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人迷的追求者》烨溟

3、街道闲谈 流动鱼影，

　　“您好，”看起来很内敛的男生有些局促，“可以给您拍一张照片吗？”
　　在谢芜阴看向他时，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灰黑色的针织帽压着黑发，厚重的黑框眼镜后是一片被镜片模糊的海蓝，依稀可见清隽的五官，耳上排布的银饰粼粼闪烁。
　　旁边的女生侧分的刘海挑染着一缕海蓝色，俊眉斜飞入鬓，眉压眼，眼尾勾画着抹艳丽的宝蓝，红唇上薄下厚，蓝羽耳坠轻扫过肩膀。
　　最特殊的却是她的眼，透过那波光粼粼的蓝，隐约地，可窥见流动的鱼群的影。
　　慕家姐弟，慕行，慕止。
　　谢芜阴敛眸，冷石似的黑眸抑制不住地有些讥嘲，又矛盾地带着笑意与近乎惊喜的怪异兴味。
　　她歪了歪头，一缕柔顺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垂到脸侧的发擦过脸颊，不由得让人起疑，那后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或是，根本没有？
　　“当然。”谢芜阴轻轻地说，吐息一般，云飘然而过，恰好落下一片阴影。
　　慕行眼尾轻扬，那双殊异的蓝眸生动极了，也……漂亮极了，游鱼的影快速掠过。
　　“太好了！小姐，说真的，远远看您时，我就……”她轻眨了下眼，语气自然却又仿佛在说情话，“被您的气质深深吸引了，我从未见过像这样，”她眼神飘忽了下，似在想措辞，“忧郁？嗯……虽说个人认为这词很美，但如今，它似有些歧意了。”
　　“好了，姐姐。”慕止出声打断，他歉意地看向谢芜阴，“抱歉，我们是街头摄影师，所以我姐姐她……是这样的，您的气质很特别，她有些兴奋了。”
　　谢芜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可以理解。”她眼神下滑，落在两人带着三指黑手套的手上，挑了挑眉。
　　拇指，食指，中指被手套包裹，刚好遮住大半属于狙击手的枪茧。
　　照片，在一些无限游戏中，是可以困住灵魂的。
　　慕止架着相机，镜片反光隐下神色，只余唇泄露出一丝笑意。
　　“咔。”
　　【精神攻击—无效化】
　　“太棒了！宝贝儿。”慕行一激动，泄露了一丝本性，她撩了下头发，“那么，再会，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慕止偏头看向她，像是想问：为什么是夜晚？
　　“谢谢，我会的。”谢芜阴抿唇微笑。
　　漂亮的眼睛。
　　咖啡店的咖啡很苦。
　　一时兴起想尝试美式咖啡的谢芜阴咽下嘴里酸苦的液体，将杯子推到一边，唤来店员点了杯卡布奇诺。
　　“您的咖啡。”低着头的店员留下一张纸条。
　　是一张彩色钢笔绘成的画，主色红蓝，似乎是三个分别死于夜晚，白天，黄昏的人。
　　谢芜阴打了个哈欠，撑着头侧头看落地窗外灰绿的树与灰色的社畜。
　　【那也是后宫之一？】
　　灰黑的发乱了些，黑眼圈深重的男人步履匆匆，如何憔悴也掩不了一副好相貌，他同样也带着副黑框眼镜，却没有慕止的潮流感，只是加重了疲态。
　　脸部轮廓清晰却线条柔和，灰蓝的眸底藏着压抑，甚至木讷，放空的眼神在有心之人看来，简直带着引诱的意味。
　　温驯又麻木，灰西装妥帖地勾勒出清瘦的身形，工牌随行走晃动。
　　【是的】
　　【但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谢芜阴不再留意。
　　她看了下时间，【12：47】
　　画展在明天，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剧情，而今晚，是“谢芜阴”的死期。
　　原文里，“谢芜阴”会在死后因执念化鬼，念叨着“我也想要成为优秀的人啊……”“这样我就会变得优秀吗？”诸如此类的话，缠在洛华春身边，不断询问她。
　　也是洛华春第一个亲手灭掉的，至亲之人的鬼魂。
　　是的，这就是万人迷女主初始好感度高又容易攻略的原因，因为“谢芜阴”要被用来祭天。
　　谢芜阴又喝了一口咖啡，一不小心咬掉了一小块杯子，“……”她嚼了嚼咽下去，事不关己地走掉了。
　　谢芜阴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路过一家口味奇特的冰淇淋店，好奇地进去看了看。
　　店员眼疾手快地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谢芜阴端着柠檬水：“？”
　　【苦瓜味，我要苦瓜味】
　　从不轻易现身的系统拟态成了一个毛绒小球，在桌子上滚。
　　【给人擦桌子呢，你个抹球】谢芜阴按住系统小球，捏在手里无情地将它搓扁揉圆。
　　小球张个大嘴无声尖叫。
　　“一份苦瓜冰淇淋和红油辣椒冰淇淋，谢谢。”
　　小球在冰淇淋杯里大口大口地撕咬苦瓜冰淇淋球，咬一口，被苦到干呕一下，然后再咬一口。
　　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在杯子里转身仰头，不，仰球，就看到谢芜阴撑着头神色莫名地看着它。
　　【你不觉得，你更像冰淇淋球吗？】
　　系统小球目瞪口呆，虽然它没有眼睛，【不要吃我！】
　　谢芜阴很是可惜地叹气，【太脏了】
　　吃完冰淇淋，系统立刻散为一堆银色字符消散在空气中。
　　谢芜阴发现了娃娃机。
　　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她与三个娃娃沉默对视。
　　【回去吧】教了各种技巧还是失败了的系统看不下去了。
　　有两个还是它黑入娃娃机谢芜阴才抓到的，然后被谢芜阴严肃警告。
　　【20：30】
　　谢芜阴回到洛家，意料之中的，依然只有洛父在家。
　　她抱着狗狗，陷入沙发。
　　“你该减肥了。”她说：“大肥猫。”
　　电视放着恐怖片，为了氛围感，谢芜阴没开灯。
　　一张艳冶的熟面孔突脸，是祁焚安，他暗红的发凝血般，湿漉漉的，腥红色的眼眸厌烦又愤怒，还带着些不明显的自卑，半张脸毁容，没有那层脸皮，直白地露出底下的红肉与牙齿。
　　他穿着脏污的皮围裙，手拿一把大砍刀，暴躁地挥砍，初登场就将主角团里看起来最聪明的砍成两半了。
　　电影里红光黄光轮流闪烁，一会又彻底暗下，主角团四散而逃，慌不择路，两个体力不支的轻而易举就被追上砍成几段，鲜血四溅，昏黄的墙上鲜血淋漓，一个人肠子都落出来了一段。
　　狗狗炸毛了，从谢芜阴腿上跳出去，拿头用力撞谢芜阴的胳膊。
　　谢芜阴安抚地拍了拍狗狗的头，将狗狗重新抱回怀里。
　　她喜欢这个角色。
　　路过的洛父被吓了一跳，歇了冷嘲热讽的心思，冷哼一声上楼睡觉了。
　　【10：21】
　　谢芜阴洗完澡换成睡裙坐在落地窗前，脸靠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盯着月亮。
　　今晚有月全食，也称，天狗食月。
　　慕行蓝眸倒映着月亮，像是一轮月落进了深海，缓缓地，被不知名大鱼呑噬。
　　“姐姐，雇主在催了。”慕止拿着照片，“说要在月全食期间完成。”
　　“啧。”慕行看着照片，眸光闪烁，“雇主出了多少钱？”
　　明知故问。
　　“三亿。”慕止抬手扶了下眼镜。
　　一个在洛家寄人篱下的四小姐，命竟然值三亿。
　　三亿？
　　慕行接过照片。
　　她不自知地微微蹙起眉，竟罕见地产生了丝多余的怜悯。
　　……慕行嗤笑一声，一面之缘罢了，她摒弃杂念，刻刀在指尖转出冷锐的银光。
　　“真对不起啊，谢芜阴。”慕行没什么诚意地说。
　　刻刀却并未落到实处。
　　慕行眉梢微挑，诧异地看向慕止。
　　那张薄薄的照片慕止抢得太急，脱了手，滑落到一边。
　　一束残缺的月光恰好投射其上。
　　黑发遮面的少女倚着墙，抱着手臂，唇角在光下，突兀地翘了翘。
　　“呦，”慕行转着刻刀，“冷心冷情的人心软了，”她走向慕止，“铁树开花啊？嗯？”
　　“这时候知道心软了，为了爱情好伟大啊，”她骤然发难，刻刀抵向慕止的颈动脉，“你想做什么？说来听听，一见钟情，英雄救美，我是那个恶人？”
　　慕止闭了闭眼，被迫仰头。
　　“说啊，说起来，这个任务还是你接的，没完成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你知道，你愿意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付出，你伟大，你高尚，我也要被你拖下水。”
　　慕止耳边银饰流淌似水华光，“抱歉，姐，我是说，我们应该先想想……姐，冷静些，三个亿，我们不可能那么容易杀了谢芜阴。”
　　“况且，我感觉，谢芜阴，不太对劲。”
　　慕行抱着手臂，示意他继续说。
　　杀手对目光总是格外敏锐。
　　“谢芜阴，我拍照的时候，她在看你的眼睛，但是照片里她看的是镜头，唇角弧度也不对……”慕止看向地上的照片，突然沉默了。
　　照片里的谢芜阴，唇角弧度是不用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的不对，她甚至变成了启唇的大笑，一手虚掩着嘴，在姐弟二人的目光下，弯下了无名指与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