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靠干饭飞升了》落雨难书

3、第 3 章 百草仙

　　百草仙子的来访，给听涛阁带来了自建成以来最沉重，也最旖旎的压力。
　　说是“旖旎”，实则与风月无关，纯粹是被那勾魂摄魄的香气熏染。当那位老祖宗如一蓬骤然卷起的旋风闯进小院时，宋浮南正踮着脚，将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搭在竹竿上晾晒。
　　云宿坐在院中青石桌旁，一袭月白常服，褪去了雪色道袍的凛然，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冷。他正垂眸擦拭着剑，晨光落在剑刃上，折射出一线寒芒，连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将周遭空气都压得稀薄了几分。
　　“云宿小子！”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屋檐角蛛网簌簌颤动，几片不稳的竹叶飘然落下。
　　百草仙子几步跨入院内，目光却根本没在那座冰山似的徒孙身上停留半瞬。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在小院里一寸寸扫视，最终定格在廊柱后那个抱着被子、只探出半个脑袋的身影上。
　　“那个哑巴小丫头呢？就是那个给老身做‘神仙泥’的小家伙！”
　　宋浮南抱着被子，默默地从廊柱旁挪出半步，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就是你！”
　　百草仙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枯瘦的手掌如铁钳般一把攥住宋浮南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好丫头！好手艺！”百草仙子激动得唾沫横飞，全然不顾形象，“老身活了千百岁，吞过的天材地宝能堆成山，就没吃过那么顺喉入胃的东西！那肉泥，那嫩度！简直是滑入咽喉，直抵心田，连魂儿都熨帖了！”
　　云宿搁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收紧，眉心蹙起一道浅痕。宋浮南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挣扎与抗拒，他瞧得分明。
　　“师叔祖，请自重。”他冷声开口，手中的剑穗无意识地缠紧了几匝。
　　“自重什么自重！”百草仙子翻了个白眼，“云宿，你老实交代，这丫头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的私房菜？”
　　云宿：“……”
　　握剑的手蓦然一顿，一抹极淡的红晕自他耳根悄然漫开，隐入鬓角。
　　“师叔祖慎言。”
　　宋浮南在旁听得心惊胆战，拼命憋着笑意，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咯咯”轻响。她悄悄在识海中呼叫系统。
　　[系统，这老太太谁啊？这么猛？]
　　[叮！识别成功。百草仙子，洗剑阁药峰长老，元婴后期修为。性格火爆，嗜吃如命。因常年试药，味觉神经几近坏死，寻常饮食索然无味。宿主昨日所制“肉茸豆腐羹”蕴含精纯灵气，不仅化解丹毒，更意外激活了其枯萎的味蕾神经。]
　　“丫头，快！再给老身做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百草仙子急切地比划着，全然不顾仪态，“就是那个滑溜溜、软嫩嫩、一抿就化的东西！”
　　宋浮南眨眨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想去厨房？行！老身陪你去！”
　　百草仙子拽着宋浮南便往厨房拖，将门口那座冰山彻底当成了背景。
　　云宿看着被强行掳走的宋浮南，眸色沉了沉，周身气压更低了。
　　厨房内，烟火气再度升腾而起，驱散了长久以来的清冷。
　　宋浮南这次没做复杂菜肴，只选了一道极考验功底的开水白菜。
　　她托林清浊去后山寻来最嫩的黄芽白菜，只取中心那一点紧裹的菜心。而后，以系统出品的老母鸡、金华火腿、排骨，文火慢炖，熬出一锅高汤。汤色清如茶水，澄澈见底，却鲜得足以令人舌尖发麻。
　　百草仙子蹲在灶台边，像个好奇的孩子，紧盯宋浮南行云流水的动作。
　　“丫头，你这汤怎的这般清汤寡水？莫不是兑了水？”
　　“这白菜叶子一片不切，囫囵下口怎么行？”
　　“哎哎哎，那盐罐子少放些！老身口淡，吃不得太咸！”
　　宋浮南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她以银针在菜心上细细扎孔，放入滚水中焯至断生，随即轻轻捞起，置入那碗看似平淡无奇的“开水”之中。
　　无多余雕饰，无繁杂摆盘。
　　一碗开水白菜，静静卧于白瓷碗中。汤清如水，菜心碧绿如玉，宛若一件静置的艺术品。
　　“就这？”百草仙子凑过去，满脸嫌弃，“老身还以为多稀罕，这不就是白开水煮白菜么？糊弄鬼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下一秒。
　　“噗——咳咳咳！”
　　百草仙子险些呛着，猛地瞪圆了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出精光，仿佛窥见了什么惊世奇观。
　　“这……这是……”
　　那哪里是汤，分明是将整个春天的鲜灵之气，尽数浓缩于这一勺之中。看似淡泊，实则醇厚已极。白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那极致鲜嫩的口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凿穿了她八百年来麻木迟钝的味蕾防线。
　　“好！好！好！”
　　百草仙子连道三声好，一把将宋浮南揽入怀中，“丫头！你就是老身的活菩萨！这手艺，比那见鬼的九转金丹强上万倍！”
　　她霍然转身，看向门口始终冷着脸的云宿，声若洪钟：
　　“云宿！从今日起，这丫头归我药峰了！你不许跟老身抢！”
　　云宿原本抱臂倚在门框，闻言脸色骤变，眸中寒意骤凝。
　　“不行。”
　　他冷冷吐出二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剑修威压。
　　“宋浮南乃我洗剑阁剑锋弟子。师叔祖若欲学艺，可来听涛阁讨教。”
　　百草仙子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云宿！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身抢人？”
　　“并非是抢。”云宿面无表情，眸色沉静如古井，“是规矩。”
　　“规矩个屁！”百草仙子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青石地板隐现裂纹，“老身今日就要带人走！你不乐意，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空气瞬间凝固。
　　两位修真界举足轻重的大能，竟为了一个哑巴厨娘，在这方寸厨房之内，剑拔弩张，灵压激荡。
　　宋浮南抱着那碗尚有余温的开水白菜，夹在中间，一脸茫然。
　　[系统，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
　　[叮！检测到修真界高层爆发恶性争抢事件。建议宿主立即使用‘食物安抚术’。]
　　宋浮南在心中叹了口气。这群修真大佬的心性成熟度，怕是还不如幼儿园的稚童。
　　她将那碗开水白菜重重往身旁木桌上一顿。
　　“啪！”
　　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两道恐怖的威压为之一滞。
　　百草仙子与云宿同时侧目望来。
　　宋浮南双手叉腰，虽发不出半点声响，但那气势却半分不减。她指了指那碗菜，又轮流指向两人，最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眼神分明在说：再吵，都饿着。
　　百草仙子：“……”
　　云宿：“……”
　　两股足以碾碎低阶修士的威压，竟如潮水般悄然收敛。
　　百草仙子讪讪地松开手，干笑两声：“那个……丫头别生气，老身……老身玩笑罢了。”
　　云宿亦收回冷冽气息，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嗓音低沉：“师叔祖若喜欢，可常来听涛阁用膳。”
　　宋浮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们。她将筷子塞到百草仙子手中，又瞥向云宿，示意他也过来一起吃。
　　一人一碗。
　　百草仙子吃得狼吞虎咽，全无长老风范。云宿进食虽仍显斯文，但那频率，却丝毫不逊于前者。一碗下肚，百草仙子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背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喟叹连连。
　　“舒坦啊……太舒坦了……”
　　她看向宋浮南的眼神，已从“感兴趣”彻底转变为“虔诚”。
　　“丫头，你叫什么？”
　　宋浮南指了指自己，而后指向天际（浮），再指向南方（南）。
　　“天——地？”百草仙子喃喃念叨一遍，点头赞道，“好名字。丫头，你可愿做老身的关门弟子？老身将毕生所学——炼丹、制药、施毒……倾囊相授！只要你日日给老身做饭！”
　　说着，她掏出一块黑沉沉、非金非玉的令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筷轻响：“此乃药峰长老令！持之可号令药峰一脉！”
　　云宿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是宋浮南。浮云的浮，南方的南。”他抬起眼，望向宋浮南，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若她应下，便要搬离听涛阁了。
　　这样一个满身疑点的人不在身边，又如何监视？
　　宋浮南看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叮！触发分支任务：接受百草仙子邀请，前往药峰修行。或拒绝邀请，留守听涛阁。]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云宿身上。
　　那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大师兄，此刻正紧紧凝视着她，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方才百草仙子发怒时更为彻骨寒凉。
　　宋浮南弯起了唇角。
　　她拾起那块黑漆漆的令牌，在掌心掂了掂，冰凉沉实。
　　然后，在百草仙子与云宿的注视下，她轻轻地将令牌，推回了百草仙子面前。
　　[对不起，我不去。]
　　她用手语比划着。虽百草仙子看不懂，但云宿读懂了。
　　“她说她不去。”云宿代为转述，声线平稳，却掩不住一丝极淡的异样。
　　“为何？”百草仙子急得跳脚，“在老身这儿，你想吃何物便有何物！强过跟着这个冰块脸百倍！”
　　宋浮南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云宿，又按在自己心口。
　　而后，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一个喂食的动作。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是他的厨子。
　　云宿怔住了。
　　他望着宋浮南。这个哑巴小师妹，竟为了留在他身边，拒绝了药峰长老的橄榄枝？
　　一股奇异的暖流，倏地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盘踞心头的烦躁与阴霾。
　　百草仙子气得脸上的褶子都在颤，“老身活了千百岁，头一回被人拒了！还是被个炼气期的小丫头拒了！”
　　她怒指云宿，手指哆嗦：“云宿！你给老身记着！此事没完！”
　　言罢，这尊大佛气呼呼地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顺走桌上剩下的一碟凉拌萝卜皮。
　　厨房内，重归宁静。
　　唯余宋浮南与云宿二人。
　　云宿凝视着她，良久，才开口，嗓音比往昔任何时候都温和，却也更复杂难辨。
　　“你可知道，你方才拒绝了什么？”
　　宋浮南正收拾碗筷，闻言回首，冲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指了指厨房，又指向他，而后双手灵动地比划着。
　　[我要做饭。]
　　云宿怔怔地望着她。
　　许久，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嗯。”
　　他应了一声。
　　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评价：你成功地让一位剑心通明的剑修，深刻领悟了何为“秀色可餐”。]
　　是夜。
　　听涛阁的饭桌上，多了一道糖醋排骨。
　　色泽红亮油润，酸甜适口，香气袅袅。
　　云宿用膳颇多。
　　他始终沉默，但宋浮南留意到，他那一向紧蹙的眉峰，终于彻底舒展开来，连眼底的寒霜都消融了几分。
　　而远在药峰。
　　百草仙子对着一盘凉透的剩菜发呆。
　　“奇怪了……”她喃喃自语，“老身怎就觉得，那哑巴丫头做的菜，比这九转金丹还滋补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开水白菜温润的余韵。
　　“云宿那小子，倒是好福气。”
　　夜色渐深。
　　宋浮南躺在云宿安排的那间干净温暖的偏房里，耳畔是窗外穿林打叶的风声。
　　她不知晓的是，在隔壁的主屋窗前，云宿正静立如塑，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窗纸上那抹柔和的剪影上。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接收到的传讯玉符，那是掌门师伯隔空传来的讯息。
　　玉符上，仅有四个字，力透“符”背——
　　[ 看好哑巴。]
　　云宿五指微微用力。
　　“啪。”
　　那枚玉符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他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