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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不许冷着自己 她以为把“ ...


  •   林知夏第二天醒来时,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七点二十。

      周砚白的定时消息跳出来。

      【早。先喝水。】

      【今天继续。】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两行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心口却先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继续。

      很普通的四个字。

      没有早安漂亮,也没有什么多余情绪。

      可她看着,竟然觉得比很多哄人的话都让人踏实。

      像昨天的混乱已经过去。

      像她低血糖、撒谎、哭过、害怕过,都没有让这条线断掉。

      今天还能继续。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掌心里,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坐起来。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浅浅地落在床边。空气里有一点夏天早晨的闷热,窗外已经有蝉声,细细密密地压在耳边。

      她先喝了水。

      又拍了早餐。

      热牛奶,鸡蛋,半个三明治。

      这一次,吐司边也吃完了。

      她特意把空盘子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发过去没多久,周砚白回:

      【今天很自觉。】

      林知夏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她想回一句“当然”,又觉得太得意。

      最后她只发:

      【还行。】

      周砚白像是已经看穿她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很快回:

      【八点开始单词。】

      林知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就知道。

      他温柔不到三秒。

      八点整,她坐到书桌前。

      电话接通后,周砚白没有先让她读单词,而是问:

      “今天身体怎么样?”

      林知夏低头翻书。

      “不晕,不饿,手也不抖。”

      她停了停,主动补了一句。

      “早餐吃完了,没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砚白说:“很好。”

      林知夏耳尖一热,立刻低头看书。

      “开始吧。”

      今天背词很顺。

      二十个新词,她只错了两个。

      默写纸发过去后,林知夏甚至有点期待他的评价。

      周砚白看完,说:“比昨天稳定。”

      她握着笔,故作平静。

      “哦。”

      “错词三遍。”

      “才错两个,能不能不写?”

      “不行。”

      林知夏叹气。

      “周砚白,你是不是完全不懂奖励机制?”

      “懂。”

      他声音很平。

      “所以今天只写三遍。”

      林知夏:“……”

      她低头写错词。

      阳光落在纸面上,笔尖划过纸页,发出很轻的沙沙声。电话那头周砚白没有说话,只偶尔翻动纸张。

      那种安静已经慢慢变得熟悉。

      像她的房间里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她可以在边界里写错词,可以嘴硬,可以慢一点,也可以在想逃的时候被他叫回来。

      写完错词后,周砚白让她休息十分钟。

      林知夏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点开短视频软件。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周砚白有没有更新。

      他昨晚没有发新视频,最新一条还是那条“不要用熬夜证明努力”。

      评论区比前两天热闹了很多。

      有人问四级怎么复习。

      有人说博主声音好听。

      有人夸他的手好看。

      林知夏本来只是随便滑着,看见这些评论时,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舒服。

      她知道这很正常。

      短视频博主有粉丝。

      粉丝夸他。

      再正常不过。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评论区最上方,有一条被顶得很高。

      【周老师能不能也监督我背词啊,我也想被叫起床。】

      底下有人起哄。

      【哈哈哈我也想。】

      【博主声音真的适合叫早。】

      【建议开监督服务。】

      林知夏指尖停住。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房间里有阳光,她却忽然觉得心口凉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周砚白不是她的谁。

      他早就说过,换联系方式是为了安全和学习安排。

      也不是谈恋爱。

      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点被按回去的难堪。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他会不会也监督别人。

      会不会也叫别人起床。

      会不会也让别人拍早餐,问别人有没有头晕,提醒别人不要硬撑。

      这些事情如果放到别人身上,好像也很合理。

      毕竟他是学习博主。

      毕竟他做的就是四级词汇和学习计划。

      可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藏起来的一点特别感,像被评论区热热闹闹地戳破了。

      原来不是只有她。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周砚白回复了。

      【不做私人监督。学习计划可以看主页合集。】

      这句话很周砚白。

      清楚,冷静,不留多余空间。

      可林知夏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她明明应该松口气。

      他没有答应别人。

      可是另一种更细的情绪又漫上来。

      那他为什么监督她?

      因为她低血糖?

      因为她太乱?

      因为她麻烦?

      还是因为他只是责任感太强,刚好把她捡起来了?

      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女生低着头,眼神有一点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明明周砚白早就把边界说得那么清楚,她却还是因为一条评论心里发酸。

      她不该这样。

      她没有资格这样。

      十分钟休息结束,周砚白发来微信。

      【继续听力。】

      林知夏看着这四个字,胸口还堵着。

      她回得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

      周砚白很快发来第二条。

      【不想听?】

      林知夏盯着屏幕。

      她想说没有。

      又想起昨晚说过,以后直接说不高兴。

      可她怎么说?

      说她看到评论区别人想让他监督,所以不高兴?

      太奇怪了。

      太越界了。

      也太像她把自己放到了不该放的位置。

      她咬了咬唇,最后打:

      【有点累。】

      消息发出去,她心里沉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假话。

      但也不是全部。

      又开始了。

      她又开始挑一个不算错的理由,把真正的问题挡在后面。

      周砚白回:

      【上午任务不加量。听力十五分钟。】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忽然更难受了。

      他信了。

      他真的把她的“有点累”当成身体状态在处理。

      可她不是累。

      她只是心里不舒服。

      她把耳机戴上,点开听力材料。

      第一遍,她走神了三次。

      第二遍,她连关键词都没圈出来。

      纸上的笔记乱成一团。

      到了第十五分钟,她把听力记录拍给周砚白。

      照片发过去后,对面很久没有回。

      林知夏心里那点烦闷慢慢变成紧张。

      几分钟后,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她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很想装作没看见。

      可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太多次。

      最后,她还是按下接听。

      “喂。”

      声音比她想象中更低。

      周砚白没有先问听力。

      他说:“林知夏,看着你的听力记录。”

      她低头看过去。

      纸上几行字歪歪扭扭,圈出的关键词前后不连,甚至有一个句子抄到一半停了。

      她自己看着都心虚。

      “看着了。”

      “这是累,还是心不在这里?”

      林知夏手指蜷了一下。

      她想反驳。

      可周砚白的声音太稳。

      稳到她忽然没有力气继续装。

      她小声说:“心不在。”

      “为什么?”

      林知夏闭了闭眼。

      “没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很短的一段沉默,却让她心里慢慢发紧。

      周砚白说:“你昨晚答应过什么?”

      林知夏低着头。

      “不含糊。”

      “还有。”

      “不躲。”

      “还有你昨晚自己加的。”

      她喉咙发紧。

      “不拿身体硬撑。”

      “现在不是身体。”

      周砚白停了一下。

      “是不高兴。”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没说话。

      窗外蝉声很吵,一阵一阵,像把夏天的热全都压在窗玻璃外。房间里空调开得不低,她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周砚白问:“为什么不高兴?”

      她把笔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没有不高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慢慢热起来。

      她又说了。

      又是没有。

      明明她心里那么明显地不舒服,却还是第一反应先否认。

      周砚白没有立刻拆穿。

      他只是问:“这句话是真话吗?”

      林知夏咬住唇。

      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她很小声地说:“不是。”

      “那重新说。”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最后,她低声说:

      “我看到你评论区了。”

      “哪条?”

      “有人说想让你监督背词。”

      她说完,整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立刻补:

      “我知道这很正常。”

      “我也知道我没资格管。”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

      她越说越乱。

      越乱越觉得丢脸。

      最后干脆停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

      周砚白说:“不算。”

      林知夏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每次都这样。

      她越想缩回去,他越不让她含糊过去。

      她把脸偏向窗外,声音带了一点哑。

      “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你也没做什么。”

      “你也说过,我们不是谈恋爱。”

      “可是我看到别人说想让你叫起床,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周砚白没有催。

      他等着她把最后那句话自己说出来。

      林知夏闭了闭眼。

      眼泪从眼角掉下来一滴。

      她抬手擦掉,声音很轻。

      “我不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砚白说:“这句才是实话。”

      林知夏鼻尖更酸。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有一点。”

      她心口一紧。

      下一秒,他继续说:

      “但能说出来,比冷着自己强。”

      林知夏怔住。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听力记录。

      刚才那些乱掉的笔记还在那里,像她试图装没事的证据。

      周砚白问:“你看到那条评论后,做了什么?”

      林知夏小声说:“继续听力。”

      “听进去了吗?”

      “没有。”

      “所以你不是没不高兴。”

      他声音压低一点。

      “你是把不高兴压下去,再拿学习惩罚自己。”

      林知夏手指一颤。

      这句话太准。

      准到她忽然说不出话。

      她看到评论后,没有去问,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手机扣掉,继续听力,假装自己很大方。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

      到最后,难受的是她,任务也乱了。

      她小声反驳:“我没有惩罚自己。”

      “那这张听力记录是什么?”

      林知夏被问住。

      她盯着那张纸,眼泪又往下掉。

      她讨厌被他说中。

      更讨厌自己每次都这么好懂。

      周砚白的声音没有缓下来。

      但也没有重。

      “林知夏,不高兴可以说。”

      “嫉妒也可以说。”

      她耳朵一下热了。

      “我没有嫉妒。”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过了几秒,她低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有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知夏的脸彻底红了。

      她把额头抵在手臂上,闷声说:“你不要让我说这种话。”

      周砚白说:“不是我让你说。”

      “是你已经这样了。”

      林知夏更想钻进桌子底下。

      她小声嘟囔:“你真的很讨厌。”

      周砚白没有接这句。

      他问:“现在听我解释?”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解释。

      她还以为他会继续让她复盘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要冷着自己,为什么听力做成这样。

      她慢慢抬起头。

      “解释什么?”

      “我不做私人监督。”

      周砚白的声音很平稳。

      “评论区那条,我已经回了。”

      “我看见了。”

      “那你还不高兴什么?”

      林知夏被问得一噎。

      她耳朵红着,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周砚白说:“那我告诉你。”

      她心口轻轻一跳。

      “你不是担心我会不会监督别人。”

      “你是在问,你在我这里是不是特别的。”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像心里最隐秘的那点东西,被他直接用一句话摆到了光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砚白的语气仍然克制。

      没有暧昧,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哄她。

      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林知夏,我不随便加私人微信。”

      “也不会随便叫人起床。”

      “更不会随便管别人吃没吃饭。”

      她握着手机,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周砚白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能给你的特别,仍然只能在边界里。”

      林知夏低着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

      也没有躲。

      她只是很轻地问:“那边界里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砚白说:“是我会继续监督你。”

      “会确认你的安全。”

      “会管你三餐。”

      “会在你撒谎的时候追问到底。”

      “也会在你说不高兴的时候,认真听。”

      林知夏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明明觉得这些话不算情话。

      甚至很周砚白式地克制。

      可它们比任何暧昧的话都让她心里发软。

      因为他没有把她推开。

      也没有顺着她那点混乱的情绪往前走。

      他只是把能给的部分,一项一项摆给她看。

      清楚。

      稳定。

      不骗她。

      林知夏小声说:“那如果我还是会不高兴呢?”

      “说。”

      “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会。”

      她喉咙一堵。

      周砚白继续说:

      “但我说过,麻烦不等于不管。”

      林知夏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砚白没有让她别哭。

      也没有催她继续学习。

      他只是安静地等她缓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闷声说:“你每次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嗯。”

      “我就总是记不住自己答应过什么。”

      “所以我帮你记。”

      她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房间里有很亮的阳光。

      四级词汇书摊在桌上,听力记录乱七八糟,旁边的计划纸被她的手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可林知夏忽然觉得,这个上午没有完全坏掉。

      她至少把不高兴说出来了。

      说得很丢脸。

      可说出来了。

      周砚白问:“现在能继续吗?”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

      “能。”

      “先把刚才那张听力记录翻过去。”

      她愣了一下。

      “不要了?”

      “不要。”

      “可是我刚才十五分钟白做了。”

      “不白。”

      周砚白说:“它提醒你,不要带着情绪硬学。”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张乱掉的纸。

      过了几秒,她把它翻过去。

      纸页翻动时,发出轻轻一声。

      像把刚才那段别扭也一起翻了过去。

      周砚白说:“重新听十分钟。”

      林知夏迟疑:“还听?”

      “嗯。”

      “不是休息吗?”

      “情绪说清楚了,就把该做的事情收尾。”

      他的声音很稳。

      “不是惩罚,是收回来。”

      林知夏握着笔,慢慢点头。

      “知道了。”

      这一次,她听得很专心。

      十分钟后,记录比刚才清楚很多。

      虽然还是有两个句子没听出来,但关键词圈得很稳,错处也标了出来。

      她拍照发给周砚白。

      周砚白看完,说:“这张留下。”

      林知夏低声问:“刚才那张呢?”

      “也留下。”

      她愣住。

      “为什么?”

      “对比。”

      周砚白说:“让你以后记住,情绪藏着不说,学习会变成什么样。”

      林知夏看着那两张纸。

      一张乱。

      一张稳。

      差别明显到她没法装作看不见。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办法很有用。

      她小声说:“你真的很会抓人痛处。”

      “抓到了才改得掉。”

      “那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准?”

      “不能。”

      林知夏被他气笑。

      她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中午吃饭时,她拍了午饭发过去。

      这次没有漏。

      吃完也拍了空碗。

      周砚白回:

      【今天午饭过。】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想了想,打字。

      【上午情绪也算过吗?】

      发出去后,她立刻有点后悔。

      这句话太像讨夸。

      她刚想撤回,周砚白已经回:

      【算一半。】

      林知夏:“……”

      【为什么才一半?】

      【一开始还是躲了。】

      她心虚地抿了抿唇。

      过了几秒,周砚白又发:

      【但后来能说清楚。】

      林知夏看着这句,心里那点不满慢慢散了。

      她回:

      【那另一半下次补。】

      周砚白回:

      【希望没有下次。】

      林知夏笑了一下。

      她知道,肯定还会有。

      她还没有那么快变好。

      可是今天,她好像终于知道了,不高兴不是只能藏起来。

      她可以说。

      说出来以后,世界不会塌。

      周砚白也不会走。

      下午,林知夏按计划复习了昨天的错词。

      她把那两张听力记录夹进本子里。

      乱的那张在左边。

      稳的那张在右边。

      中间空白处,她写了一行小字:

      情绪不说,任务会乱。

      写完之后,她拍给周砚白。

      过了几秒,他回:

      【这句记住。】

      林知夏看着屏幕,很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听不见。

      傍晚的时候,天空阴下来。

      窗外的云堆得很厚,像一场雨正在远处酝酿。房间里没开灯,光线慢慢暗下来,书桌上的纸页也染上一层浅灰。

      林知夏趴在桌上,看着微信聊天框。

      她忽然想起上午那句话。

      你是在问,你在我这里是不是特别的。

      她当时没敢回答。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耳朵热。

      可她心里又慢慢安定下来。

      至少他回答了。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热烈的回答。

      也不是甜言蜜语。

      但很清楚。

      他不随便加别人微信。

      不随便叫人起床。

      不随便管别人吃饭。

      在边界里,她确实是特别的。

      这就够了。

      现在够了。

      晚上九点,林知夏准时复习旧词。

      十点半,她提前收拾书桌。

      十点五十,洗漱。

      十一点,她躺上床。

      语音接通后,周砚白照例确认三件事。

      “三餐?”

      “都吃了。”

      “任务?”

      “完成了。”

      “情绪?”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今晚还会问这个。

      她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窗外好像真的开始下雨了。

      雨点轻轻打在窗台上,声音很细。

      她轻声说:“现在挺好的。”

      周砚白问:“真话?”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立刻急着证明。

      她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真话。”

      “上午还是有点难堪。”

      “现在好多了。”

      “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没有不高兴了。”

      周砚白安静地听完。

      他说:“这句完整。”

      林知夏忽然笑了。

      “你每天都像在给我批改句子。”

      “嗯。”

      “那这句多少分?”

      “八分。”

      “满分多少?”

      “十分。”

      林知夏不满:“为什么扣两分?”

      “上午先说了没有。”

      她小声嘟囔:“你果然记仇。”

      “记规则。”

      “差不多。”

      电话那头像是传来一点很轻的笑意。

      林知夏把被子拉高一点,心里也跟着轻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周砚白。”

      “嗯。”

      “如果以后我不高兴,但原因很幼稚,也要说吗?”

      “说。”

      “如果你觉得很麻烦呢?”

      “我会告诉你。”

      林知夏怔了怔。

      “你这么直接吗?”

      “嗯。”

      “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周砚白说:“尴尬比憋着好。”

      林知夏想了想,竟然觉得有道理。

      她轻轻翻了个身,脸颊贴着枕头。

      “那你以后也要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说什么?”

      “你不高兴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口,林知夏自己都愣了愣。

      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想过,周砚白也会不会不高兴。

      在她心里,他总是太稳。

      稳到像不会乱。

      不会委屈。

      不会因为她的话被影响。

      可他也是人。

      他也会生气,会担心,会被她的撒谎和硬撑弄得不舒服。

      林知夏握紧手机,声音轻了一点。

      “你也不能只管我,不说你自己。”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有些不安。

      她刚想问是不是自己说错了,就听见他低声开口。

      “今天下午,我有点不高兴。”

      她呼吸一停。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评论后,第一反应还是冷着自己。”

      周砚白的声音很平,却比平时低。

      “也因为你明明已经知道可以说,还是想先说没有。”

      林知夏心口一紧。

      她小声说:“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

      他停了一下。

      “是你让我说。”

      林知夏怔住。

      这句话让她心里慢慢软下来。

      原来周砚白真的会听。

      她说让他以后也要说,他就真的说了。

      不是为了追究她。

      只是把他那边的情绪也放出来一点。

      林知夏低声说:“那你现在还不高兴吗?”

      “好多了。”

      “因为我说清楚了?”

      “嗯。”

      她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那我以后早点说。”

      周砚白说:“好。”

      雨声慢慢变密。

      夜色被雨压得很安静。

      林知夏躺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很轻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很长,也很稳。

      挂断前,她很轻地说:

      “晚安,周砚白。”

      这次,他没有停很久。

      很快回:

      “晚安,林知夏。”

      她闭上眼,唇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名字被他这样认真叫一遍,也会让人觉得安心。

      ——

      周砚白挂断语音后,雨声已经敲满窗户。

      书房里灯光很低,电脑屏幕暗着,桌面上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水。

      他坐在椅子里,指尖停在手机边缘,很久没有动。

      林知夏今晚问他:

      “你也不能只管我,不说你自己。”

      这句话让他意外。

      不是因为她问得突然。

      而是因为她终于从“我会不会被丢下”的紧张里,分出一点心思来看他。

      这说明她在往外走。

      很慢。

      但确实在走。

      周砚白打开备忘录。

      林知夏。

      今日事件:评论区引发情绪波动。

      初始反应:否认不高兴,听力状态明显下降。

      复盘结果:能承认嫉妒,能询问边界内的特别性。

      新增提醒:情绪不说,任务会乱。

      他写到“嫉妒”两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

      这个词对林知夏来说,大概太重。

      她还无法坦然承认。

      说“有一点”的时候,声音低得快要埋进地里。

      可她说了。

      这就够了。

      周砚白看着备忘录,目光慢慢沉下来。

      他今天也说了很多原本不该这么早说的话。

      不随便加私人微信。

      不随便叫人起床。

      不随便管别人吃饭。

      这些话如果放轻一点,几乎就会滑向暧昧。

      所以他紧接着补了边界。

      现在能给她的特别,只能在边界里。

      这是实话。

      也是提醒。

      提醒林知夏。

      也提醒他自己。

      周砚白不是不知道她的依赖正在变重。

      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她的关注已经超过普通监督。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林知夏才刚刚学会说“我不高兴”。

      刚刚学会说“有一点哭”。

      刚刚学会在低血糖的时候承认害怕。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暧昧推拉。

      是稳定的边界。

      是有人在她说真话后不会走。

      是有人把她的混乱接住,但不趁她混乱的时候要求她回应什么。

      周砚白合上备忘录。

      窗外雨声很稳。

      他想起语音最后,林知夏让他也说不高兴。

      那一刻,他确实沉默了很久。

      他习惯处理问题。

      习惯给规则。

      习惯把自己的情绪放到后面。

      可林知夏问了。

      她小心翼翼,却又很认真地问。

      你也要说。

      周砚白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小姑娘在学着坦白。

      也在笨拙地把他往同一条路上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条微信。

      【我刚才忘记说了。】

      周砚白看着这句话,微微皱眉。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你今天说你不高兴的时候,我没有觉得烦。】

      【我觉得你说出来,也挺好的。】

      周砚白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

      雨声落在窗外。

      书房很静。

      过了一会儿,他回:

      【知道了。睡觉。】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小猫把脸埋进被子里。

      配字:马上睡。

      周砚白看着那个表情,眼底的冷淡淡下去一点。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把明早七点二十的提醒确认了一遍。

      备注里写着:

      早餐。

      午饭。

      情绪。

      他看着最后两个字,安静了几秒。

      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雨还在下。

      周砚白低声说:

      “明天,别再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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