

      他想起林知夏晚上问他是不是失望。

      小姑娘总是把错误和被放弃绑在一起。

      只要她错了,就先问别人是不是失望。

      可周砚白很清楚。

      他今天生气。

      但不是失望。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她最后把那张纸拍给了他。

      那一刻,她其实已经在和旧习惯对抗。

      虽然很笨。

      虽然中间还是撒了谎。

      但她没有藏到底。

      这就还有得管。

      周砚白关掉台灯前,又确认了一遍明早七点二十的提醒。

      备注里写着:

      早餐。

      午饭。

      成绩情绪。

      补偿式加练。

      他看着最后一项,停了片刻。

      然后给林知夏设置了新的定时消息。

      发送时间:明早七点二十。

      【早。今天先问自己:我是在学习,还是在补偿?】

      设置完成后,他放下手机。

      书房暗下来。

      周砚白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湿亮的路面,低声说:

      “明天,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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