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48、扶光 千小这回再

　　千小这回再也绷不住了。

　　“旦旦的手机呢？”她问蓝正扬，这句一说，就哇哇哭了起来，夹杂着哭声，“哥，你找一下他手机行吗？找一找他爸爸的电话，你问一下他爸爸行吗……”

　　蓝正扬开着车，开始摸副驾上彭坦的包，那是顾小甲收拾的，说房间的零散的东西都放里面了。

　　摸了一会儿，手机拿了出来，没电了。

　　“我充一下电，”蓝正扬把手机插上，应该是刚没电不久，瞬间屏幕就亮了，“稍等一下，别急。”

　　千小拿过来着急地点着屏幕，眼泪掉在屏幕上，流下去。

　　彭坦醒不过来急得她哭。
　　拿着手机找不到电话急得她也哭。
　　吴姨在手机里语气淡然却咄咄逼人，左右为难她也哭。

　　每件事好像都不涉及自己本身，但是每件事都跟自己有关。

　　一瞬间就突然想死了算了，突然有一种面对人生的无力感。

　　实在是觉得胸口憋得难受，她把手里的手机重重地摔了好几下。

　　密码，密码，密码……试了好几个，都不是。
　　对着彭坦的脸，也无法解锁，现在手机就跟个砖头一样。
　　“啊啊啊！”千小大喊了一声，把手机摔得远远的。

　　蓝正扬没见过千小这么抓狂，即便是上午肖立成走丢，她愤怒，她无助，她也是有清晰的思路和办法的，如果她也能得到村里的监控，她不会比自己找到肖立成的速度慢。但是眼下，她惊惶无措，她面对的，已经是她无法掌控的一些东西，大概，跟自己之前的心境差不多。

　　蓝正扬把吴姨那通电话挂断，专注力还是在开车上，头也没回，“小小，你冷静一点，现在你来决策，是去医院，还是去若谷村。”千小崩溃的样子，他也难受。

　　他可以在千小教训卓启威的时候给她当后盾，也可以在她找肖立成的时候竭尽全力，但是帮不了她做任何生死抉择。

　　千小的眼泪还流着，没什么感觉了，眼球现在死死的，对不上焦，居然也不疼了，好像眼球也知道，眼前的旦旦正在一点点离开。

　　“去若谷村。”千小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
　　蓝正扬掉头改了方向，速度一下子就提上来了，后面车不问因果，直接跟着。

　　不到一小时。

　　玉藏年的路实在是通不过大G的车身，蓝正扬车就停在路口，抱着彭坦飞跑上去，千小抓了背包就跟着。

　　进了玻璃房，几双眼睛相对。
　　吴姨，小玉，秦尚，都在。
　　蓝正扬，怀里的彭坦，千小。

　　小玉先出来，把蓝正扬让到里面房间，还是之前彭坦住的那个房间，路过吴姨的时候，吴姨看了一下彭坦，又看了看秦尚，秦尚摇了摇头。

　　千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现在也没心思考虑前世因果，后世报应，直接就上去拉了吴姨的手，“吴姨，我求求你，你一定救救他，烙山什么的，我可以带着他去，如果还需要别的，我都可以做，我不能做的，我想尽一切办法。你别让他死行吗？如果可能的话，你救不了，你告诉我，让我有点儿时间送医院行吗？我求求你了，我之前都不对，你下车保护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求你了……”

　　吴姨没等她说完，眼泪也下来了，大概是受不得这样的场景，捂了嘴，赶紧拉住秦尚就进去了。

　　蓝正扬放好彭坦，抽了纸巾，递给了千小，他不合适跟过去，“你不进去看看？”

　　千小听完赶紧动了脚步，木木地往里走，小玉在前台守着。

　　蓝正扬坐到了外间玻璃房的椅子上，没多大会儿，后面车也跟来了，进来看只有蓝正扬，几个人坐下来跟他小声地说着话。
　　秦尚把彭坦的衣服都解开脱下来，只留着内裤。

　　那么好看的一个人，一张脸，阳光少年，穿着衣服时，只是觉得消瘦，可是眼下，就像是一个骷髅外面包裹着一层皮，看得出来彭坦日常是健身的，所以单薄的肌肉那么孤零零地附着在骨架上，显得突兀，如果没这点儿肉，估计都不剩下什么。
　　千小抽泣地更厉害，又怕影响治疗，就躲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门开着。

　　小玉送进来一盒纸巾。

　　“你别太难过了，”她说，“各有各的福气……”千小哭得更厉害了，这句话是安慰，但是也表达了“各安天命”，小玉不知道说什么好，叹口气又走了。

　　吴姨拉了千小，“你跟我来。”

　　千小虽然脑子混乱，但是尚且能思考，吴姨在前面走，她跟着，没走过这条路，但是，这条路彭坦说过，幽暗的，深邃的，不见光的那条路，吴姨拿着手电筒，后背让给了千小。

　　她知道，千小一定会怀疑，一定会害怕，如果她离开，她也不强求，就跟彭坦一样，他自己选择的路，他会走下去，坚持着走到现在。

　　无路可走。

　　千小没离开，这里有彭坦的执念，也有她想知道的秘密，更有彭坦活下去的希望，就这么一直跟着。很久很久，似乎是到了一扇门，吴姨把手电筒关闭，一路行来，两侧应该不宽，越走越湿润，到这里，似乎带着很多潮气，迎面而来。

　　打开门，没有一丝声响，吴姨走进去，千小也走进去。

　　做了心理建设，想过里面该是如何可怖，可是抬眼一看，只是一个山洞的空间，很狭窄，最中间是一张非常小的床，有弧度，像是一个床垫子凹出来一个适合躺着的造型。

　　“彭坦的妈妈，之前一直在这里。”吴姨一丁点儿都没有迂回，直入主题。“来，”吴姨拍了拍中间的小床，让千小坐下，这里的确没有其他可以坐的空间，周围地上摆了几个小夜灯，朦胧的亮光，这是仅有的光源，进来时候自动亮起来，有的暗淡一些，吴姨刚才把一个充电宝插到了那个暗的灯上。

　　充电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在这个暗淡的地方，就更明显。

　　千小没有坐，“您直接说吧。”她有小心思，坐下就把屁股卡在那个凹槽了，显然是站着跑得快呀，更何况，门儿还开着，她五十岁左右，跑起来谁怕谁呀。

　　只是别有什么毒药会突然喷出来就好。

　　千小觉得此时自己还能想到这些，真是个小机灵鬼，可是伤心又蔓延上来，没有开心。

　　吴姨也没勉强，低眉想了一下，似乎是整理好了思绪，“你从小就很就很好看，出生的时候就好看，”吴姨笑了笑，“我抱了你三天，最后还是没办法，把你送了出去。”

　　千小一听，这是要从自己的身世说起啊，不觉往前走了两步。

　　“每个人，其实都不一样，你学历高，你应该能理解，这世界，有各种生物，有一只很小的蝴蝶，撞进了蜘蛛网，它没名字，也没人给它起名字，不知道这个物种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亡，它幸运的话，也许会在某个时间被发现残骸，叫——未描述物种，这是今天的第一种生物灭绝。有一条鱼，游着游着就游不动了，肚皮翻上水面，也许被大鱼吃掉，也许自然腐烂，这是今天的第十二种。有一只不一样的萤火虫，会发蓝色的光，没有留下后代，就死亡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十种。每天不知道多少生物出现，也不知道多少生物灭绝。”

　　千小突然觉得，民宿老板娘不好当啊，明明可以靠才华，却偏偏靠优雅，优雅就好了，还会讲故事。

　　“这是别人给我讲的故事，我就讲给你听。”吴姨抬头看了看她，再次抛出橄榄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如果吴姨这么温和讲故事后，突然露出獠牙，那这个童话就太噩梦了，千小觉得不至于的。

　　于是就坐下来。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你的妈妈生下你，你再有你的孩子，你身体里继承着你的家族的基因，也许会有一个从古到今的基因，一直都在你们的身体里。所有物种都是这么繁衍生息的，有人这种物种，也有别的物种。”

　　“若谷村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一个物种，这个物种，靠寄生繁衍，但是它不会随着寄生体灭亡，而是通过自己的新陈代谢，保持生命体的更新，繁衍，寄生的身体，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可以优化寄生体，让寄生体更健康。”

　　“烙山，其实就是这种生物，会短暂地，附着在有需求的病人身上，短时间内改善病患的身体。”

　　千小点头回应了一下，心想，这东西，厉害了，难怪很多地方都带着仙气儿，大概率是有各种微生物，具备这种属性，短暂地修复着人体的一些细胞，代谢掉不好的东西。

　　所以，很多科学的尽头，解释不清，是因为还没触及到这么微观的领域。

　　“那我是不是可以带彭坦去烙山？”千小觉得吴姨说得太慢了，讲故事干嘛，直接指哪儿打哪儿呗。

　　吴姨不置可否，“烙山的生物寄生，是短暂的，但是有一种，是长期的，长期寄生在人体里，人体消亡的时候，再传递到下一个人体，长期共存，寄生体和本体是相辅相成的，有的人，带着寄生体，已经几百几千年了，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基因。”

　　吴姨看了看千小，显然下面要说的，是关键环节了，她已经尽量直白解释了，如果千小能理解下面的关键部分，可能很多为了“隐瞒”而付出的努力，就能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