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想走 她不喜欢他 ...
-
日头正高。
殷照夜坐在湖心凉亭里吃冰酪。
她已经在晏府住了将近两月。
湖面晒得发亮,风吹过时,水光一片一片碎开。凉亭旁种着槐树,白色槐花被风摇得轻轻晃。
殷照夜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槐花没有香味。
不像她魔宫里的覃梨落兰。
覃梨落兰是用魔气养出来的,花瓣半透明,香味甜得像刚出炉的糖酥。夜里开时,整座后殿都像泡在蜜里。
她已经很久没闻到那香味了。
一点冰凉的东西落在手背上。
殷照夜低头。
冰酪化了。
她皱了皱眉,舀了几口,觉得腻,随手连杯子一起丢进湖里。
扑通。
旁边侍从脸色大变,立刻有人跳下去捞。
“那是九天寒玉杯!”
“快捞!快捞!”
“价值连城,别沉了!”
殷照夜趴在栏杆上看他们扑腾,觉得很无趣。
价值连城又怎样。
她现在没有功力。
没有魔宫。
没有囚室。
连杀个侍从都要先看腕骨疼不疼。
这些天,晏烬舟每天傍晚都会来替她解禁制。
他说得很好听。
“宫主放心。”
“晏某既然答应了,自会尽力。”
然后他便让她坐在他怀里。
起初殷照夜觉得不妥。
后来晏烬舟说,解禁制要贴近经脉。
她将信将疑。
他掌心贴在她背上,神色严肃,像真在做一件极正经的事。她先是觉得热,再觉得痒,后来便总记不清事情是怎么乱起来的。
第二日醒来,她问:“解了吗?”
晏烬舟总是笑。
“在解。”
殷照夜问:“什么时候解好?”
他便说:“急不得。”
又是急不得。
霍沉也说急不得。
晏烬舟也说急不得。
他们都不急。
她急得很。
她想回魔宫。
想闻覃梨落兰的香味。
想看一眼她那空着的囚室,想把祁微明重新锁回去,想把霍沉抓出来问他到底在她腕骨里种了什么。
她还想去玉溪谷。
听说那里有白鹿,皮毛滑得像水。她本想亲手摸一摸,喜欢的话便抱几只回魔宫养。
还有。
她得取了霍沉、祁微明、晏烬舟这些人的命。
殷照夜想到这里,恨恨捏紧了勺子。
金勺被她捏得没有半点变化。
她更恨了。
傍晚时,晏烬舟果然来了。
他进门时,殷照夜正坐在软榻上等他。
她今日没有吃蜜饯,也没有扑过去问他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她坐得很端正,眉头蹙着,神情严肃得像要审人。
晏烬舟看见她这副模样,笑了。
“宫主今日心情不好?”
殷照夜冷冷看他。
“把禁制解了。”
晏烬舟走近,仍是那副懒散模样。
“不是正要解么?”
他说着,便在榻边坐下,朝她伸手。
“过来。”
殷照夜盯着他的手。
从前她觉得晏烬舟的手好看。
修长,冷白,指骨分明,沾血也好看,拿酒杯也好看。可如今她只觉得这只手惯会骗人。
她没有动。
“这次你别想糊弄我。”
她语气很重。
“都快两个月了,我功力一点都没有恢复。”
晏烬舟道:“禁制哪有那么好解。”
“你上个月也是这样说的。”
“再待一月看看。”晏烬舟笑道,“说不定便恢复了。”
殷照夜一下站起来。
“你又骗我。”
她眼尾开始泛红,却硬是没有哭。
“我不让你解了。我去找别人。”
晏烬舟脸上的笑没有变。
“宫主想找谁?”
“我不告诉你。”
殷照夜转身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金铃在脚踝上一阵乱响。
“反正我今晚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我之前那套衣裙你还我。那料子我喜欢,丢了可惜。”
晏烬舟没有说话。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殷照夜察觉不对,抬眼看他。
晏烬舟仍在笑。
只是那笑意淡了些。
他站在半明半暗里,一半脸落在夕光下,一半脸藏进阴影中。那双眼睛看着她,黑得像没有底。
殷照夜后背莫名凉了一下。
“怎么?”
她皱眉。
“嫌我拿了你东西?”
她低头,把腕上的紫红虹石镯子推下来,塞到晏烬舟手里。
“还给你就是。”
反正等她功力恢复了,再拿回来。
晏烬舟看着掌心里的镯子。
三千晕轮虹石在他手里发着微光,紫红色的晕一圈一圈荡开,很漂亮,也很冷。
他脸上还带着笑。
可眼里的笑意完全没了。
殷照夜忽然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他这样看她。
像那日刑殿上,他不笑时的样子。
晏烬舟慢慢走近她。
他抬手,将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发挽到耳后。
那动作很温柔。
殷照夜却僵了一下。
“宫主。”
他声音很轻。
“你可知现在走,会发生什么事?”
殷照夜抬眼看他。
她本想说,她想走就走,谁拦得住。
可这话说出来太没底气。
她如今确实谁都打不过。
于是她懒懒扬了扬下巴,故意道:“能有什么事?就算现在你把我吃了,我也要——”
话音未落。
晏烬舟的指尖贴上她耳后。
一缕神识顺着那一点温热,猝然钻进她脑海。
殷照夜整个人僵住。
眼前的屋子、夕光、晏烬舟的脸,都在一瞬间远去。
黑色的潮水扑面而来。
那不是她的记忆。
也不是术法幻境。
是晏烬舟的神识。
是他藏在笑意之下,藏在蜜饯、红纱、金铃、温泉、花影之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