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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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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淮湘抬起手臂,举着同心的手,走向舞池,他本就位高权重,进入俱乐部中就已经被很多人看见,邀请风姿卓然的同心跳舞,这一对风华绝代的壁人在舞厅中翩然起舞,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淮湘探究的目光注视着慕同心,“慕小姐,慕同心,女儿卿明珠在北平燕京大学,先生卿城对吗?曾经在金陵城中的生意人中也算后起之秀了,倒也挣了不少钱,父亲慕青山倒是老实人,守着一处老宅子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你兄长慕修远,前几年你才帮他处理完一桩官司,而你母亲丁茉莉,早年似乎很喜欢抛头露面,满口谎言、坑蒙拐骗的事情做了不少,欠了不少债被人索债却东躲西藏赖着不还,据说是为了养一个姓周的男人。”
张淮湘用很平常的聊天语气,说出同心平日里极力掩盖的事情,同心晓得他不怀好意,想要以此敲打自己,但自己却还要顾及大庭广众之下如玉的颜面,不能给他一记耳光,很生气却也只能冷脸反问:“这与你何干?”
“你阿姐慕连心年轻时候喜好流连舞厅,似乎还和几个瘪三做过仙人跳的勾当,后辗转广东清远和北平的舞厅做舞小姐,也并没有凭姿色和手腕套住什么有钱人或是捞到钱,年纪越大了,才不得不回到南京,勉强嫁得一个嗜酒好偷之徒杨国伟……”张淮湘眼中全是碾压同心的鄙视。
同心没想到张淮湘连慕连心娘家阿姐的老底都能翻出来用来羞辱自己,无法再保持平静,“你今日说这些是想来羞辱我吗?你似乎找错人了。”同心想拂袖而去,却被张淮湘使劲儿捉紧手掌。
“在我没说完之前,你最好别想走掉,不要跟我演什么拂袖而去的戏码。”张淮湘一把拉回慕同心,将她拥入怀中。
“你真卑鄙!”同心恨到牙根儿痒,“你到底想怎样!”
“听我说完,你就知道我想怎样了。”张淮湘轻哼一声,抬起眼皮,眼中尽是鄙视。
“自你嫁卿城后,之前日子难以为继的慕家才渐有起色,若是我没有猜错,也是因为你嫁给卿城缘故吧?理应是你拿出了钱,你的母亲丁茉莉疏通关系,因偷盗而坐过牢的杨国伟才进入法院做了司机,有了份于他而言很体面的工作……但,不论如何你母亲阿姐似乎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这导致整个儿慕家人并没有什么好名誉。”张淮湘洞悉慕家的一切。
“哦,除了你先生卿城,在金陵城中是以慷慨仗义,做事坦荡为名的,如此说,你慕家人,倒真是高攀了卿城的。”
同心听到张淮湘揭了慕家人老底羞愤交加,双颊发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小她就怕被人以姆妈阿姐这些事情来羞辱,张淮湘偏把很久以前,已被人淡忘的这些污糟事情扯出来。
同心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卿云,也耻于让任何人晓得自己娘家人以前如此不堪,自小种种经历导致她格外爱惜面子,她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如玉。
慕家多年前的底细,以及卿城为燕子小姐抛弃妻女远走南洋追求真爱的荒唐事,同心总担心影响到明珠,甚至想给明珠去掉姓氏,改学名为明珠……
“您查我?!”同心震惊,她将头抬高,愤怒地迎上张淮湘的眼神,她晓得此人不是善茬儿,并非一走了之便可以避过的。
“对于突然出现在阿玉或是我身边,彼此生活工作完全不相干的人,我都会了解一下底细,毕竟阿玉太年轻而居心叵测的人太多,好在你这几年还算安份。”张淮湘静静看着同心的反应,没有呈现出太多情绪。
“近来我忙于手头事务疏于照顾阿玉,今晚看到慕小姐已带着你那个好吃懒做混惯舞厅酒场的阿姐同她的江湖朋友,凑到阿玉身边,似乎要开始给阿玉下套了,是为钱亦或是其他?”张淮湘冷冷道出原因,质问同心。
同心猛然惊醒,张淮湘是怀疑自己想要算计阿玉,一时竟然不知该从何解释,她自己便是一个万事小心的人了,也吃过勿交损友的亏,又被娘家人坑害,自是小心翼翼地缩起来过日子,从未告诉任何人如玉的家世。
张淮湘眼里又透露出鄙视,“最好别有不该有的心思,你是请了枪手写作吗?投稿到阿玉手中以此接近阿玉,那么短时间就可以同阿玉交好如同姐弟,这几年你已经利用阿玉太多了……”
“我……”
“你通过阿玉结识孝廉和月明帮你照顾女儿,我知道你在放长线钓大鱼,我也在等阿玉自己发现你居心叵测,你自小家境并不怎么好,你母亲阿姐背景也不是那么简单,所以我不相信你是阿玉所误以为的那样善良简单柔弱。”
“我……”
“我知道你那日在小花园听到了,包括我说今后不能常在阿玉身边看着他,但是我想提醒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以此拿捏我,你人微言轻,让你消失并不难,只不过因为你有孩子。”
“我不是你想像的……”同心还没说完一句话,又被张淮湘打断。
“最好不要在阿玉身上打主意,我依然会保护他不让他受到外界一点儿伤害,既不会让拆白党或是搞仙人跳放鸽子的白相人有一点儿机会,也不会让你借阿玉在他及我们身边人,他家人身上图谋什么,我会尽快让阿玉离开南京出国读书,也希望你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远离他。”张淮湘语气不善,眼光犀利地盯着同心,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同心气愤的浑身发抖,面红耳赤,张淮湘显然击中同心的要害:把同心归结为她母亲丁茉莉及阿姐慕连心一类人。
巨大的耻辱感让同心内心羞愤,同心虽然看起来很柔弱但是脾气却很刚烈暴躁,张淮湘句句话都像刀扎在同心心头,她甚至愤恨到想给张淮湘一记大嘴巴,但张淮湘算准了她,撰紧了她右手。
同心转念想到今朝这么多同学,还有阿玉的颜面也要顾及,这几年同心被生活搓磨的渐渐懂得了转圜和隐忍,她压制住想要爆发的情绪,“张先生,您不必如此羞辱我,我也并非您所想的居心叵测利用和算计阿玉,阿玉是否会继续同我保持情谊,非您所能左右,只要阿玉愿意同我维系感情,我就随时会在他身边,这一切取决于我们自己,与您无关。”
同心说完便想转身走掉,张淮湘一把拉回转身想要走掉的同心到自己臂弯,若无其事甚至略显亲热地微笑说:“这么多人看着,你最好老实跳完这支舞,我不想被人看出异样,尤其是阿玉,我希望你最好识趣一点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张淮湘威胁同心。
两人转圈热舞,张淮湘继续威胁同心,“你老奸巨猾不动声色,又有阿玉维护,之前看你还算规矩,但倘若你做了任何不该做的事情,难道我还收拾不了你那个在北平上学、平时爱参加学生运动一心想要革/命的宝贝女儿吗?”张淮湘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有深意的看着同心,但是手上依然使劲儿握住同心的手掌,控制着随时都会转身离去的同心继续跳舞。
同心怒火中烧,“你真卑鄙无耻!”
张淮湘阴险的翘着一边嘴角坏笑,眼光透出戏谑和不屑,看着咬牙切齿的同心,双眉一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慕小姐这样的人,于我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题,比起您母亲同阿姐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不同,您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张淮湘微笑着,甚至流露出一丝甜蜜,亲近地凑近同心耳边,“笑一笑,请保持应有的礼节和微笑跳完这支舞,阿玉以及您的朋友们都在看着,舞厅里人也很多,不要激怒我。”
同心晓得生逢乱世中,像张淮湘这样的政/府/要/员/高/官,对付自己同女儿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又无靠山的弱女子不过是小菜一碟,担忧女儿明珠安危,生气却无法发作的同心,被迫被张淮湘带着继续旋转。
如玉巴巴地看着同心同张淮湘在舞池中起舞,猜测张淮湘的目的。
凤翎一脸似乎洞悉一切的发出姨母笑看着同心傻乐,她误以为张先生为同心的美貌倾倒,杨梅也露出欣赏的目光,微笑着看这赏心悦目一对舞伴。
已经回到座位上的慕连心则是难掩吃惊和不甘,不停上下翻着眼皮满是怨气看着同心,心中很气恼:若不是我去同金满仓跳舞,这翩翩贵公子邀请的定然是我!这整个儿舞厅中,跳舞最好的舍我其谁?何况我还这样美貌又妩媚……
金满仓端起汽水喝着,遮挡着自己带着企图的眼神,巴望着同心和张先生,心中不停算计着。
时舞同李怀信拥在舞池中,兴致盎然地相拥着在舞池中旋转,和同心恰好跳到一处,时舞和同心会心一笑,李怀信连忙同张先生谄媚的笑着点头……
同心本就不擅跳舞,步履有些生疏,勉强能跟着张淮湘踏对步伐,以前在绣花巷李鸿章三公子的府邸中教会开办的大美国金陵女子大学上学时,校长是美国的德本康夫人,教务主任是美国的华群女士,均是美国高等学府毕业的知识女性,怀抱帮助提高女子教育、传播科学理想的女性,故而学校开设的课程很先进,有中文,英国文学,卫生学、心理学,数学化学、基督学和哲学等其他先进学科,哪怕选择学哲学系或是科学系统教育的,都要学习这些基础学科,同时也会教大家国际礼仪课和体育、国标舞。
当时同心仅愿意学习文化课不喜欢跳舞,因为母亲丁茉莉就是跑舞场跳舞开始抛家弃子,阿姐又是早早辍学便混迹于各个舞厅,每日里和着一伙姐妹们站在舞厅门口,搔首弄姿就为等哪位男士给买张门票,带进去跳舞,若能再请喝杯水酒,就能激动的在家同无所事事来找她的姐妹们讲好几天,每次都要同心添茶倒水伺候着,同心深以为耻。
后来慕连心还同她在舞厅结识的朋友常立冬一伙,做过放鸽子、仙人跳敲诈好色男人钱财的勾当,不知到底是否弄到过钱,反正是名声更臭了,在老金陵城中无人愿娶,无人愿沾惹,只好同自己的小姐妹曹伶俐先后几次跑到广东清远、北平去做了舞小姐,不知是因为并非如她自认为的那样出彩,或是太过于翻脸无情的原因,几次跑出去,几次也最终均无功而返,灰溜溜的空着荷包回来。慕连心次次回来都落魄到要问同心借钱,同心怕受她欺负只好把卿城的钱借给她,她从未曾还过。
同心一直以此为耻很排斥跳舞,所以总是学不好,也就是勉强能被对方带着跳不至于出错的水平。
此刻偏偏同心又要顾及同学和如玉,不能让大家看到自己情绪上的变化而受影响,一分神不小心踩到了张淮湘的脚,“怎么,是被识破太心虚了吗?”张淮湘彬彬有礼地询问,仿佛刚才的不快没有发生过。
同心被怀疑包藏祸心受到侮辱鄙视和嫌弃,很是恼怒,脸色绯红,耳朵也开始发烫却嘴笨不晓得该辩解什么,只好倔强地看着张淮湘。
同心的父母赶上民国第一波离婚潮流时离婚,她给了母亲,但自小被离婚后的母亲丁茉莉扔在慕家不管,父亲慕青山又很狭隘,嫌弃她是多余的,赖在慕家白吃白住,也总是把她当做是可以惩罚报复抛夫弃子的茉莉替代的出气筒,“你明明是分给你姆妈抚养的,现在她把你扔在我这里不管,去找野男人,让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你去找你姆妈要钱去,要不来钱你就滚蛋!”
同心那个时候才不过七八岁,经常性被慕青山赶出家门或是平白无故挨打,也不愿付给学费读书,吃不饱穿不暖还一直被阿姐慕连心欺负虐打很多年,慕修远便也会在慕连心的联合下一同欺负同心,一同给她起绰号叫她:癞皮狗,吃白食的猪头、猪八戒、脏猪唠唠、丑八怪,丑猪,大肥猪……
开始幼年的同心还会辩驳:“我不是癞皮狗,我不是脏猪唠唠!我不是丑八怪!”后来被屈打服了,不得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做着女佣所做的所有家务活才能换得在慕家生存和勉强上免费学校的机会,长期被打击压制下便会在被冤枉后不再辩解,任由对方污蔑,她除了逆来顺受也别无他法。
那一段经历太影响同心了,让同心自闭、自卑、敏感,以及后来的讨好慕家人,想证明自己有多好,籍此想要换得慕家人的亲情……直至吃了大亏被害,经历九死一生剜心之痛后,才在凤翎的同事,留洋回来的杜勇医生疏导下,慢慢醒悟自己的愚蠢和卑微讨好,是出自于幼时被虐,是病态心理,很可怜。
张淮湘继续霸道地控制着同心,带着同心旋转。
同心为了不让大家看出来自己和张淮湘之间的争执,每次面向如玉和同学时,便勉强自己换成一副笑脸,面对张淮湘则一脸气哼哼,“看来慕小姐是学过川剧的?贯会变脸。”张淮湘双眉一挑,一脸挑衅的笑容。
同心一直被张先生羞辱,肺都快要气炸了,但是又不便发作,她看着张淮湘咬牙切齿地回击,“无耻小人。”
“慕小姐是发誓再也不要见到我了吗?我也希望不要再看见您出现在阿玉身边,阿玉是个很单纯的人,何家又是正经生意人,慕小姐是阿玉在我身边时候认识的背景复杂不明来路的人,也颇有些手腕竟然能够获取阿玉的信任信赖,而我,因为不能时刻关注他,也只好找机会把他身边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
同心被张淮湘的无礼刺激到气血涌上头,步伐也乱了,不留神又踩到了张淮湘的脚,下意识反应怕踩痛对方,连忙抬脚,导致自己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张淮湘眼疾手快一把将同心揽住倒向自己怀中,同心急忙双手握拳挡在了张淮湘的胸口,张淮湘看出慕同心舞跳的并不好,但是也没想放过刺激同心,“怎么,被我识破慕小姐背景复杂,心思不纯的真面目,又想用美人计勾引我吗?虽然你尚且还算有些姿色,但是对我并没有什么效果。”
舞曲终了,同心怒不可遏转身离开,又被张淮湘一把拉回自己怀中,“你不要故意让阿玉看出什么,你也不要妄想阿玉会为你出头,你最好不要得罪我。”
同心担心今晚若是和张淮湘起了争执,聚会被自己搞到不欢而散,又不愿被慕连心看了笑话,忍着委屈和难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张淮湘牵着同心的手将之送回座位,同如玉温和地嘱咐:“阿玉,玩一会儿便早些回去休息,不要太晚。”
如玉默默看着张淮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张淮湘看着同心微笑,“今日能与慕小姐共舞,三生有幸。”说罢和如玉点过头,“少喝些酒。”翩然返回自己座位。
同心强忍心中委屈,掩饰地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凤翎凑上前来,“同心,你不晓得你和阿玉的师兄跳舞有多养眼,若是我不认你,准以为你们是天生一对!可他怎么只选择最美的,也不礼貌性邀请我们几人跳舞,遗憾……”
凤翎贯爱开玩笑,一边的慕连心也支起耳朵听着,听到凤翎夸同心是最美的,慕连心又不服气的摇头晃脑翻个白眼儿,“哼!”
“哦,也许他还要和人谈事情吧,像他这样的人物,来这里定然不会单纯为了玩乐。”同心有些尴尬和委屈,但却无法言明,还要掩饰着刚才受到羞辱委屈的沮丧,想哭还要强忍。
如玉悄声问同心:“同心姐,淮……”如玉话出口又觉得问不出口,他晓得以张淮湘的性格,既然说了之前的话,就不会再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了。
同心晓得自己若是同如玉讲刚才的经过,必然会委屈的哭起来,“阿玉,你先请凤翎姐和杨梅姐跳舞好不啦?其他事情之后和你讲。”
如玉见同心并无异样,脸色黯淡,猜测张淮湘或许压根儿没有提起自己,倒也正常,他转而一想:我还要求什么呢?怀湘师兄身边有了女朋友,还那样美,他开始了自己的生活,而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阿玉,你请凤翎姐跳舞好不啦?”同心尽量收拾起沮丧的心情,同心不在焉的如玉又说一遍,视线却随着一个端着水果盘,为客人送果盘和甜点的姑娘看过去,“好像林梦圆哩,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呢?!梦圆不是在北平师范大学上学吗?明珠昨日才打电话说她们寒假会一同搭伴回来的。”
同心心中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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