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晦》季沂玥

3、雷雨天 雷雨天

　　季箐尉双手捧着祁桁给他冲的热可可，乖巧地坐在厨房外。
　　客厅里，祁星雨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刚刚从楼上下来的亓崇悸，坐在沙发上翻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医学周刊，目光时不时扫向厨房里的祁桁。
　　“哥，要我帮帮你么”
　　季箐尉眨着眼睛看着祁桁
　　“不用，喝你热可可去，我怕你把厨房炸了”祁桁回绝道。
　　屋外早已乌云密布，还有隐隐约约的雷声。季箐尉看见屋外的天气，估摸应该是有暴雨，心里打算今天赖在祁家了。
　　祁桁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奶香混着黑胡椒的气息弥漫整个空间。他低头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又加了一撮盐。
　　季箐尉坐在厨房最近的位置，早就闻到那香味，馋的流口水。
　　客厅里，亓崇悸合上杂志，起身走向厨房，刚从画室出来的祁星雨在二楼，目光像刀一样追着他，但亓崇悸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径直走到祁桁身边。
　　“需要试毒吗？”
　　亓崇悸半开玩笑地问，语气却带着一丝试探。
　　祁桁轻笑，舀了一勺汤递到亓崇悸唇边。
　　“那你先尝尝？”
　　亓崇悸顿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不错”
　　楼上坐在轮椅上的祁星雨手指攥紧了画笔，指节泛白。
　　季箐尉看见了祁星雨，本来想叫他，但看见他默默去了门口，正把亓崇悸的伞间往地毯里碾，心里暗骂了句神经。
　　祁桁把饭菜摆上餐桌，有奶油蘑菇汤，烤得金黄的面包，一盘简单的沙拉，牛排以及未开封的红酒。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亓崇悸的目光在祁星雨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季箐尉
　　“你多大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把季箐尉问懵了，疑惑的看着亓崇悸迟迟没有回答。祁桁便替季箐尉回答了
　　“小妹今年20了”
　　亓崇悸继续道
　　“那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季箐尉听后不屑地笑了一“我早工作了”
　　亓崇悸点了点头。
　　祁星雨突然开口呛他
　　“亓法医怎么关心起别人了”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祁桁放下刀叉，轻轻叹了口气“星雨”。
　　祁星雨没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喝汤，但眼神依旧冰冷。季箐尉出来打圆场
　　“哥，别生气，他就是怕我觉得不舒服，对了，这汤很好喝”
　　祁桁听见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那就好”
　　饭后，亓崇悸主动收拾碗筷，祁桁没拒绝，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亓崇悸盯着祁桁洗碗的手，忽然说
　　“祁桁，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饭？”
　　祁桁愣了愣，点头
　　“嗯…小时候星雨挑食，又不爱吃保姆做的饭，我得想办法让他多吃点”
　　祁星雨听见他们俩的对话，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窗外早已下起瓢泼大雨，祁桁也看出来季箐尉想呆在自己家，就把亓崇悸和季箐尉都留了下来，只是分配房间是个难题。祁家有五个卧室，但能住的只有两间。
　　晚上十点多，暴雨持续拍打窗户。
　　“只有两间房，星雨腿不方便我得照顾他”
　　季箐尉和亓崇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抗拒
　　“哥，不是有五间来着吗”季箐尉疑惑地问
　　“一间是我父母的，不能动，一间是星雨的，他不愿意让别人动他房间，还有一个是我的房，我和星雨住，剩下两间，一个全是星雨的画具，所以只有一个了。”祁桁无奈耸耸肩。
　　季箐尉走向楼梯
　　“我睡书房”
　　祁星雨轻笑“书房有具骷髅模型，半夜会转头哦”
　　季箐尉背影僵住，此时一道闪电劈亮客厅，季箐尉瞳孔骤缩身体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亓崇悸看穿了什么，拽住季箐尉的衣服
　　“你手抖的拿不稳钥匙”季箐尉妥协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祁桁将睡衣送到他们卧室，亓崇悸将睡衣递给季箐尉的时候眼尖的发现那睡衣袖口有QY的字样，亓崇悸转头问祁桁睡衣是谁的，祁桁温柔一笑，回答道“是星雨的，他说他不介意”这在亓崇悸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你要是不想和我睡可以睡旁边沙发上”
　　季箐尉一洗漱完听见的就是这番话，气愤不已
　　“凭什么我睡沙发”
　　“因为我又没不愿意和你一张床，是你不愿意”
　　季箐尉听见这话气鼓鼓地躺在床上
　　“谁说了”
　　亓崇悸开口问他“你说你早就工作了，你是做什么的”
　　季箐尉没有多想，平淡地回道“药剂师，我比同龄人都早一年上学，又因为学习好跳级过，再加上大学时候实习，所以算是很早就工作了”
　　一道闪电劈亮房间，季箐尉身体瞬间绷紧。亓崇悸把旁边的毛巾扔给季箐尉
　　“擦干头发，你的体温流失速度不正常。”
　　窗外又一声雷鸣，季箐尉猛地拽紧被子，亓崇悸的钢笔在案件记录本上划出长痕。“怕打雷的药剂师？”
　　亓崇悸故意让金属笔帽落地，“咚”的一声让季箐尉肩胛骨绷出锋利线条。季箐尉这回也顾不上回怼，后颈的碎发被冷汗粘成深色。亓崇悸突然伸手——
　　“别碰我！”
　　“你压我耳机线了”
　　因为持续的暴雨，整栋房子断电，黑暗里季箐尉的呼吸声像被掐住喉咙的猫。亓崇悸突然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故意扫过对方苍白的脸
　　"要不要听点音乐？法医专用ASMR，头骨钻孔音效。"
　　季箐尉突然拽过亓崇悸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测出来了吗？心率多少？"
　　掌下的心跳快得像中毒的小动物，亓崇悸的拇指无意识摩挲到他锁骨下的旧疤
　　"112次/分。"
　　亓崇悸抽回手嘲讽道
　　"建议你申请调去赤道实验室。"
　　季箐尉在下一道闪电亮起时笑了
　　"建议你少管闲事，法医先生。"
　　凌晨四点，暴雨暂歇。
　　亓崇悸发现季箐尉终于睡着，手指还攥着镇定剂药瓶，左脚踝露在被子外，而脚踝处有注射针孔的旧痕，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的阴影像心电图上的室颤波。
　　祁桁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文件，眼镜微微下滑，露出略显疲惫的眼睛。祁星雨抱着枕头，蜷在床的另一侧，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一直落在哥哥身上。
　　“哥。”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祁桁头也不抬
　　“嗯，有个会仪。”
　　祁星雨“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窗外雷声轰鸣，他肩膀一颤，下意识往祁桁那边靠了靠。祁桁察觉到他的动作，终于放下书，转头看他
　　“还怕打雷？”祁星雨立刻嘴硬
　　“谁怕了？”
　　祁桁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时候你可是要抱着我才能睡着。”
　　祁星雨耳尖发烫，躲开他的手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但他没挪远，反而借着翻身的动作，肩膀轻轻贴上祁桁的手臂。祁桁重新拿起书，祁星雨却悄悄抬眼看他。
　　灯光下，哥哥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随着翻页的动作微微滚动。祁星雨的心跳忽然加快，赶紧低头，假装玩手机。
　　可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根本不知道自己点了什么。又一道闪电劈过，房间骤然一亮，随即陷入黑暗——停电了。
　　祁星雨呼吸一滞，手指攥紧了被子。黑暗中，祁桁的声音传来
　　“怕就直说。”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祁星雨嘴角有了一丝弧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哥？”
　　“嗯？”
　　祁桁的声音很平静。
　　“睡吧，我在。”
　　祁星雨没说话，只是悄悄反握住那只手，眼神幽暗。
　　黑暗中，祁桁以为弟弟睡着了，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他不知道，祁星雨闭着眼睛，睫毛却在轻颤。更不知道，此刻祁星雨的心里，正疯狂叫嚣着一句“不只是小时候……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