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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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繁低头碰了碰他的唇，触感有些奇怪。
她停下黏糊的挨蹭，睁开眼伸手去探。
下唇外缘凭空多出些干裂的纹路，一部分起了皮，扎着手指，与靠里的柔软相差甚远。
顾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这些皲裂是赶路太着急的结果，路上没有时间停下进食，只求再快一些，再早一些回来。
更不用说在火里走了两趟，难免有些不修边幅。
或许她会停下。
小繁不会委屈自己，说到底这是他的疏忽。
应该存在没有颜色的口脂吧，要不要去找找，用药见效应该不快……
但是她摸了一会儿，发出感慨：
“好险哦。”
白若繁认为凡人真的很难养。
在她返回之前，这个人有可能被渴死、被烧死、被呛死。
当然了，现在也有可能体虚而死。
不过白若繁觉得姐姐如今应该不会拒绝让她给顾岐喝补药。
白若繁想到今天与姐姐的谈话，终于定下自己离开的时机。
——等他虚得要进补了，留些补品，然后跑掉就好啦。
和平使用。
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兔！
想通之后白若繁笑得十分灿烂，手上用力，将他的嘴唇上下分开，露出微微潮湿的内部。
顾岐任她施为，一动未动。
许多时候他难以想象小繁是只妖，仅仅能联想到当初圆滚滚一小团呆在他掌心的兔子。
让人只想要珍爱。
但此刻确实是妖气横溢。
她摆弄他的模样，与这两日他翻检那些碎成一条条的心脏类似。
纯粹的好奇，不加掩饰的审视。
本来应该讨厌的。
不管是按他在这具身躯里廿载的人生经验，还是按过分错综复杂的记忆来判断，顾岐都不喜欢被人这样观察。
可现在他何止是不讨厌。被她看着，浑身血液搏动得像是下一刻就准备去死了。
需要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否则会显得太失礼。
不能吓着她。
白若繁没怎么发现他的异样。
她对比口中与外周的触感着了迷，玩了好半天才放开手，探身去够床边的小水盆，仔细地擦擦手。
哎呀，他真细心，这个都准备了。
转过头来，白若繁本是想夸赞一句的，她一向并不吝啬这些。
然而她顿住了，因为顾岐抬着头，整个人烧起来似的。
他察觉到白若繁的犹豫，主动开口：“这里的床太小了……”
白若繁歪头，等他继续。
不会还是之前那一套吧，要分开睡觉？
不行不行，反正他是伤患不许出门，她一定要撒谎说这里没有第二间空房。
“小繁可以睡在我身上。”
顾岐的声音哑得厉害，被沙子磨了一遍也没有这样的，何况她刚刚用的是根本没有茧的手指呀。
白若繁不理解，但她尊重人类的请求，从善如流。
她小小地欢呼一声，扑倒在新得到的床榻上。
顾岐一边手不方便，抬起来放在一旁，只有单手抱着她。
这样维持平衡实在不易，而小繁在他上边就跟薄薄的一片水似的流来淌去，根本抓不稳。
不过白若繁是聪明的好兔，自己找到新的支点，牢牢攥着，就不会滑下去了。
顾岐的呼吸渐渐变重，生怕吵到正在乖乖趴着的小繁。
他努力地克制气息，睫羽颤抖，有时会扫到她软软的脸颊上。
白若繁就会对他展颜一笑。
是了，兔妖那么敏感，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顾岐移开目光，心头也像被她的眼睫轻轻扫了一下，无休无止地颤动。
“抱紧一点呀。”
白若繁催他。
顾岐以为自己抓住她的力道已经太大了，手指陷入肉里，会弄疼她。
但是既然小繁这么说，那就再多一些。
***
夏日炎炎，熏风吹来仍是暑气。
省城客馆不像深山有避暑的绿荫，白若繁热得有些蔫蔫的。
顾岐出门了，屋里就她一个。
她翻了个身，蜷缩到最里边，遮着眼睛犯懒。
不想动，不想动……
好奇怪啊，兔平时不是这样的。
白若繁强行振作起来，坐在床边发呆，把一切归咎于人类的城市冬冷夏热。
再不然就是顾岐一点也没有做炉.鼎的天资。
否则怎么一夜过去，他下地乱跑了，自己还在这里打滚呢？！
虽然除了犯懒也没有不适……
顾岐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魂游天外的小繁。
眉眼垂着，呆呆的，脑袋上看不见的耳朵估计都耷拉着，可怜得要命。
一见到他就皱起眉，很生气的模样。
其实白若繁只是在对比之下有些恼火，不至于迟迟不消。
又不是什么很坏的兔。
但顾岐放下刚买来的冰盆就来哄她了，不继续就显得她很亏。
所以白若繁就坐着让顾岐摸摸她的脸，听他说他错了，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就出门，离开这么久，也没留下消息说明去哪，小繁罚他吧。
白若繁懒得动嘴，只把脸往他手上贴。
他刚从外面买了冰回来，匆匆赶回，手也被沾染得冰凉，十分舒服。
冰盆是放了冰块在屋里消暑的，化了再取再换，麻烦得很，也颇烧钱。
白若繁决定趁他不注意偷偷把快化掉的重新冻住，这样他就不用总是出门了。
除了降温用的冰盆，顾岐还带回来冰镇的荔枝香饮子，装在小巧的瓷碗中，碗壁与碎冰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若繁坐在床沿，撑着下颌，看他找出瓷勺，手握着轻轻搅动。
饮子里应当放了花瓣，否则怎么会有浅淡的桃红？
荔枝是嫩白色的，和碎冰混在一起，远看与水没有不同，为了卖相好看，特地加入花瓣或者磨出的汁水。
那双搅弄的手修长白皙，同样是凉丝丝的。
白若繁突然很有食欲，肚子简直要咕咕叫了。
顾岐看到她眼巴巴的模样，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不是要取笑她。
实在是心中被占得满了，除去痴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白若繁如愿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整碗，清甜冰凉，抿下去带着淡淡的四逸的香气，花香果香兼有。
还能嚼两下冰块，嘎嘣嘎嘣。
白若繁短暂恢复了活力。
她跳起来把顾岐的书箱翻开，尝试扮演一个贤淑温柔的妻子角色。
“夫君，你还没有温书呢。”
何止是还没有，一路上根本没见到他看一眼，书都没翻过，光逃命了。
他到底还考不考试？
这书还是她叮嘱顾岐去告官时也带上，否则早被大火烧完了。
这么想来，她还真是个有先见之明的好妻子呢！
小兔叉着腰，得意地看他拣起一本拿在手里。
这样才对嘛。
等她走了，顾岐要考一个功名，日子肯定好过些。
白若繁把窗拉上，现在屋中有冰盆，那些聊胜于无的热风就不必进来了。
她严肃监督顾岐念书。
不过监督着监督着她就变成一条狡猾的凉粉，哧溜又陷进了被窝里。
床榻小小的，被子枕头软软的，顾岐的声音沉稳安宁，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适合睡觉的地方了。
白若繁揽紧自己身前的一团，安逸地闭上眼。
正在朗读的顾岐眉心一跳，并没有停顿地念下去。
……她抱的是刚才从箱底里翻出来的衣裳。
他的。
顾岐移开眼，继续读。
还好是洗净晾好的衣物，不然他得冒着把小繁吵醒的风险扯出来。
***
夜里白若繁捉住了一个翻过墙来腰里藏着刀的小贼，顾岐让人把他扭送州衙。
“这里不安全。”
他蹙眉道。
前次乐行邸店的火就已经足够蹊跷，未必是天灾。
“没事的，这不是已经找到了今天的贼嘛，今晚可以好好睡。”白若繁对此一点也不害怕，只要她在，顾岐不会受伤的。
“明日我们就去拜访刺史大人，我会让他处理。”
顾岐沉声道，毕竟他是为了一州长官的功绩被盯上的，不至于没有解决的方法。
要让小繁一觉睡到天亮，没有人来打扰她才好。
次日天明，两人到了州衙，便有专人来接引。
“顾公子，请。”
来人身着皂衫，是州衙的知客，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惊讶。
这位被肃州刺史杜大人看重的秀才，与他的妻子倒是般配。
只是，从没见过上门拜访刺史还要带着夫人的。
尤其是还在考功名的学子，难道不是独身前来更好？对于可以提携自身的长官，不管有家没家，都方便用姻亲拉近关系。
算了算了，人家也是奇人。
当日把府里砍槐树往哪边倒、小姐噩梦做的什么、看院子的老狗几时寿终正寝……这都算出来了，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呢。
知客心中默念，一定要态度恭敬，免得人家一发怒把他的死法念出来，那他要数着日子过得心惊胆战了。
白若繁紧紧跟在顾岐身旁，一边装作老实的凡人低头走路，一边偷偷在转角处飞快打量。
公署仪门高大宽阔，过回廊的路弯弯绕绕，池边还有错落的假山，花厅后边远远望去，俱是亭台楼阁，粗粗算下来，比乐行邸店占地更大。
顾岐昨天给她念过数算的篇章。
她有在认真听的，虽然后面昏过去了。
这时白若繁无聊默算，乐行邸店一共有两座楼，各七层，每层十间房，除去最底下一层，以及双楼中心的莲花池，要是每间住两人，足足能住贰佰余人……应该是吧。
这州衙门比乐行邸店还大，可能有上千个人一起住？
怪不得人类要学那么复杂的书。
光是起名分辨不一样的小孩，都需好大一箩筐不同的字呢。
顾岐与身旁的一人一妖心中所思都不一样。
他在想小兔昨日饿得尤其快，思索今天什么时辰吃饭为佳。
几人各怀心事，行至宴客的花厅。
肃州刺史杜大人起身相迎，他身旁跟着一位少女，对顾岐纳头便拜：“妙言见过恩人。”
哇。
白若繁感叹，他又在救人了，这次不知道是从哪里。
杜大人站在一旁微笑，似乎是这位妙言的长辈。他精神矍铄，精干瘦高，粗糙的脸黝黑，不知是不是被日头晒的。
“若不是望津相救，小女恐怕会在那邸店火势中重伤。”
哦，原来是女儿。
原来当时他去火里救了一个人呀。
顾岐不去扶人家，先看她一眼。
本来白若繁一点感觉也没有的，绝对没有委屈。
谁让他偏偏要安抚似的瞧她眼色。
看来命硬得很，到处救人怎么也折腾不死，何须她天天如此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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