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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味难藏 晚宴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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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过半,窗外秋雨滂沱,风声裹着雨鸣,敲碎夜色。
铂悦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鎏金灯光落满每一寸角落,悠扬的大提琴曲缓缓流淌,遮掩住席间暗流涌动的寒暄与试探。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南城顶层圈层的体面与虚伪,在此刻展露无遗。
沈时远落座主位一侧,指尖捏着一只透明高脚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威士忌。他坐姿慵懒挺拔,手肘搭在餐椅扶手上,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隔绝了周遭所有热闹。
周遭不断有人上前攀谈,谈项目、谈合作、攀交情,句句客套圆滑。
他应答有度,语气淡漠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面上无喜无怒,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越过攒动的人影,一次次落向宴会厅角落。
林欣悦换了位置,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坐在偏隅卡座。
她没有参与喧闹的应酬,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眉眼低垂,看似淡然,实则心绪纷乱。方才和沈时远对视的那一瞬间,那份猝不及防的心悸,直到此刻仍旧没有平息。
太久远了。
关于沈时远的记忆,被尘封在十几年前的秋日梧桐巷,模糊、零碎,像蒙上一层薄雾。
她只记得少年身形清瘦,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沉默寡言,永远站在人群最边缘,安静地看着所有人。那时她满心都是热烈耀眼的初恋,周遭所有不起眼的人和事,尽数被她忽略。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认识沈时远的。
是同窗课间的偶遇?还是老街巷偶然擦肩?
唯独刻在记忆里的,是少年干净清冷的眉眼,以及他看向她时,藏在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在看什么?魂不守舍的。”
闺蜜苏晚端着香槟走过来,挨着林欣悦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锁定身姿矜贵的沈时远,当即挑眉,“怪不得,你在看沈时远?南城翻手覆雨的沈总?”
林欣悦收回视线,指尖微微发烫,轻声否认:“没有,随便看看。”
“别瞒我,我刚刚都看见了,你们方才在大厅对视了。”苏晚凑近,压低声音,语气诧异,“你认识沈时远?这可是南城最难打交道的人物,多少富商挤破头都搭不上话,他性子冷得像冰,不近女色,业内从没传过他半点绯闻。”
不近女色。
四个字落在耳中,林欣悦心头莫名微动。
她垂眸望着杯中澄澈的温水,低声道:“很久以前认识,年少故人而已,不算相熟。”
何止不相熟。
大抵,只是萍水相逢,转头便忘的陌生人。
这边低声闲谈,不远处,沈时远垂眸晃动酒杯,酒液撞在杯壁,漾开细碎涟漪。
特助林舟躬身低声汇报:“沈总,刚刚查到,林小姐如今就职于星落设计工作室,独立设计师,这次受邀参与晚宴文创板块交流会,单身三年,三年前结束上一段感情。”
话音落下,酒杯晃动的动作骤然一顿。
单身三年。
沈时远漆黑的瞳孔沉了沉,心底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无力。
庆幸她挣脱了过往伤人的情愫,不必再受尽委屈;可又无力,时隔十年,兜兜转转,她依旧不属于他。
他隐忍克制十年,步步为营站上顶峰,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地位、权力,能掌控南城大半产业,能左右无数人的前程,唯独掌控不了一颗林欣悦的心。
“当年她分手那场风波,后续是谁善后的?”沈时远声线极轻,裹着雨夜的寒凉。
林舟敛神:“是您。三年前她被前任恶意抹黑,设计作品被窃取,全网舆论发酵,是您匿名压下热搜,赔付违约金保住工作室,撤掉所有负面词条,全程无人知晓。”
这些事,沈时远从不提起。
他甘愿做暗处兜底之人,不求回音,不求相见,只求她安稳顺遂,平安无忧。
他不愿用恩情捆绑爱意,更不愿让她得知,多年以来,她每一次跌落深渊,身后撑住她的人,从来都是他。
沈时远抬眼,再次望向角落的女人。
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温柔静好,岁月安然。
他耗费无数心力,护她岁岁无忧,护她不染风霜,可偏偏不能靠近,不能言说。
爱太沉重,藏得太久,一旦摊开,便是两败俱伤。
宴会厅中央,主办方登台致辞,灯光骤然汇聚,全场瞬间安静。
林欣悦下意识抬头,目光掠过人群,再一次精准撞上沈时远的视线。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男人抬眸,隔着满堂宾客,目光沉沉,漆黑深邃,裹挟着沉淀十年的隐忍、孤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直直锁住她。
那目光太过厚重,太过绵长,压得林欣悦呼吸一滞。
不同于初见的淡漠疏离,这一眼,像是藏着万千心事,沉如深海。
她心口猛地一缩,莫名心慌,下意识错开视线,指尖攥紧裙摆,耳尖悄然泛红。
为什么?
时隔十年未见,一个久不联络的故人,为何会用这样沉重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他们之间,藏着无数她遗忘殆尽的过往。
致辞结束,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不少合作方主动上前,围住沈时远攀谈,他被人群裹挟,视线被迫移开,方才深重的目光骤然褪去,又变回那个冷漠矜贵、万事无心的沈总。
林欣悦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苏晚看得真切,碰了碰她的胳膊:“不对劲,这沈时远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普通故人,太不对劲了。”
“是你想多了。”林欣悦压下心绪,强迫自己冷静,“我们早就不熟了。”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身影穿过人群,缓步朝她们走来。
黑色大衣未脱,身形挺拔,冷白的指尖揣在西装口袋,周身寒气褪去几分,添了几分清隽温润。
沈时远停在卡座身前,居高临下,垂眸看向落座的女人。
近在咫尺,白茶清香愈发清晰,缠绕鼻尖,勾得人心头发麻。
时隔十年,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林欣悦。”
三个字,轻飘飘落地。
碾碎十年尘封,扯动所有旧梦。
林欣悦抬眸,撞进他深邃无波的眼底,喉间发紧,指尖发凉,斟酌许久,才扯出一抹得体疏离的浅笑:“好久不见,沈先生。”
沈先生。
生疏、客套,划清界限,泾渭分明。
沈时远睫羽微颤,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刺穿,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原来经年辗转,最后换来的称呼,是一句冰冷客套的沈先生。
他唇角压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十年前,她手腕戴过一根简单的银线手链,是年少时随手编织的物件,她说寓意平安顺遂。
时至今日,那根旧手链,依旧被他锁在书房保险柜里,日日安放,岁岁珍藏。
而她,早已忘了全部过往。
“最近还好吗?”沈时远收敛所有伤痛,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一切安好,承蒙挂念。”林欣悦礼貌应答,刻意拉开距离。
两人一问一答,客气疏离,像极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周遭喧嚣依旧,秋雨声声不休。
近在眼前,呼吸相闻,伸手便可触碰彼此衣袖。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十年空白,是被遗忘的心动,是单向沉沦的岁岁相思。
沈时远静静看了她两秒,压下胸腔翻涌的万般情绪,缓缓侧身,留下一句浅淡道别:“外面雨大,早些回家,注意安全。”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背影孤冷挺拔,融进流光溢彩的人群里,决绝又落寞。
林欣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口空落落的,莫名酸涩翻涌。
她低头看向自己温热的掌心,轻声呢喃:
沈时远……
我们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夜色沉沉,雨落南城。
有人故作洒脱转身,藏起蚀骨深情。
有人茫然伫立原地,懵懂坠入旧缘。
咫尺相望,旧味难藏,万般心动,早已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