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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命局参不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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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席的三位了然,花无艳作为妖修,一向不拘礼法,肆意张扬。这次弟子名剑会没有伤他们的弟子,点到为止,已经算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江扶疏面色淡淡,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弥艳楼楼主花无艳在这里,只是观察对方没有恶意,似乎只是玩心重,也没有第一时间点破,此时花无艳面子做全,他自然也就接下了。
“花楼主大驾光临,三清山蓬荜生辉,招待不周,花楼主切莫怪罪。”
花无艳笑眯眯地摆摆手:“江掌门太客气啦。”她招招手把方白玉叫上台来:“这是本座的义徒,方荼蘼。”
江扶疏眯眼打量了一番,这位义徒方荼蘼,原身是白玉琵琶,应该只有金石气息,为何会有木灵的灵力波动。定睛细瞧,剔透的白玉琵琶骨中竟然嵌了一枚桃花。
嵌了桃花,欠了桃花……
江扶疏了然地收回视线,陆承安和姬无忧也看出来了,他们别有深意地瞧了一眼花无艳。虽然他们不似师弟江扶疏那样能看破花无艳的伪装,但是她徒弟,六品巅峰未至五品的方荼蘼,他们还是能看透的。
察觉到他们打量自己徒弟的视线有些别的意味,花无艳神色微敛,弯弯的唇瓣带上几分冷意,不作声色地挡了挡他们的视线:“本座此趟前来三清山,发现三清山名副其实,恭让有度,学风严谨,各司其职。弟子们均怀君子剑意,不负三清山盛名。眼下风雨欲来,在此之际,我代表弥艳楼,有意与三清山结成世代同盟,不知江掌门,您意下如何啊?”
弥艳楼作为妖修聚集之地,鲜少与其他修行者往来,更是不曾拜访三清山。弟子们一头雾水、窃窃私语,不知所谓,三位师尊与各位长老们却心知肚明。
自饕餮踏破云家村后,看似影响有限,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昭示,天下局势恐要大变。
这些岁月,天下格局在七大门派的分治之下,有人敬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亦有人道貌岸然、浑水摸鱼,但总归相安无事、天下太平,只有些小打小闹。比如前些年作乱的邪派冥门,近些年也销声匿迹。
可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暗涌之下,早已有压不住的腌臜邪秽。眼下凶兽饕餮的出现,无疑是一记重锤,敲破这太平盛世的脆弱冰面。
饕餮是四大凶兽之一,这一现身与冥门之流可是有着明显的区别。
洪荒时期诞生的四大凶兽早已被降、归附天庭,而今现身攻击无辜百姓,代表了一个问题:天意如何?
“请花楼主上座。”
眼下不是详谈之地,江扶疏先请花无艳入评委席,意见已明。
花无艳欣然接受。婀娜身段莲步轻移,一下子照得评委席明艳万分。
“太养眼了……”弟子们痴痴仰望云端的花楼主,迷得挪不开眼。
“咳咳。”姬无忧清嗓。这些弟子,平时的清静经都忘到脑后去了。
陆承安心领神会,接着宣读:“第三场比试,孟知竹请上台。”
孟知竹,出身名剑世家。众目睽睽之下,他手持幽篁剑,面色冷若寒冰,身着绣竹的青白劲装上台。
轰隆一声雷响,天色竟然凝起乌云。
众人将目光投向云上评审席的三位镇派与花楼主,期待他们是否有下一步动作。是施法驱云?还是下来落座?
可惜四位稳如泰山,避雨诀都不掐一个。
不知道观众席上是谁没忍住小声嘀咕:“他们坐那么高不怕被雷劈啊?”
方荼蘼仰头看着那位永远风华正茂、永远值得他仰视的倩影,轻轻一笑:“这是铁了心不服天意了。”
陆无双面色半分未变,仍是首席大师姐那副泰然平和的样子。在台上单手背剑,莞尔点头,朝来人轻轻扬手,示意对方先手,俨然已有大师风范。
孟知竹容颜俊朗,只是周身寒意将他衬得不近人情。
他摆出起手式,幽篁剑流转的剑光与恰好下落的冷雨呼应,在雨丝之间削出一道剑啸,势如破竹。
“好!”陆无双眸光一亮,十分欣赏这样纯粹的剑意。无双剑感知到主人的斗志,噌然出鞘,甩开十足的豪迈剑气,竟叫那破竹剑意半分逼近不得。
孟知竹连起数招,劈、砍、刺、扫、撩、挡,每一式都如削竹一般干脆,发出风吹竹叶的簌簌低语,这是幽篁剑独有的声响。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姬无忧看着他的剑意轻轻摇头,笑叹,“当时老孟死活不愿意入三清门,就为了娶个漂亮老婆。后来在竹林中悟出这幽篁剑意,名震一方。没想到他的传人还是回到这里啊。”
陆承安笑着瞥了一眼:“师姐,这么轻松,看来是笃定这孟家小子赢不了你的首席大弟子了?”
姬无忧笑而不答。
花无艳妩媚一笑,妙口道破:“这幽篁剑用的是君子剑意,陆无双的无双剑用的也是正道剑法,持剑人更是心思澄明、品行高洁,幽篁剑意认可无双剑,又如何能打败无双剑呢?”
“花楼主所言甚是。”江扶疏颔首,认可她在剑道上的造诣。
江扶疏天生仙骨,出生便是五品,达常人所难及。后拜入三清门,以剑入仙修,18岁已至一品修为,30岁突破大关,是当之无愧的放眼古今剑道第一人,按理说早应飞升。世人不知他为何仍留恋此间几十载。
凡他认可的剑道造诣,均是天纵奇才。
正如花无艳所说。
这一战从乌云密布打至晴空万里,孟知竹体力逐渐不支,面色苍白,黑色发丝紧贴玉面,他却不肯半分退步,咬牙苦撑。
而陆无双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没有叫他再近半分。
观众席的弟子有的买完晚膳买了早膳,熬得眼下乌青:“这比剑还是比我们呢?我真是撑不住了。”
还有的已经睡了一觉,睁眼一看台上二人还在铿锵作响,换了个方向继续睡,跟同行人嘀咕:“打完喊我哈,这比剑声音太助眠了。”
姬无忧听到下面弟子甚至有传来呼噜声的,哑然失笑,眼神示意陆承安宣读结果。
陆承安虽然撑着头,一双桃花眼好似紧盯战局,实际上,江扶疏知道他已经神游出体不知跑哪寻欢作乐去了。
于是他轻轻吐气,一道清风卷走二人手中宝剑。
“孟知竹,虽未按照比试规则叫守擂人见血,但其剑意之诚足以破格录入甲班。”
听到这话,孟知竹终于支撑不住,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医堂弟子连忙上前检查,好在并不大碍,只需修养几日。
而陆无双在此战中展现的扎实功法与舒朗意气,更叫一众弟子钦佩。三清山此代首席大弟子,不辱此名。
花无艳施施然起身:“三清门果真人才辈出,无艳此行不虚。”
姬无忧笑着颔首:“花楼主谬赞,甲班比试已结束,后面的赛程我等无需坐镇,不如我们先行离席?”
江扶疏了然,拱手做礼:“那便请花楼主同师姐移步会客堂,我还有要事,合作之事请师姐全盘做主即可。”
姬无忧微微点头。她这个师弟,虽是掌门,但对俗事一向不甚上心,她代理这些琐事早已习惯。
只见江扶疏轻踩一脚那位神游天外的主持人,白衣飘然而去。
陆承安一惊,妙眼心虚流转,示意其他长老主持后续比试。
江扶疏说的要事不是别的,而是睡觉。
我与宋空空一战、失血过多昏迷后,一直深陷意识海。
此处遍地疮痍,放眼一望俱是火山火海,自饕餮踏破云家村后,我梦中常是此景,寻不得出路。恰如我的处境,孑然一身,无人渡我。
我抱着腿,坐在烧得劈啪作响的熔浆之间,哪也去不得。
我想等着那人,想告诉他,我进甲班了,可以听他授课了,还有我的伤势有多疼,我都想与他倾诉,也只能与他倾诉。
意识之地无日夜白昼之分,我不知枯坐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比试何其焦灼,我只知我等不来那人,是因为我招式拙劣、难入他这天生仙骨的眼?还是因为我以命相搏、招式凶险惹他动怒了?
生气也好、失望也好,总要叫我知晓。
可是不在此处,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寻他。
平日他是高高在上的掌门,我是外门无名弟子,我如何求得他回眸一顾呢?
江扶疏甫一闭眼,果然被入梦魇拉入他人梦境。
他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流露脆弱的关切之色,在重重火海与爆裂的岩浆之间,他寻得一抹怯缩的白色人影。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起我,而我已被火海炙烤得意识模糊。熟悉的梅香萦绕在鼻尖,我不知那是不是幻觉,强打起精神拽住他的一片衣角。
“抱歉,我能做到的,太少了......”
云家村被灭是,弟子名剑会也是,我什么都做不好。
“怎么会少?你明明是最有天赋的弟子。”他低声语。掌中清气蔓延,将火海洗涤,龟裂的大地慢慢闭合、生出绿荫。
独属于他的气息像久旱逢甘霖,我的精神头稍微好些。
“我知道......你只是我的幻觉,堂堂三清门掌门,怎么会与我有交情,都怪我不自量力。”
他喉头一哽。不是幻觉。但是三清门需断情绝爱,修行方可精进,他存有私心,引她入门,怎好再害她修为?
让她以为是幻觉,就让她以为是幻觉。
江扶疏无数次如此对自己说。
他不忍地闭眼:“是,我是你的幻觉,但你确实足够出色,若你一路精进,必会拜得真正的三清真传。”
“好,好......”我累得睁不开眼,“我只是太累了,等我养好伤,我还会继续练剑、修仙,我会给云家村报仇的,我会......”
江扶疏轻轻施下安眠咒,长叹一口。
天生仙骨,断情却有愧。若他当时在云端救下云家村,是否就不是今天这般局面?
但天意如此......到底为何天意如此?
饶是他,也有看不透的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