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同舟渡》又酒

4、第 4 章 谢惊春一袭

　　天边响起一声惊雷，震耳欲聋。

　　将凤里的呼吸声掩了过去，谢惊春神思恍惚，握着凤里的手不禁用起力来，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

　　如果就此停下，就此打住，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这样是幸福吗？

　　凤里猛地咳起来，空气中涌入一股血腥味。

　　抓着谢惊春的手用力起来，从指尖到指腹都泛起白来。

　　“求你别走，怜我吧”凤里的声音带着微弱的血味。

　　谢惊春俯下身来，贴近凤里的心脏，轻声说道:“这世间，唯有自己的一腔热血亘古不变。”

　　凤里浑身颤抖，握着谢惊春的手掐出血痕。

　　谢惊春将凤里带到房间便走了。

　　凤里慢慢地看过去，将房间内的东西尽收眼底。

　　空气里仿佛有淡淡的苦楝花的味道，凤里走遍了整个房间。

　　最后停留了在窗前。

　　穿堂风满贯而入，引得那挂在窗上的枝铃清清脆脆地晃动起来。

　　凤里第一次看到这真实的、独属于谢惊春的枝铃，这么对比起来看，他制造的那仿制品倒是粗制滥造，不成样了。

　　滴答滴答，水珠凝聚起来，落到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就在这满是爱人气息的地方，一直天荒地老下去吧。

　　凤里最后慢慢地爬上了床，嗅着床铺上独属于谢惊春的气息，慢慢地陷入沉睡。

　　他罕见地梦到了谢惊春。

　　自谢惊春走之后，他再没有梦到过他了。

　　那好像是春枝五年，桃海一战还未爆发之前。

　　那是个艳阳天，芳菲动四月。

　　四大世家联合举办了论法大会，榜上有名者皆可进入四大世家的传承之地，获得灵器。

　　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那一年，天才聚集，少年张扬肆意，如同五月开放的最盛的蔷薇，绚烂夺目。

　　谢惊春一袭红衣，腰缠着黑金琉璃带，仿佛一株琉璃淡彩玉。

　　微风动动，吹起谢惊春的长发，发带随风而起，飘飘心入。

　　凤里作为太古凤凰，自是什么都不缺的，这次的论法大会本是不来的，但帝君找到了他，告诉他，他必须去，凤里只当看热闹来了。

　　凤里来这里，也不是来参加什么大会，得什么灵器的，对于论法大会的四项内容也不在意。

　　但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第一个项目是椿庭秘境。

　　椿庭秘境内树木丛生，倒生的藤蔓从天蔓延而下，如同扭曲蜿蜒的蛇。

　　不时有尖肃的鸟叫声响起，回荡在秘境内。

　　凤里被传送进来时，周围空无一人，只剩树叶莎莎作响的声音。

　　空气里好似有黏腻的水分，滋滋地吐出信子，缠在人的全身，从上到下，从身到心。

　　凤里作为太古凤凰，自是不惧的。

　　只是总有些东西非要试一试自己的能力，不自量力地找上来，烦人心。

　　细细密密的藤蔓从地上滑行而过，急不可耐地吐出口中的舌。

　　凤里一脚踏下去，仔细看去仿佛有极淡的幽兰色灵力缠绕过脚踝，又湮没在衣袍里。

　　细密幽兰的灵力死死缠住藤蔓，扭杀着藤蔓。

　　凤里穿过密不透风的藤蔓林，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空地。

　　两方人马相对站立，地上落着蜿蜒曲折地藤蔓，不时地扭动几下。

　　空气里好似缠杂着滋滋阴赦的空焚，默不作声地飘向人群，透过皮肉，穿透骨骼，浸上神魂。

　　“青曜石是我们春山木氏的人先找到的，怎么就成你们的了?真是好笑。”身穿苍青色衣袍的人讥笑道。

　　“你们的?”对面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禁笑了一声，“我还说这青曜石是我们虞海令氏的人先看到的呢，没本事拿不到，在这里叫有什么用?”那人身着藏青色衣袍，有光穿过孔隙，落到那人苍白的脸上。

　　仿佛一株躲藏于暗处的紫黑曼陀罗，随时准备给予你致命一击。

　　令绛深从虚空中抽出剑，一剑指向对面:“如若想要，尽管来拿，至于拿不拿得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木庭生的脸色沉下去，这人摆明了就是吃准了他们不会动手，故意这样说的，令绛深还是同以前一样可恶，恶心。

　　令绛深看见木庭生的面色沉下去，忍不住翘起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

　　四大世家紧密联系，他作为虞海令氏的人自是知道春山木氏的人在外尤其是秘境这类的，非必要不许动手，令绛深就是吃准了木庭生绝不会违反家族规定，才敢抢夺青曜石。

　　木庭生懒得看令绛深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霎时间，地上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迅速撤离，方才阴赦无光的地方，一时间，天光大亮。

　　整个椿庭秘境一时间春光灿烂，鸟鸣声此起彼伏。

　　仿佛仙人居住的神庭宫闱。

　　所有人包括凤里在内立即警觉起来，此时如有仙乐一般的音鸣声奏起。

　　天边此时映照出流云彩淡般的光景，五霞蒸蔚挥洒于天地间。

　　若有仙人出世般，彩光琉璃普世天下。

　　有白雾从地下蔓延而出，似有香气传来，扑在人的身上。

　　凤里闻到这味道，掏出了面纱带上，一个闪身到了树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天上。

　　令绛深看见那异景，面色沉沉，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都警惕起来。

　　白雾逐渐浓郁起来，笼罩四周，那股浓气扑鼻的冷香味越发盛人。

　　“圣人出世——
　　仙灵跪拜。”

　　“圣人出世——
　　仙灵跪拜。”

　　“圣人出世——
　　仙灵跪拜。”

　　银铃脆听般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叮铃铃的铃铛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就在众人附近。

　　鬼魅一般附在你的耳上。

　　白雾已经彻底晕开来，周围只见一片白。

　　令绛深在白雾还未完全晕开时，就意识到了不对，立即让所有人都靠拢在一起，丢过去一个绳索，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绑起来。

　　大雾弥漫，令绛深执剑捂鼻，“令深仪!”

　　无人回答，令绛深回过神试探性的往后走了几步，按照他的记忆，令深仪就是站在身后两步的位置。

　　那么一连串绑在一起，既然令深仪丢了，那剩下的人又如何能够避免。

　　令绛深皱起眉，戴上面纱，一般这种秘境都会经过各世家长老的检查，不会出现比弟子境界高太多的情况。

　　眼下这般情况，也只能叹一声倒霉。

　　令绛深执剑缓慢地往前走，前方突然有沙沙声响起，令绛深抬起剑，放轻脚步向前走去。

　　“令绛深?”还未走进，便有人叫住他。

　　“谢惊春?”令绛深扬起眉，看向来人。

　　面前人一身红衣，腰缠黑金琉璃带，手上拿着一把纯黑色的剑，剑身上不时有藏青色灵力闪过。

　　“就你一个吗？其他人呢？我刚还看见这里一大堆人呢？”谢惊春问道。

　　令绛深抬手让谢惊春停下，“停停停，一个一个来。”

　　“人没事，就是不知道被抓到哪了，还有你刚刚就在一边看这也不过来帮忙呀。”令绛深一下子抓到重点。

　　谢惊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令绛深:“?什么?我不知道呀，我没看见呀，我们快走吧。”见自己说不出来，谢惊春索性上了手，直接推着令绛深走了。

　　凤里在后面思索一番，还是跟上了。

　　大色沉沉，春风动动，带起衣袍的一角。

　　藏青色和绯红夹杂在一起，竟显出一种融合。

　　谢惊春抛过去一个手环似的东西，中间连着一段细线，让令绛深带上。

　　令绛深边戴边问:“这什么?这样被抓的话，难道不是白送吗？”

　　谢惊春一边用剑鞘挑开挡在路上的枝丫，一边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可是个法器，被抓的话可以扛一次攻击。”

　　令绛深拽了拽细线，发现这细线还能变长，听闻此言，忍不住给了谢惊春一个白眼:“有什么用!该被抓走不还是得被抓走。”

　　“这样我们就能少受一次伤了，而且万一他只能攻击一次呢。”说到后面，谢惊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惊春笑倒在令绛深身上。

　　侧耳一听，尽是山园桃色。

　　令绛深扶住笑得快要倒地的谢惊春，忍不住扶额轻叹，而后捂住谢惊春的嘴，强行让他停止。

　　“闭嘴吧，你这么一笑，所有东西都知道你在这里了。”

　　谢惊春被捂着嘴，没办法说话，只好用手比划，表示自己知道了。

　　秘境里此时寂静下去，先前所听到的声音消失不见。

　　谢惊春抬头看去，想看看之前天边映照出的流云彩淡是否还在，没想到却看见一抹流星落向这边。

　　他顿感不妙，拽着令绛深一个翻转，衣袍翻滚间落到了另一处。

　　铛——

　　原先谢惊春与令绛深所站立的位置，刺入两枚断刃，深深地刺入地里，只露出一个尖来。

　　见此情景，两个人的脸色沉下去，看向断刃飞来的方向。

　　那里已被浓雾遮盖，什么也看不清。

　　谢惊春也不知还要不要再继续走，他孤身一人，自是怎样都可以。

　　只是令绛深还带着弟子，总要先找回弟子再说别的。

　　谢惊春问:“你们令氏就没有给弟子分发追踪符吗？”

　　“发了，那玩意儿没用啊，我拿出来一用，那符纸就乱飞，我以为是那符，换了一张，结果几张都是这样，我也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