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第一眼 她以为自己 ...


  •   周六那天,林知夏醒得比闹钟还早。

      六点五十二分。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浅灰色的光落在窗帘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今天是公开课。

      下午三点。

      市图书馆。

      周砚白会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了一点。

      明明昨晚已经说好了。

      不是任务。

      是她想去。

      周砚白也说了,他会等她。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林知夏反而开始紧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丢脸了。

      她竟然因为要见一个监督她背单词的人,醒得这么早。

      七点二十,手机准时亮起。

      周砚白的定时消息跳出来。

      【早。先喝水。】

      下面还有一句。

      【今天按正常节奏,不许因为下午公开课乱加任务。】

      林知夏盯着屏幕,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会预判。

      她确实昨晚睡前想过,今天上午要不要多背二十个词。

      毕竟下午要见他。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差。

      不想周砚白一见到她,就觉得——原来这个天天被他管着的人,现实里还是这么乱。

      可他提前堵住了。

      不许乱加任务。

      林知夏慢慢坐起来,先喝水。

      喝完后,她给他发消息。

      【醒了。没加任务。】

      周砚白回得很快。

      【早餐。】

      林知夏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小声说:“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可她还是起床洗漱。

      早餐是粥、鸡蛋和一小块南瓜饼。

      她拍照发过去。

      吃完后又拍了空碗。

      周砚白回:

      【早餐过。上午只复习旧词二十个。】

      林知夏盯着“只”这个字,心里那点想偷偷多做的念头彻底被按住。

      她回:

      【知道。】

      想了想,又补:

      【今天我不会补偿式学习。】

      周砚白回:

      【这句很好。】

      林知夏看着屏幕,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上午的复习不算难。

      二十个旧词,错了两个。

      她把错词写了三遍,又按周砚白要求整理了一道阅读定位题。

      整个上午,她都在努力保持平稳。

      不多做。

      不偷懒。

      不因为下午要见他就把节奏弄乱。

      可心思还是会飘。

      写到“appearance”的时候,她想起自己还没决定穿什么。

      写到“impression”的时候,她又开始想第一眼会不会很尴尬。

      写到“distance”的时候,她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距离。

      今天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就不再只是屏幕和语音了。

      十二点,林知夏吃午饭。

      米饭,青菜,鱼块,还有一碗汤。

      她拍给周砚白。

      周砚白回:

      【鱼吃完。】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她刚才确实想剩一半。

      她忍不住打字。

      【你是不是又盯着照片看了三遍?】

      【一遍够了。】

      林知夏:“……”

      她认命地把鱼吃完。

      吃完饭后,她开始换衣服。

      衣柜被她翻得有点乱。

      太正式的不行,像故意打扮。

      太随便的也不行,像完全不重视。

      她拿起一件白色短袖,又放下。

      拿起浅蓝色衬衫,又觉得太学生气。

      最后,她选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配浅色T恤,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安静。

      没有太用力。

      也没有太敷衍。

      林知夏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陌生。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

      扎起来,又放下。

      最后只用发夹别住一侧碎发。

      她拿起手机,本来想拍给周砚白。

      指尖停在拍照键上,又立刻放下。

      不行。

      太明显了。

      她只是去听公开课,又不是去见什么特别的人。

      可是下一秒,周砚白的消息就来了。

      【出门前,确认包里有水、纸巾、充电宝。】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往“见面”那边绕。

      永远先管水、纸巾、充电宝。

      她把包打开,认真检查了一遍。

      水杯。

      纸巾。

      充电宝。

      笔记本。

      四级词汇书。

      还有那本夹着折纸的复盘本。

      她拍了一张包内照片发过去。

      【都带了。】

      周砚白回:

      【一点五十出门。不要赶。】

      林知夏低头看时间。

      一点四十七。

      她抿了抿唇。

      【知道。】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我有点紧张。】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心里轻轻一颤。

      她现在已经能说这种话了。

      不用等到情绪乱掉。

      也不用先说没事。

      周砚白回:

      【正常。】

      过了几秒,他又发:

      【到图书馆先找座位。不要找我。】

      林知夏微微一愣。

      不要找他。

      她盯着这四个字,心口有点说不上来的空。

      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公开课边界。

      她还是有一点失落。

      很快,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课后我找你。】

      林知夏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刚才那点空忽然被填上。

      她低头看着这句话,很久才回:

      【好。】

      这一次,是真的好。

      ——

      市图书馆比林知夏想象中更安静。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她提前到了。

      大厅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木质书架的味道,冷气开得刚好,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公开课在二楼报告厅。

      林知夏站在大厅里,低头给周砚白发消息。

      【到了。】

      【一楼大厅。】

      【电量84。】

      她现在已经很熟练地报这些。

      像某种让自己安心的流程。

      周砚白回:

      【上二楼。第三排或第四排,不要坐最后。】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刚刚准备往后排躲的心思被抓了个正着。

      她忍不住回:

      【为什么最后排也要管?】

      【你会躲。】

      林知夏:“……”

      她站在楼梯口,耳朵有点热。

      这个人真的太了解她了。

      她按他说的上了二楼。

      报告厅不大,前面是投影屏和讲台,座位一排排往后延伸。

      已经有人到了。

      大多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学生,也有几个家长坐在后面。

      林知夏找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包放在脚边,拿出笔记本和笔。

      坐下后,她给周砚白发:

      【第三排靠窗。】

      周砚白回:

      【收到。】

      只是两个字。

      林知夏却忽然坐直了一点。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

      纸面很干净。

      可她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心跳越来越明显。

      两点五十二分,报告厅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说:“讲师来了。”

      林知夏的手指一下子停住。

      她没有立刻抬头。

      她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

      不快。

      很稳。

      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家下午好。”

      林知夏的呼吸轻轻一滞。

      是周砚白。

      不是手机里的电流声。

      不是隔着屏幕压低的语音。

      是真实落在空气里的声音。

      低,干净,平稳。

      她慢慢抬头。

      讲台前的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比视频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完整太多,也比她想象中更冷静。

      他的眉眼比声音更清淡。

      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很自然的距离感。

      不是傲慢。

      是安静。

      像他天生就习惯把情绪收得很好。

      林知夏的心跳忽然乱得厉害。

      她低下头,手指攥住笔杆。

      这就是周砚白。

      她脑子里忽然浮出这句话。

      会叫她起床的人。

      会让她吃饭的人。

      会在她说谎时追问到底的人。

      也是现在站在讲台上,离她只有几排座位的人。

      周砚白打开电脑,投影亮起。

      标题页出现。

      四级词汇与阅读定位。

      主讲人:周砚白。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很自然。

      没有停留太久。

      也没有刻意看向她。

      林知夏心里明明知道这是对的。

      公开课上,他是讲师。

      不是只看她的周砚白。

      可当他的视线从她所在的方向掠过去,又像看所有人一样继续往后时,她心里还是轻轻空了一下。

      很小。

      但有。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公开课上,他是讲师。

      写完后,又在后面补:

      不要乱想。

      周砚白开始讲课。

      他讲得很清楚。

      没有废话,也没有刻意调动气氛。

      每一个步骤都落在纸上。

      先看题干。

      圈核心名词。

      找时间、态度、转折。

      回原文定位。

      判断同义替换。

      林知夏一开始还紧张。

      可听着听着,她慢慢进入状态。

      因为他讲的正是她这几天一直错的地方。

      原来线下听他讲,比语音里更有压迫感。

      他站在讲台上,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

      手腕动作很稳。

      字迹也干净。

      他讲到错因分类时,说:

      “错题不是为了证明你差。”

      “错题只告诉你,下一步从哪里改。”

      林知夏笔尖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他们复盘里的原句。

      但她听得出来。

      这是周砚白会说的话。

      她低头,把这句话记下来。

      写完后,她鼻尖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站在讲台上对所有人讲方法时,依然是那个会把她从“我很差”里拉出来的人。

      公开课进行到一半,有个女生举手问问题。

      “周老师,如果阅读一直很低,是不是说明基础太差了?”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像她。

      太像她昨天问过的那句——你真的不觉得我没救吗?

      周砚白看向提问的人。

      声音平稳。

      “基础差,是问题,不是判决。”

      “你要先知道,是词汇不够,定位错,还是题干理解偏了。”

      “不要用一个低分评价整个人。”

      林知夏低着头,眼眶忽然热了。

      她把这几句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不是因为新。

      而是因为她听见周砚白把同样的稳定,给了更多人。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自己被拿去做案例。

      因为他说得很通用。

      也因为他提前告诉过她,公开内容不会涉及她。

      更因为她知道,属于她的那些复盘、眼泪和难堪,没有被放出去。

      被保留在他们之间。

      这让她安心。

      公开课结束时,是下午四点五十。

      报告厅里响起掌声。

      林知夏也跟着轻轻拍了几下。

      她低头看笔记本。

      三页笔记。

      比她想象中多。

      也比她想象中清楚。

      旁边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有几个学生围到讲台前问问题。

      周砚白站在那里,耐心地回答。

      林知夏坐在第三排,没有立刻动。

      她看着讲台那边。

      有女生拿着笔记本问他能不能再讲一遍刚才的定位方法。

      有人问他的短视频账号。

      还有人问能不能加微信,方便以后问题。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扣住笔记本边缘。

      她告诉自己,别乱想。

      公开课上,这是正常的。

      周砚白是讲师。

      别人问问题很正常。

      别人想加联系方式也很正常。

      可当她真的坐在现场,看见那些人靠近他时,心口还是有一点闷。

      周砚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问题可以在活动群里问。”

      “私人微信不加。”

      林知夏手指一顿。

      她低下头,忽然有点想笑。

      这句话她在评论区看过一次。

      现在亲耳听见,感觉又不一样。

      像某条边界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画了一遍。

      她心里那点闷慢慢散开一点。

      可下一秒,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坐在那里有些多余。

      他还在忙。

      很多人围着他。

      她如果现在等在那里,会不会很奇怪?

      会不会像在等一个并不该属于她的特殊回应?

      林知夏低头,把笔记本合上,慢慢把书放进包里。

      她可以先走。

      反正课听完了。

      她到家再跟他说一声也可以。

      刚站起来,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白。

      【坐回去。】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她下意识抬头。

      讲台前,周砚白还在回答别人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看她。

      可消息就是发来了。

      林知夏盯着那三个字,心跳猛地快起来。

      她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周砚白很快回:

      【你包都收好了。】

      她耳朵一下子红了。

      原来他看见了。

      不是没有看她。

      只是没有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

      林知夏站在那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砚白又发来一句。

      【如果想走,可以走。】

      【但不能不说。】

      她盯着这两条消息,鼻尖忽然有一点酸。

      不是命令她留下。

      是让她说清楚。

      林知夏慢慢坐回座位。

      她低头回:

      【我不是想走。】

      停了停,又删掉。

      重新打:

      【我是想躲。】

      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绕。

      周砚白没有马上回。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句:

      【等我五分钟。】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手心慢慢发热。

      她把手机扣在笔记本上,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真的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前面的人慢慢散去。

      报告厅的声音从热闹变得安静。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门口的光落进来,又被人影遮住。

      她的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

      直到一道影子停在她面前。

      林知夏低头看见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

      再往上,是深色长裤,白衬衫下摆,还有一只握着马克笔的手。

      她慢慢抬头。

      周砚白站在她面前。

      比讲台上近很多。

      也比屏幕里真实很多。

      他的眉眼安静,目光落下来时,并不凌厉,却让她下意识坐直。

      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想好的开场白都没了。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出一句:

      “周砚白。”

      声音很轻。

      还有一点不明显的哑。

      周砚白看着她。

      “林知夏。”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名字。

      林知夏的心口像被轻轻按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

      “我没有迟到。”

      话出口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么第一句说这个。

      太傻了。

      周砚白却没有笑她。

      他只是说:“嗯,今天做得很好。”

      林知夏眼眶忽然有点热。

      明明只是普通一句夸。

      可当面听见,完全不一样。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也没有没吃饭。”

      “我知道。”

      “也没有加任务。”

      “嗯。”

      “刚才本来想走。”

      “看出来了。”

      林知夏抬眼看他,有一点羞恼。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看出来?”

      周砚白垂眸看她。

      声音仍旧很稳。

      “不能。”

      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没那么强了。

      傍晚的光落在图书馆窗台上,带着一点浅金色。

      周砚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像是给她一点时间适应。

      过了几秒,他问:“为什么想躲?”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你刚才被很多人围着。”

      “嗯。”

      “我觉得我等在那里,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她声音小了些。

      “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改口。

      “不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等你。”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说完就后悔。

      她好像又问得太近了。

      可是周砚白没有回避。

      他看着她,语气很清楚。

      “以林知夏的身份。”

      她怔住。

      周砚白继续说:

      “不是学生。”

      “不是素材。”

      “也不是任务。”

      “是我说过会等的人。”

      林知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握紧笔记本,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低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砚白问:“现在还想走吗?”

      她摇头。

      “真话?”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

      “真话。”

      “那去一楼坐十分钟。”

      她愣了一下。

      “还要复盘?”

      “要。”

      “现在?”

      “现在。”

      林知夏抬头看他。

      “周砚白,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要复盘我?”

      周砚白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刚才想躲。”

      “……”

      她无法反驳。

      他又补了一句:

      “复盘十分钟,然后送你到门口打车。”

      林知夏耳朵热了一下。

      “谁要你送。”

      “安全规则。”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吗?”

      周砚白停了一下。

      “我想送。”

      林知夏的心跳又乱了。

      她低头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声音很轻。

      “那就说这个。”

      周砚白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她收拾好包,起身。

      两个人并肩走出报告厅。

      走廊里光线很柔,窗外的树影落在地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林知夏走在他身侧,始终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不远。

      也不太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冷淡,和她想象里差不多。

      走到楼梯口时,有人从后面匆匆经过。

      林知夏下意识往旁边让,脚步有点乱。

      周砚白的手抬了一下,停在她手腕旁边。

      没有碰上。

      只是虚虚挡了一下她要退的方向。

      “看路。”

      他的声音很低。

      林知夏的呼吸轻轻一停。

      他的手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指节上的浅淡青筋。

      可他没有碰她。

      边界清楚得让她心里发热。

      她低声说:“知道了。”

      一楼咖啡区人不多。

      周砚白给她买了一杯温水。

      林知夏看着杯子,忍不住说:“不是咖啡吗?”

      “你晚上要睡觉。”

      “……”

      她就知道。

      周砚白坐在她对面,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先说刚才。”

      林知夏捧着温水,小声说:“我知道我不该躲。”

      “不是先认错。”

      她抬头。

      周砚白看着她。

      “先说感觉。”

      林知夏怔了怔。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汽很淡,贴着杯壁往上升。

      她想了很久,才说:

      “见到你以后,比我想象中更紧张。”

      “你在讲台上的时候,我知道你不能只看我。”

      “但是你真的没有看我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点失落。”

      “后来很多人围着你,我就觉得……我好像站在那里不合适。”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这一次,她没有说“算了”。

      也没有说“没什么”。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却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周砚白安静地听完。

      没有打断。

      也没有急着纠正。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你今天没有迟到。”

      林知夏一愣。

      “吃了饭。”

      “带了水和充电宝。”

      “坐在第三排,没有躲到最后。”

      “公开课上做了三页笔记。”

      “想走的时候,最后说了自己想躲。”

      他一件一件数给她听。

      林知夏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周砚白说:

      “林知夏,你今天不是来证明自己算什么。”

      “你是来完成你自己想来的选择。”

      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完成了吗?”

      周砚白看着她。

      “完成了。”

      林知夏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了忍,没忍住。

      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她有些慌,立刻想擦。

      周砚白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又哭。

      只是把纸巾放在那里。

      林知夏拿起来,轻轻擦了一下眼尾。

      “我没有很夸张。”

      周砚白说:“嗯。”

      “就一点。”

      “嗯。”

      “你不要记到备忘录里。”

      周砚白停了一下。

      林知夏猛地抬头。

      “你真的记了?”

      他看着她,语气平稳。

      “重要的会记。”

      她脸一下子热了。

      “那今天这个不重要。”

      “重要。”

      “哪里重要?”

      周砚白说:“第一次见面,你没有躲到底。”

      林知夏怔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心口又软又酸。

      过了很久,她才很小声地说:

      “那你记吧。”

      十分钟复盘结束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周砚白送她到图书馆门口。

      他没有靠得太近。

      也没有做任何容易让她误会的动作。

      只是站在她身旁,看她打开打车软件,确认车牌和司机信息。

      车到的时候,林知夏回头看他。

      “我上车了。”

      “到家报平安。”

      “知道。”

      她打开车门,又停了一下。

      “周砚白。”

      “嗯。”

      她握着车门边缘,犹豫了几秒,还是说:

      “今天见到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周砚白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林知夏耳朵红了。

      她低头钻进车里,声音很小。

      “比我想的更像你。”

      车门关上。

      她不敢再看他。

      车子缓缓驶离图书馆门口。

      林知夏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握着手机,脸还热着。

      窗外的图书馆越来越远。

      可她心里却没有那种离开的空。

      反而很稳。

      因为她知道,等会儿到家后,她会给他发消息。

      而周砚白会回。

      不需要她猜。

      也不需要她躲。

      ——

      周砚白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傍晚的车流。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路灯亮起,淡金色的光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知夏刚刚发来车牌照片。

      还有一句:

      【上车了。】

      他回:

      【收到。到家说。】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今天的见面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也比他预想中更让他心绪不稳。

      林知夏和他想象里很像。

      清瘦,干净,眼睛亮。

      紧张的时候会低头抠纸角。

      想躲的时候动作很快。

      哭之前会先咬唇。

      可真正说实话的时候,又比他预想中更勇敢。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努力记笔记。

      他在台上不是没看见。

      只是不能多看。

      公开课上,他是讲师。

      这条边界必须守住。

      可当他看见她收拾包,准备从侧门离开时,还是立刻给她发了消息。

      坐回去。

      这三个字发出去时,他自己也意识到,他对林知夏的关注已经不只是监督。

      但他没有后悔。

      她那时不是想离开。

      是想躲。

      而她答应过,不躲。

      周砚白回到报告厅,收拾电脑和资料。

      桌面上还放着刚才用过的马克笔。

      他把笔收进包里,目光停在白板上。

      上面还留着没有擦干净的一行字:

      错题不是判决。

      他垂下眼,拿起板擦把它擦掉。

      公开内容结束了。

      私人部分也该好好收起来。

      晚上六点二十,林知夏发来消息。

      【到家了。】

      很快,又补了一句。

      【今天没有躲到底。】

      周砚白看着这句话,眼底的冷淡慢慢松下来。

      他回:

      【嗯,今天十分。】

      对面几乎立刻回:

      【真的?】

      【真的。】

      几秒后,林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今天的笔记。

      前面三页很正常。

      最后一页角落,却有一行很小的字。

      他比视频里更像周砚白。

      周砚白的目光停在那里。

      过了片刻,他打字:

      【最后一行,什么意思?】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很久。

      很久之后,林知夏才回:

      【你没看见。】

      周砚白看着屏幕,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回:

      【看见了。】

      【林知夏,不许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