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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焰的火焰 宇航站在后 ...

  •   宇航站在后台区,试着想一件事。

      对手叫什么名字?

      他记得裁判念过那个名字。两秒钟前他还记得。但现在那两个字像水里的墨迹一样散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七星级。对手是七星级预备役。名字想不起来了。

      擂台多大?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方形,边长多少来着,想不起来了。他刚才踩过那个地面,脚感是熟悉的,但"什么材料"这个信息被擦掉了。

      观众席上坐了多少人?三百人。这个他记得。但三百人里有谁?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到一张张脸。有些脸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认识"的程度很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第一排。

      一个宽厚的身影坐在那里。两鬓微白,手里攥着一个水壶。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没有喊出声。

      宇航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三秒。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每一场评定,那个人都坐在第一排。但他是谁?

      名字想不起来了。

      宇航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铃铛。冰凉的金属表面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

      残焰蹲在他脚边。不是三步远。是紧挨着他的腿。暗红色的身躯微微发抖,左前腿悬空着,右眼空洞的光圈暗淡无光。但它没有退。它蹲在那里,独眼盯着擂台对面,像一匹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

      宇航记得它。不是"知道它叫残焰"的那种记得。是更深的记得。他记得它被抛弃时的样子,记得它十天不肯靠近自己,记得第一次蓝色火焰从它嘴里喷出来时的光。他记得它的左前腿是怎么破的,记得它右眼失明后学会侧身闪避的每一个夜晚。

      这些记忆没有模糊。一条都没有。

      他丢了对手的名字,丢了擂台的大小,丢了观众席上那个攥着拳头的人。但残焰的每一条伤痕,他记得清清楚楚。

      裁判站在擂台中间,举起手。

      "第四场。"

      对手走上擂台。七星级预备役。身材高大,能量核稳定得像一座铁塔。七星级和三级之间的差距不是战术能弥补的。

      三场评定下来,宇航已经用了三次深度感知。记忆碎片化严重。他不知道自己还丢了多少。他只知道,如果再用一次感知,他可能会丢掉更重要的东西。

      他可能会丢掉残焰。

      裁判的手落下来。

      "开始。"

      对手没有急着进攻。他站在原地,以太能量从能量核涌出,在全身形成一层厚实的铠甲。比陈远的更厚,更稳。七星级的铠甲几乎没有缝隙。

      宇航站在原地,半眯着眼。他没有打开感知。

      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三次深度感知后的余韵像一根没拔出来的针,扎在脑子里。如果他再打开一次,丢掉的可能不是"今天早饭"或者"昨天晚上"这种可以承受的记忆。

      可能是哥哥的脸。可能是铃铛里那句"找到我"。可能是残焰第一次走到他身边时,暗红色毛皮上废墟灰尘的味道。

      他不能冒这个险。

      对手动了。七星级速度极快,三步跨过半个擂台,一拳砸向宇航的胸口。宇航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制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带着七星级的输出。宇航的以太铠甲在第一拳就被震碎了。他挨了一拳在左肩,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擂台边缘,大豆忽然倒地。四脚朝天,舌头吐出来,眼睛翻白。

      观众席上几个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有人笑了一声。"那机械狗在干嘛?"大豆翻了个身,又倒下去,换了个姿势继续四脚朝天。更多人的目光转向了它。

      没有人注意到,宇航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确实动了。

      大豆在做它最擅长的事。用装死让主人笑。用笑声放松紧绷的神经。它不知道什么叫战术配合,它只知道主人很难受,而它能让主人不那么难受。

      宇航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有血。左肩在发麻。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手,对手站在擂台中央,没有追击的意思。七星级打三级,不需要追击。

      他看了一眼脚边。残焰的独眼盯着他,暗红色的身躯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它在等一个信号。

      用感知,能找到弱点。但代价是记忆。不用感知,打不过七星级。

      然后宇航想到了第三种方式。

      不是用感知找弱点,也不是不用感知硬扛。是把这场战斗交给残焰。不是命令它。是信任它。

      宇航蹲下来。他把手放在残焰的头顶。没有输出以太,没有用感知。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残焰的金属皮毛下传来微弱的温度,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炉子。

      "你来。"宇航说。两个字。声音很轻。

      残焰的独眼亮了。不是暗淡的光圈,是真正的亮。像有人往那颗快要熄灭的炉子里扔了一把干柴。

      宇航站起来,退后一步。他没有再下指令。他把擂台让给了残焰。

      残焰走上擂台。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声:"机械兽上场了?"

      对手看了残焰一眼,皱了皱眉。一只C级的残废机械兽。他没有放在眼里。

      残焰站在宇航前面,暗红色的身躯挡在他和对手之间。左前腿悬空,右眼失明。它看起来确实像一只残废的机械兽。

      对手冲了过来。七星级速度,三步跨到残焰面前,一拳砸下。

      残焰侧身。

      它的右眼是瞎的,看不见右侧。但它的身体在对手启动的瞬间就往左侧偏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以太感知。受伤后它发展出独特的战斗方式,以侧身闪避代替正面硬抗,以声音和以太感知代替视觉。

      拳头落空了。

      对手愣了一下。一只C级机械兽躲开了七星级的攻击?

      残焰张开嘴。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从喉咙里滚出来,打在对手的以太铠甲上。铠甲纹丝不动。C级火焰对七星级铠甲,就像用火柴去烧铁板。

      对手冷笑一声,反手一拳砸向残焰的头部。

      残焰躲不开。左前腿悬空,侧身闪避的速度不够快。拳头砸在它的肋骨上,暗红色的金属碎片飞溅。残焰的身体被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它没有站起来。

      观众席上有人叹了口气。"果然是残废。"

      宇航站在擂台边缘,看着残焰。他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着铃铛,指节发白。他没有喊"起来"。没有输出以太帮它。没有用感知检查它的伤势。

      他只是看着它。那个眼神里没有担心,没有焦虑,没有命令。只有一样东西。

      信任。

      残焰趴在地上。独眼半闭。左前腿的伤口裂开了,以太能量从裂缝中泄漏,像暗红色的血。

      然后它的独眼睁开了。

      它看着宇航。宇航看着它。

      残焰站了起来。它的身体在发抖。左前腿的伤口还在泄漏以太。肋骨处凹陷了一块。它站不稳,身体往左侧歪。

      但它的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火焰从它的喉咙深处涌上来。不是橙红色。不是橙黄色。

      是蓝色。

      蓝色的火焰从残焰的嘴里喷出来,裹住了它的全身。暗红色的身躯被蓝色火焰覆盖。左前腿的伤口处火焰最亮。那些伤痕,那些破损的金属外壳,那些暴露在外的以太能量线路,全部被蓝色火焰点燃了。

      每一道伤痕都在燃烧。每一处破损都在发光。那些伤痕不是缺陷,是勋章。每一道裂痕都是它活下来的证据,每一处缺失都在说同一句话:我还活着。

      A级火焰。

      观众席上三百人同时安静了。

      对手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只被蓝色火焰包裹的机械兽,瞳孔收缩。七星级铠甲在A级火焰面前不是铁板。是纸。

      残焰冲了出去。它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左前腿悬空,但身体不再歪了。蓝色火焰给它补上了平衡。它侧身闪过对手的反击,从右侧绕到身后。

      右眼是瞎的。但蓝色火焰让它"看见"了。

      残焰张开嘴,一口蓝色的火焰喷在对手的后背。

      以太铠甲碎了。像玻璃一样碎裂,橙色的碎片飞溅。

      对手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

      蓝色火焰熄灭了。

      残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暗红色的身躯上,蓝色火焰的余温还在跳动。它坚持了八秒。八秒之后,火焰退回橙红,然后彻底熄灭。

      它做到了。

      裁判愣了三秒。然后他走过来,检查了对手的能量核。

      "能量铠甲碎裂,能量核受损。比赛结束。"裁判举起宇航的手。"第四场,宇航胜。宇航通过本年度评定,恢复战士资格。"

      全场安静了。不是议论。不是嘲笑。是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稀稀拉拉的礼貌性鼓掌。是三百人同时拍手的掌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喊的不是"炮灰"或者"废人",是"好样的"。

      观众席角落里,郑丽娜站了起来。她的表情不再是无所谓,也不是不确定。她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一个三级预备役,用一只残废的机械兽,打赢了七星级。这不合理。但她亲眼看到了。

      第一排那个两鬓微白的人站了起来。水壶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他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咽不下。

      宇航站在擂台中间,没有抬头。

      他的腿在发抖。太阳穴在刺痛。他不知道自己丢了多少记忆。他不知道观众席上那个两鬓微白的人是谁。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残焰。残焰趴在他脚边,暗红色的身躯还在微微发抖。独眼半闭着,像在打盹。但宇航知道它没有。它在休息。它刚才爆发了八秒的A级火焰,耗尽了所有力气。

      大豆从后台跑出来,蓝色的光点眼睛在擂台上格外显眼。它跑到宇航脚边,忽然倒地,四脚朝天,舌头吐出来。

      观众席上有人笑了。

      大豆翻了个身,用鼻子拱了拱残焰的左前腿。残焰没有动,但嘴角往后扯了一下。非常轻微。在宇航眼里,那就是笑。

      两个残缺的战士站在擂台上。一个丢了记忆,一个丢了眼睛。他们互相支撑着,谁也没有倒下。

      宇航蹲下来。他的手指摸到铃铛。

      然后他停住了。

      铃铛在发光。

      不是月光下的微光。不是之前那种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一样不稳定的光。

      是明亮的光。

      黑色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稳定的光芒,颜色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黑色的光。像夜色本身在发光。铃铛的温度变了。不是冰凉,是温热。像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宇航攥住了铃铛。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哥哥说"找到我"。

      铃铛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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