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有罪》苌微

2、 天降“救星”？ “

　　“乔柏啊，乔松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头发花白的孤儿院院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温和地看着沐乔柏，神色是无奈与抱歉：“但是你也知道的，颂清是家公立福利院，是政府资助办下来的……”

　　“李院长……”

　　院长好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宽厚粗糙的手掌拍拍沐乔柏的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他。

　　“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而非院长的身份，个人资助你的。”

　　她叹了口气:“……乔柏，你是个大人了。”

　　这几乎就是明确的拒绝了。

　　沐乔柏低下头点了点，接过信封，离开了孤儿院。

　　他站在门口把信封拆开，四张鲜红映在眼睛里。

　　——窥视。

　　沐乔柏转头，看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只看到略微荡动的窗帘与匆忙退去的，粗粝的手。

　　那双血红的眼睛忽然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然后那点戏谑被悲伤，哀苦，疲惫深深掩埋下去，沐乔柏揉着额角，离开了孤儿院的范围。

　　六月底的荣海市天气本就闷热，此刻穹顶更是深灰一片，低沉沉的压下来，然后“轰隆”一声，雨水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沐乔柏随意进了家路边的餐馆，要了碗素粉，摸出钱递过去，老板进了后厨，沐乔柏抬头看了眼，那台小收音机忽然开始沙啦沙啦响。

　　“近日，一名药农在荣海市郊区发现新品种珍贵植物，据悉……”

　　换。

　　“大家好，这里是开心……”

　　再换。

　　一连换了几个台，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听到收音机莫名换台，不解地拍了拍，嘴里咕哝着什么。

　　沐乔柏低头吃着粉，没有说话，好像这一切和他并无关联。

　　门外的车辆呼啸而过。

　　二三线的城市，小汽车并不少见，但在这两天道路忽然拥挤了些。

　　雨滴汇入河流，不起眼，也并不够让人提起兴趣。

　　毕竟只是上班比平时慢了两三分钟而已。

　　沐乔柏擦干净嘴，从包里拿出伞，快步离开了粉店，避开主街道，从小巷子里穿梭，七拐八拐到了医院。

　　人声鼎沸。

　　哪怕正是工作日，也永远不会缺少伤病的人，但今天在医院的人未免太多，尤其各个角落堆着许多，审视过路的人们。

　　沐乔柏如同每一位普通病人的家属，去食堂拿了餐，目不斜视地上楼，进入病房。

　　蓝发少年正坐在床上看书，脸色依旧苍白得骇人，但总归没有昨天那样失控，听见响动，抬眼，把书放回床头柜，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你来了。”

　　“嗯。”沐乔柏应道，把餐食放到小桌板上，问道:“分化情况怎么样？”

　　沐乔松神色淡淡:“我感觉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能分化成功，易感期来了的话抑制剂还能再撑一天。”

　　沐乔松吃不下太多东西，很快就捂着胃，把餐推了过去，交由哥哥解决，自己拿着汤小口啜饮。

　　“分化完了，身体机能就算是成熟了吧。”沐乔松忽然开口。

　　“到时候怎么办。”

　　沐乔柏闻言动作一顿，沐乔松却没有停顿地继续说下去:“虽然我的基因已经趋于完善，但要是没有稳定药剂，我依旧有很大可能会崩溃。”

　　“我不会允许我成为怪物。”

　　沐乔柏:“军方会有药剂。”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自嘲:“最低等级的军方招募线一定会有教会的人，恐怕我们刚被招募进去，□□就来了。”

　　虽然他并不是什么惊天大善人，但这样没有意义的死亡依旧让他觉得难受。

　　沐乔柏很快吃完了东西，离开病房。

　　窗外的雨已经成为了白蒙的一片，在这狂风骤雨间，沐乔松的表情愈发差。

　　他的精神力已经铺陈开，而某些人似乎完全没有想要掩盖自己的踪迹——也有可能是做了伪装，但是根本挡不住沐乔松的探查。

　　大雨倾盆，无数雨珠落在荣海市这条河流里，水位线上涨，洪水必将来临。

　　哪艘船终将倾覆？

　　从医院出来，沐乔柏先是找了几家银行，得到了无法借款的回复。

　　有些说是他没有信誉分，有些说他的存款不足，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背后阻拦。

　　身边能借钱的人都借过了，但都是大学生，家境也没好到能随便借钱的地步，一个宿舍堆堆凑凑几百块已经顶天，这几天光是住院费都已经花了干净。

　　天逐渐昏暗下去，路灯亮起。

　　沐乔柏最终停在了路灯下，双手按在脸上，宽阔的背脊塌下去，颤抖着。

　　“哎，兄弟。”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沐乔柏抬头，看见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男人，拿着根烟靠过来。

　　“来一根？”

　　来了。

　　沐乔柏接过了烟，点燃，烟草辛辣的味道反冲进喉咙里，呛得这个年轻人止不住的咳。

　　“没抽过烟啊？”男人笑着拍他的背，“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说出来，兄弟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沐乔柏摇了摇头。

　　男人俯下头，省视了一下自己，一身花彩的衣服，脖子上带着条金链子，手臂，腿上大片的刺青——

　　眉头皱起来，很快又松开，他扯开嘴角笑着：“觉得我不像好人？”

　　场子冷了几秒，沐乔柏算是默认了。

　　“哎呦，也是。”他承认了，话锋又一转：“管他呢，有钱得赚就是好路，是不是？”

　　场子又冷下来了。

　　男人的表情在这长久的寂静中逐渐僵硬，脸色黑下去，却还挂着那个笑。

　　烟灰从半空中落下，一点猩红明灭在黑暗中。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

　　花臂男人的表情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活络过来，却先是叹了口气，神色微沉。

　　“哎……又……”

　　男人的眼睛四处看，就是不看沐乔柏，嘴里支吾着，完全不见刚刚的神气：“也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的，钱嘛，总是不嫌弃的……”

　　四张干净的红钞被塞进手心。

　　因为一下午都在雨里奔波，哪怕有伞，也还是打湿了黑发青年单薄的外衣与裤脚。

　　他不是个养尊处优的人，手掌带着茧，有汗湿，可那几张钞票却是干净、干燥的，只有浅浅的折痕。

　　那张优越的脸没有什么表情，绷得很紧，喉结滚动，像在压抑着什么，也不说话，一个劲把钱往花臂男手里塞。

　　“哎，哎哎。”男人作出推拒的样子，还想拿乔：“这可不兴，我是那种人——”

　　“大哥，你拿着吧。”青年的嗓子哑透了，眼眶也已经红了：“就当介绍费了，你带我赚赚钱，我弟弟还在医院等着……”

　　男人半“推拒”半满意的接过钱，点数了一下，抽出两张塞回冰赤柏手里，转身走向小巷：“哎，也是看你可怜。走吧走吧。”

　　沐乔柏手里摩挲着已经沾染上汗水与烟臭的钞票，表情不变，几步追上花臂男人。

　　“大哥，太感谢你了，怎么称呼？”

　　“我姓李。”男人粗声粗气回了一句。

　　“李哥。”身后青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现在这是要去哪？”

　　他不再回话，领着人在巷子里穿行，最后停在油腻的塑料布帘前。

　　灯红酒绿，喊声、骂声、哭声不绝于耳。

　　帘子被挑起，扑面而来复杂的味道。

　　“到了。”

　　男人转身，看向有点滞愣的Alpha，笑了起来。

　　“怎么？不是要赚钱么？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