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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紫烟罗 迷迷糊糊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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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还在防备。
可推门进去的一瞬,那点防备便散了一半。
屋里全是好东西。
红蚕丝纱帐,乌檀木屏风,东海珠帘,安陵绫罗软垫。窗边放着一只小金炉,燃的是她喜欢的冷甜香。桌上有蜜饯,盒子是螺钿的。床边还叠着几匹绢料,其中一匹正是她从前向晏烬舟讨过、他却说没有的紫烟罗。
殷照夜走过去,摸了摸纱帐。
手感极好。
她眼睛眯起来。
“你府上很会待客啊。”
她说。
“以前没看出来。”
晏烬舟倚在门边,笑着看她。
殷照夜拿起一截红蚕丝,摸了又摸。
“这准备花了不少功夫吧?”
“那可不。”
晏烬舟道。
“筹备了整一年,才备齐。”
殷照夜动作顿住。
她回头看他。
“……喔。”
她慢慢道。
“那确实挺久。”
太久了。
久得不像临时待客。
倒像他早就知道,有一日她会住进来。
这个念头从背后爬上来,凉得殷照夜指尖一顿。
晏烬舟像没看见。
他走近几步,伸手扯了扯她身上那件脏乱外衫。
“我给你准备了衣服。”
他说。
“在床上。记得换。”
殷照夜看向床边。
那里果然叠着一套衣服。
红纱,金铃,薄得不像正经衣裳。
她皱眉。
又被那纱上的流光吸引了一瞬。
“你人怪好。”
她有些感动。
晏烬舟看着她,笑意更深。
“毕竟和宫主是旧交。”
他说完便走了。
殷照夜感动了没多久,又想起自己之所以沦落到今天,全是因为他夺了她的功力。
她抓着衣服站在床边,脸色变了几变。
晏烬舟人是挺好的。
可他害她也是真的。
不过他一直都这样吗?
好像也不是。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似乎是想杀她的。
那时她误闯销金楼暗室,晏烬舟坐在一堆尸体旁擦手。那双手修长冷白,骨节漂亮,指缝里还沾着血。
殷照夜当时看呆了。
她随口说:“你的手沾血很好看。”
晏烬舟眼里的杀意便淡了。
真是不经夸。
殷照夜心想。
她换完衣服,越看越不满意。
半个时辰后,她推开晏烬舟书房的门。
“晏烬舟!”
晏烬舟正在看账本。
他的书房很大,却没有一张正经椅子。地上铺着软垫,窗边搭着矮榻,账册堆在矮案上。竹帘半卷,院中蝉鸣一声接一声,显得这地方不像书房,倒像某个专供人荒唐的夏日午后。
他抬眼看她。
殷照夜站在门口,穿着那套舞姬衣服。
红纱层叠,金铃扣在脚踝上。她走动时,铃声细碎,像有什么小东西被牵着,却偏偏牵不住。
她自己全然不觉得不妥,只是满脸怒气。
“你给我的这是什么衣服?”
晏烬舟看了她片刻。
“舞姬的衣服。”
“我知道!”
殷照夜更恼。
“我是问你,为什么这纱是红烟罗,不是紫烟罗?明明紫烟罗手感更好。我知道你府里有。”
晏烬舟笑了一声。
“下回给你再做一套。”
殷照夜脸色立刻好了。
“这还差不多。”
她走到他身边,拿起他手边盘里的蜜饯,顺势坐在旁边软垫上。动作自然得像这里本就是她常来的地方,也像旁边这个人从没夺过她七成功力。
晏烬舟看了她一眼,继续翻账本。
殷照夜吃了一会儿蜜饯。
甜的。
有一点酸。
她喜欢。
窗外蝉鸣很密,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她昨夜在雨里逃了太久,今日又被押着站了半日,此刻坐在软垫上,眼皮很快便沉下来。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脚踝上的金铃被人碰了一下。
叮。
很轻的一声。
殷照夜睁开眼。
晏烬舟不知何时已经收起账本,正支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