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有罪》苌微

5、雨声如鼓 天

　　天已经黑了。

　　沐乔柏再次走进那家地下赌场。

　　李哥正坐在门口角落抽烟，一看到他，眼睛眯起来，完全不意外的招呼他往里走。

　　沐乔柏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跟着他往里走。

　　他的步伐比昨天更稳了。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监控和保安，而是赌客。

　　每一张桌子上的赌客都在他的余光里被迅速扫描、标记、分类。

　　那个戴眼镜的，手指有两根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抵是之前欠钱没还上被砍了，角落里那个不说话的光头，面前筹码不多但下注极稳，是个老手。

　　沐乔柏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走到位置上，在李哥的催促下，他坐了下来。

　　他笑着，做出每一个不知道自己将堕入深渊的人的那样的表情，推牌，喧嚷，买廉价的酒水。

　　……

　　病房里。

　　沐乔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易感期带来的痛苦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特制抑制剂只能勉强压住生理上的反应，但精神上的焦躁和不安却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全身。

　　根本睡不着。

　　他努力控制将精神力铺展开来，穿过病房的墙壁，穿过医院的走廊，漫向更远的地方。

　　黑白的线条勾勒出地板，椅子，行走的人，像是声呐系统探测海底时的图景。

　　他“看见”了护士站在低头填表的护士。他“看见”了急救中心推着担架床跑过去的实习医生。他“看见”了医院大门外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

　　车里有两股精神力。都是Alpha，都在A级左右。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有进攻的意图，只是安静地待在车里，像是在等什么。

　　不是实验室的人。实验室的人不会这么松散。

　　那就是孤儿院背后的组织。

　　他想起白天沐乔柏站在探视窗外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他比出的那个口型——“没关系，不用担心”。

　　骗子。

　　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组织的计谋。

　　沐乔松在黑暗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继续向外铺展，越过黑色轿车，越过雨幕中的街道，穿过迷宫一样的小巷，最后落在了一处喧嚣嘈杂的地方。

　　地下赌场。

　　他“看见”了自己的哥哥，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面前堆着筹码，脸上挂着那种刻意讨好的笑容。

　　他“看见”李哥在旁边帮忙吆喝，唾沫横飞。

　　他“看见”荷官的手指在做那些多余的动作，给沐乔柏发去一张又一张的好牌。

　　沐乔松的精神力在沐乔柏身上轻轻停留了一瞬。

　　沐乔柏猛然回头，却只看见乌烟瘴气的赌场。

　　“怎么了？”同桌的赌客见他这样一惊一乍，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

　　“……没什么。”

　　精神力无声地撤出赌场，转向另一个方向。

　　——高档会所。

　　赵焕荣坐在办公桌后面，忽然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在电脑上处理文件，面前的电子屏幕上是一个个履历档案，最上面的那两份赫然是沐乔柏和沐乔松的照片。

　　放大其一。

　　【沐乔松

　　第一性:男。

　　第二性:未分化

　　年龄:十六岁零十个月。

　　身高:177

　　兽类原型:海岛竹叶青

　　信息素:曼陀罗

　　精神力:未知（预测A+——S）

　　背景:于2002年与其兄沐乔柏从边境到达华胥同光共和国，疑似身份与□□相关，现就读于荣海市第一高级中学。

　　附录:腺体受损，变异，经检查，体内残余大量禁药T-RG（加强版抑制生长激素），疑似长时间使用，疑似用于延缓分化时间，原因未知。残余少量未知药剂，此药剂仅在卡塔纳联邦合众国与诺里匹斯公国战场上少量尸体体内有残留，正在追查。疑似有精神疾病，形成原因未知。

　　补充:2011年6月17日，沐乔柏分化为Omega。】

　　咔哒，鼠标按下。

　　下一份。

　　【沐乔柏:

　　第一性:男

　　第二性:Alpha

　　年龄:二十一岁零一个月

　　身高:186

　　兽类原型:红树林竹叶青

　　信息素:曼陀罗

　　精神力:A+（疑似S）

　　背景:于2002年与其弟沐乔松从边境到达华胥同光共和国，疑似身份与□□相关，现就读于淮州科技大。

　　附录:疑似精神疾病，形成原因未知。】

　　她伸手点了点那两张照片，若有所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夜的冷风灌了进来。

　　她望着外面漆黑的天幕，像是在等待什么。

　　屏幕上沐乔松的照片，大概是学校的证件照，分明年纪还小，却没有多少肉，黑色，剪的利落的短发，带着眼镜，很平常的一个好看学生模样。

　　那双眼睛正透过照片，与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对视着。

　　而在赌场里，沐乔柏摸着面前刚发下来的牌，嘴角微微勾起。

　　一张A。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赌客。

　　“加注。”

　　筹码推出去的声音清脆又沉闷，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远处，雨声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