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兔始乱终弃后》茼蒿拌饭吃三年

16、第 16 章 避风头

　　顾岐说的话是托辞，不过也是事实。
　　他本就不想离开，这才打听到小兔忙前忙后地跑，并非因为她阻了行程才没回家。

　　仅仅半日时间，满县城的车行她都找遍了，真是有力气啊。

　　顾岐后来又去医馆拜访了一次，没见到小繁，倒是安抚了几位学生的家属。
　　他寻到了这里来，听见院里一声惨叫，反而放心了。
　　总之不是她的声音。

　　“怎么慌慌张张的。”
　　顾岐扶了一下小繁的肩头，让她直视着自己。

　　“我们把县令那个干儿子弄到……弄到茅坑里去了。”
　　片刻之前还无法无天的小兔这下倒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一下。

　　不过她立马严肃道：“要快些跑，不然他就被捞出来了！”

　　云骁：“捞出来之后，他是会报复我们吗？”

　　白若繁：“捞出来、方圆几里都是臭的啊！”

　　“……”

　　面面相觑沉默须臾，顾岐先忍不住发笑。

　　“要想拖延时间，你去屋里取些绒丝，撒在那人附近就好了。”
　　这样也能把事情明面上划为邪祟作乱，暂时不便追究。

　　白若繁略一点头，潜行至院中。
　　那些家仆等人尚未回来，也多亏了冯志遣散了所有下人，这下他可算是自讨苦吃。

　　她翻进窗内，很快在堂屋找到一面神龛，里面放了几个模样相同的香囊。
　　长相也与余金玉之前拿着的那个完全一致。

　　白若繁随手抓了一个，往院中茅坑方向一扔，就见那香囊扭动起来，就好像邪祟也能闻见臭味似的。

　　她没有再看，赶紧开溜。

　　“你……怎么确定屋里会有邪祟附身的绒丝？”
　　白若繁气喘吁吁地赶到外面，她这次奔跑的速度极快，才导致气息不匀。
　　即使如此，她也想马上就问出口。

　　此人难道有什么算命当神棍的天赋么？

　　“托人查了，香囊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顾岐也不知为何，换了种让外人听着摸不着头脑的说法。

　　不出他所料，云骁听得迷茫，想问也不知道从何入手。
　　这小少年挠挠头，准备说话之前被白若繁紧急打断。

　　她是真害怕小豹子不小心把他们是妖精的事给抖落出来了。

　　顾岐趁此机会，顺其自然地挽住白若繁的手，与她并肩往医馆方向走。
　　看来小繁还没有把家里发生的怪事都说与他听。

　　能陪她出来胡闹又如何？
　　顾岐暗想，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同类妖，才会这般亲近。

　　他很快心平气和，适应了夏日的暑气。

　　这般快步走回医馆，身后吵闹声却愈来愈大，大部分鬼哭狼嚎，另一部分更是怨气冲天，可见是见了鬼的，以及闻到味的。

　　白若繁一踏入医馆，就快步将云骁推回后院，免得小侄子一会儿被找麻烦的人揪住。

　　医馆里本已经安静下来，白雾动作麻利，帮着手，受伤的人大多被包扎好了。
　　只是又有从外一波涌入的人。
　　他们均是伤患的亲友，不久之前还在焦头烂额寻求回乡的帮助，被冯志的手下堵在车行之外，却意料之外地从哄闹之处带来了消息。

　　“哎呀，捞起来了，还在那儿喊说见鬼！整个县衙都是臭气！”
　　“什么鬼呀，臭死鬼才对。”
　　“对对对，一年洗不干净了，这下倒真配他冯志的名声，臭不可闻。”

　　被挤得靠近门口的伤患亲属中，有个白坪村的王二婶，正在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
　　“太好了，咱们能走了。石头还挨饿呢，快快回家，快快回家……”

　　她大儿子只是在酒楼底下卖自己做的咸菜，冯志进门的时候竟招呼人把他也打了，幸亏是轻伤，并没有破了额头。

　　她家中还有一个小儿子小石头，听人说车行被冯志带人拦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她等在这里心急如焚，急得眼泪也下来了。
　　方才那几个时辰等着看大夫的间隙，王二婶没有一刻不后悔，自己怎么偏偏最近要腌咸菜。
　　就算做了也罢了，早知道全给小石头配馒头吃，就没有今天这祸事！

　　现在好了，冯志那天杀的掉粪坑，大家说车行现下没人看管，赶紧逃回去要紧。

　　王二婶拽着儿子往外挤，正巧碰上回来的白若繁等人。

　　只见当中那一位青衣少女进门便踮着脚四处找人，王二婶不禁跟着她的目光，想看看到底在找什么。
　　等到白若繁恰巧背过身去，才发现她发髻上原来斜簪着一只银光湛湛的步摇，在灿灿夏日下晃眼得很，却也不及她眼波盈盈。

　　王二婶再往旁边瞧，见到小石头从前的老师，回想到小儿子前日的说法，恍然大悟。
　　这个就是石头说的漂亮师娘。

　　王二婶想着行善积德挽救自己的福运，于是上前与这对小夫妻攀谈，好心劝说。
　　“大家说的那位冯志，在县里就有名声，夫人近期出行避着些吧。”

　　……其实是冯志避着她走还差不多。
　　白若繁掐了一下顾岐的掌心，让他千万别给自己拆台。

　　顾岐十分上道，寒暄两句，才把王二婶让了出门。

　　王二婶三步两回头地去望小繁，想来自己的胳膊大约要比她壮一圈，更觉怜惜，考虑之后给他们送点咸菜，也免得再来县城讨晦气。

　　这边白若繁被白雾拉回了后院之中，正心虚地站在姐姐面前，指指身前的月洞门，想让她去找云骁对口供。

　　她实在是不想在顾岐面前复述一遍两人做的好事。
　　他这么斯文的人，就算方才猜到一二，应该也是不能接受那些细节的。

　　白雾眼看着妹妹又和顾岐站到一起去，揪住小兔耳朵捏了捏。
　　“你说。”
　　白若繁只好贴过去，站在姐姐耳边，飞快地将方才的行动述说一遍。

　　“咳咳。”白雾被两个孩子闹出来的事本来习以为常，听到苍蝇嗡嗡之类的形容，在外人面前还是差点破功。

　　顾岐等着小繁说完，等着她慢慢离她姐姐远了些，站在中间。
　　“虽说对方被吓得六神无主，但这位冯志一向恶名昭彰，难免回来找麻烦。”

　　白雾没有开口打断。

　　“不过我顾家早就与县令有龃龉，不怕再添麻烦。”
　　顾岐：“不如快些成亲，也让方才同行的另一位朋友早早离去，就不会波及医馆这里。”

　　白雾闻言蹙眉。
　　本来月底成亲，已经很急了，还要多快？
　　还有，他和云骁就那么过不去吗？

　　白雾想要反驳，但若为了安稳，如此安排的确最稳妥。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问妹妹的想法。

　　“小繁，你情愿么？”

　　小兔又怎么会不明白姐姐是在担心，猛地点头。
　　“我惹的祸……”白若繁沉了沉肩，她本就愿意承担后果。
　　只是从前在云岭都是直接上去动手了结，如今要当人，真是麻烦许多。

　　“我会负责的！”白若繁万分认真道，不论是被她啃过了的顾岐，还是眼下这个无法可避的烂摊子。

　　“不是你惹的祸。”白雾对妹妹的说法不认可，“明明是祸事找上门来，小繁做得一点儿都没错。”

　　白若繁跟着更用力地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错的是那个石墩子！”

　　白雾笑着去拍小兔的脑袋。
　　她这闹翻天的胆子，大约就是姐姐这么从小到大宠出来的。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将所有日程提前。”顾岐沉吟片刻，算过时间，“婚事安排妥当，只在这两日。麻烦姐姐早些前来，明天就可以动身，随后就在家中摆个小宴席。”

　　白雾颔首默许。

　　“现在我与小繁趁着白坪村众人回乡，要快些回去。”
　　“让那位朋友赶紧收拾行囊跑吧，县令的私事，能搜查到的范围不大，最多走出永州就够了。”

　　顾岐其实倒希望云骁跑出大邕，漂洋过海去，不过想也知道太无理。

　　他垂眼与小兔的目光相触：
　　“……小繁的衣着打扮也需换一换。”

　　***

　　白若繁从没想过躲个风头还要如此麻烦。
　　分头行动、乔装改扮，还要全盘调整婚期，说不准一成亲就火速跑到省城的邸店溜之大吉。

　　不过要是当初逃难时也这样做足准备，也许就不会与姐姐分离那么久了。
　　小兔心中闷闷，张开手让顾岐给自己比划能用的衣裳，乖乖地转了好几个圈。

　　榆木板门上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小繁！”
　　是云骁来辞别。

　　当然，白若繁知道这只不过是骗凡人的伎俩，过一会儿云骁肯定要用素缳姐姐的丹药再变一次试试的。

　　“我还没换好衣裳呢。”白若繁连忙说，“你要走了？”

　　“唉，不知道盘缠几许，够不够跑路呀。”云骁说这话时怪腔怪调的，显然是有人授意，白若繁听出来，努力压着嘴角没笑。

　　云骁咳咳几声，是白雾让他来坑顾岐的钱，能多拿些是一些。
　　他修行还不够，跟着白若繁惩恶扬善时虽然丝毫不惧，但干这种事脸皮就薄些，有点尴尬。

　　尤其是在屋里一片寂静无声，没人回应的时候。

　　云骁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句小繁。

　　依旧没人回，白若繁正忙着用手扒拉顾岐。
　　她压低声音问：“这件可以了吧？”

　　顾岐手中拿的是一件小书童的交领窄袖直裰。
　　墨灰色，布料粗糙，胜在与她来时的装束全然不同。

　　顾岐让她试。
　　“你别靠这么近呀。”
　　白若繁赶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不好意思。

　　她匆匆忙忙将自己褪下来的百迭裙揽在臂间，缥碧颜色与白皙肌肤对比极为鲜明。
　　顾岐轻飘飘地望一眼，目光从她的手臂上拂过，所幸并没有停留。

　　“帮你拿着方便些。”
　　他也学着白若繁，低低地絮语，似乎没有想要令她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