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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月 回忆录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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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衣士相对而坐。
指尖的棋子叩在桌面上,灯芯即将燃尽,不知落的是谁的闲绪。
“计划已成。”
左侧黑衣士落下一子,堵死了白子的出路。
右侧黑衣士不语,挥袖收棋,重新开了一局。
“啧,真是冷淡,”左侧黑衣士在棋盘中央走下一步,“要我说,你这无趣的性子就得改改。”
右侧黑衣士走下一步,堵在黑子旁边。
“此次尊上若再不回来,这天下便要大乱了。”
“你放心就是了,”左侧黑衣士搂住他的肩,“我的计谋何时错过?”
右侧黑衣士嗤笑一声,指尖棋子碾成飞灰,身上斗篷应声消散。
竟是个冷冽俊朗的男人。
“喂,你笑什么?”左侧黑衣士不满道。
男人掐灭桌上的烛火,余烬在焦黑的细绳上挣扎着灼烧出红光。
黑暗如浓墨吞噬最后的光明。
男人掏出一面铜镜,吹一口气,气流卷起铜镜表面的浮尘,逸散在空中。
“你此次的确有功。”男子指尖轻点铜镜,镜面金纹波动,“只是可怜了他。”
铜镜面上荡漾起涟漪,由中心向外,层层剥开。
左侧黑衣士轻叹道:“没办法啊……若非需要,也犯不着让这孩子入局。”
男子目光投向铜镜,山峦的轮廓在边缘起伏,龙砚山巅怨鬼横行。
少年躺在阵法中央,眼底空洞,满身血污从心口蔓延。
上官孟宇盯着那轮明月。
空中的血色褪尽。
法阵在心口悬浮,悠长的声音在上官孟宇脑中盘问。
“上官孟宇,你可有悔?”
他的唇间钻出微弱的吐息。
“不悔。”
“哪怕是爱人身陨,你方知恨错?”
“是。”
“那你可知,他死后身处何方?”
“他已归寂天下。”
“……”沉默良久。
法阵金光渐熄,花蛊落在心头,在血肉里扎根。
上官孟宇蜷缩成一团,口中涌出污血。
根茎穿过心脏,花苞裂开,吐露中心细软的花蕊。
“我知道,你是他的残魂”上官孟宇的嗓音逐渐低哑。
残魂从心头冒出,泛着微弱的金光。
“你从何知晓?”
上官孟宇的唇角挤出一抹弧度。
“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
残魂缩小了一圈。
“可我并非活物。”
上官孟宇伸手捧住残魂,将它裹到唇边,若即若离,试探金光的温度。
“爱人的心跳,是灵魂中永不停歇的长歌。”
残魂颤动,又缩小了一圈。
上官孟宇笑出了声。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我仍记得我们的过去是怎样的光景。”上官孟宇继续道,“起初的我们,尚且不知天高地厚。”
溟天门内,夫子站在台前讲授门规。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门口探来探去。
上官孟宇悄悄溜到门后,棕发垂落腰间,淡紫色长袍在风中吹拂,笑意明媚张扬。
“师兄……我们逃课真的不会被抓吗?”小师弟战战兢兢地挪着步子,跟了上去。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上官孟宇顽皮道,“小声一点哦,不然会被发现的。”
小师弟立刻捂住嘴。
作为宗门最顽皮的弟子,上官孟宇带着小师弟逃课已成常态。
次次被抓,次次受罚,他却是不长记性又胆大包天。
半年前,他逃课被夫子抓,挨了几戒尺,掌心肿了,不仅没哭,第二天还活蹦乱跳继续捣乱。一问就是腿还没废,照样能到处乱跑。
没过多少天,他带着刚来的小师弟翻出去,被师兄告发后当众罚跪,膝盖痛得走不动路,本以为这次能让他安分点,谁知他以此为由告假好几天后,回去第一节课又不见了人影。
夫子被他气得没辙,落下一句:“上官孟宇,这等天赋在你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他不听,继续逃课,仗着自己极高的悟性和零零散散听过的讲解在宗门内名列前茅。
久而久之,大多数同门都习惯了,于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就成了“你今天逃了几节课啊?”
若是逃课中途遇见巡查的师兄,他就凭借乖巧的长相耍赖,蒙混过关。
门内的长老称他是“无法无天的一介英才。”
今日为新来的讲授门规,上官孟宇玩心大起,猫着腰溜到后方,把小师弟拽到窗边。
二人瞅准时机翻出去,急匆匆跑到小路上。
“孟宇师弟。”
跑到半路,二人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嘿嘿……”上官孟宇缓缓回身,挠头道,“大师兄好……”
大师兄皱眉,望着上官孟宇凌乱的发丝,嗔怪道:“你怎么又逃课?”
上官孟宇转过头去,食指摸了摸鼻尖,眼神在空中乱飘。
“夫子讲授得如此无趣,我听不进去嘛……”
“听不进去也不可,”大师兄无奈道,“孟颜长老今日回宗,小心他发现了罚你!”
上官孟宇闻言眼睛一亮,双手合十,对着大师兄拜了两下。
“不会的师兄,你帮我保密,我保证不会被发现的。”
“那也不行。”大师兄“无情”回绝。
上官孟宇轻轻拽两下大师兄的衣袖,笑得人畜无害。
大师兄与他僵持片刻,实在难以拒绝,便挥手将人赶走。
“……下不为例。”
“多谢师兄。”
上官孟宇登时春光拂面,拽着小师弟奔向小路尽头。
大师兄望着二人狂奔的背影,无奈扶额,叹息离去。
树林间藏匿着一道白影,悄然跟上二人的步伐。
上官孟宇跑到一处小门边,熟稔地解开门禁。
暗香浮动,芬芳如灵蛇探出,缠了满身。
“孟宇师兄,这是哪里啊?”小师弟好奇道。
“溟天阁。”
所谓溟天阁,就是宗门内长老居住的地方,外人不得随意靠近,来者都需要禀报后进入。
它的名字取自一位陨落的上神,溟天。
小师弟闻言,如临大敌,泄气般往回挪,不曾想被上官孟宇抓了个正着。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上官孟宇盯着他问道。
“师兄…我觉得我的功课尚有欠缺……”
“哎呀我教你。”上官孟宇把小师弟拽到院子里。
“不要啊师兄……”小师弟欲哭无泪。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受罚啊!
大门洞开。
满园飞花扑面而来,雪白落了满身。
阁中别有洞天,外看是素雅小楼,内里雨膏烟腻,梨花纷飞。
这里的梨花品质上乘,花只落不败,瓣瓣莹润水灵,薄如蝉翼,光滑柔嫩。经灵力滋养,花开生生不息。一花落,百花开。
曾有人赋诗云: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
“哇……”小师弟愣神,逐渐放松下来,忘了离开,“好漂亮的梨花……”
“师弟,过来,师兄给你看个好东西。”上官孟宇扒开附近梨树根边的泥土,拎出一个酒坛,“我尚未入门之时,与孟颜哥哥共酿的花酒,清甜醇厚,入喉温润,师弟可愿赏脸小酌一番?”
清洌的甜香沁人心脾,小师弟对此毫无抵抗力。
上官孟宇递来酒盏。
酒液入喉,清甜醉心,唇齿留香,小师弟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脸上浮起几分绯色。
“师弟!”上官孟宇捂住酒坛,“你要醉了,不可贪杯。”
“就最后一杯行不行……”小师弟恳求道。
“不可!”
小师弟撇撇嘴,起身走向树林中心,行至一片空地。
空地被梨树林包裹,铺就一片雪白,仿若天边云彩映下来。
上官孟宇安置酒坛,在后方闲庭信步。
二人半醉半醒,靠着树干坐下。
上官孟宇枕着胳膊,仰头观天。
“美酒配美景,绝配……若是孟颜哥哥也在就好了……”他咧着嘴傻笑,“那便成了美酒配美景,美景藏美人……”
上官孟宇自顾自地碎碎念。
小师弟拽住他的衣袖,不解道。
“师兄,你平日里为何一口一个孟颜哥哥?他很好吗?”
“你不懂,他可好了,”上官孟宇不再念叨,认真几分,“他是天下最好的。我想一下……”
酒后的上官孟宇有些词穷。
他拍拍脑袋,直接总结道:“总之,就是特别特别好,比神仙都好。”
“比那个神仙哥哥还好吗?”
上官孟宇顺着小师弟指尖望去,只见中心枝干上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