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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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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大会第一日在辰时准时召开。
天元派凌云峰正殿前搭起高台,各派掌门、长老依序落座。李莫负立于台前,白袍猎猎,声如洪钟,宣读诛魔令:
“青虹教肆虐多年,屠戮同道,炼魂为阵。今日各派齐聚天元派,共商诛魔之策。凡我正道,当同心协力,不灭此魔,誓不罢休!”
台下呼声雷动。
阿笙站在辛湄身后,目光却不在台上。
昨夜外门客院那一战,青虹教的人叫破她是“尊主的长女”,想必夏玄子此刻应是知道了她的行踪。
此次英雄大会本就是为对付青虹教,夏玄子既派了血鸦们前来,大会上来的便不会只有几个喽啰。
她借着低头,在散修队伍里又扫见几个陌生面孔——那几个男子,衣着普通,气息却阴冷,只在人群边缘游走,偶尔还会交换眼神。
“西北角三个灰衣人,东南角两个戴斗笠的。”她压低声音,对身侧道,“不太对劲。”
金轮顺着她说的方向扫了一眼,神色微凝:“是青虹教的那帮人?”
阿笙抿唇:“……尚不能确定。”
她说这话时语气没有波动,像在说几个陌生人。可金轮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她的目光又往会场边缘扫了一圈,除了那几个儿子,另有几拨人借着各派弟子的掩护,三三两两往凌云峰后山的乱葬岗方向撤。
那些人虽装束上打扮无异,但她可以肯定那些人是夏玄子派来的,因为他们的气息与昨夜外门客院里持铃的黑衣人一模一样,那气息她到死都不会忘——那来自千阎窟令人作呕的气息。
阿笙眯了眯眼。
昨夜偏殿外,她听得真切,那帮人要在英雄会上搅乱局面,外门弟子子时动手,一枚骨铃便能摄人三魂。
如今他们不与正道正面相碰,却往荒僻的乱葬岗溜,分明是要趁各派议事防备松懈时,在那边摄取亡魂,以便生事。
“阿笙。”金轮唤她一声。
“什么?”阿笙方从思绪中拉回
金轮望着那几个灰衣人的方向,声音很轻:“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阿笙怔了怔,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望向台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半分,而后道:“你在说什么?我与师姐待在一处,哪里都不去——”
金轮金色眼瞳不解的看着她,而后轻叹一声“哦……”,只是再别过眼去,便静静盯着那些可疑之人,眸光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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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进行到午后,各派开始商议进兵路线。
那几名灰衣人果然也陆续离席,往山下方向去了,阿笙也借口更衣,悄悄退出大殿。
她远远跟着那些人,一直跟到天元派山门外的一片枫林——那离乱葬岗不过几里。
秋枫如血,落叶铺满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灰衣人在林间停下,其中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夏玄子有七分相似的脸,却比夏玄子还苍老惨白,眉眼间却带着与夏玄子同样的阴鸷。
“跟了一路,还不出来?”他开口,声音沙哑,“阿笙,我的好妹妹。”
阿笙从树后走出,黑白双剑同时出鞘,左剑雪亮、右剑玄黑,交于身前:“你是谁?”
“夏烬。”那人笑了笑,“父亲的长子,他让我来英雄会瞧瞧,他那流落在外的好女儿,到底长成了什么模样。”
他身后另外四人纷纷亮出兵刃,气息阴寒。
阿笙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我不是他女儿。”她说。
“由不得你。”夏烬抬手,一柄漆黑长刀出现在掌中,“父亲说了,你的魂魄是契合万魂阵……今日,你便随我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一道真气自斜刺里卷至,将夏烬逼退半步。
金轮落在阿笙身侧,气息微喘:“抱歉,来晚了一步。”
“谁让你来的?”阿笙眉头紧皱,“你的伤还没好——”
金轮微微抿唇,脸上梨涡深陷,似是心情不错:“我看你离席便知你有事,再结合晨间你的一样,便猜你发现了异常,就跟上来了。”金轮站到她身前,挡去夏烬视线,“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打五个,如昨日那般吃亏吧。”
阿笙闻言,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夏烬眯起眼:“天音派的小子?你竟然能看上我这妹妹?若是你知道她在千阎窟有多恶心,怕是躲都来不及吧,哈哈哈哈……不过也罢,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兄弟几个今日便成全你们,让你们到地府做一对鸳、鸯、眷、侣可好,哈哈哈……”
夏烬一笑,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弟兄们便也跟着一同嘲笑起来,枫林中顿时传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惊得鸟儿灵兽四散。
阿笙紧紧捏着拳头,回想幼时夏烬就带头欺辱她,冷笑一声:“真是丑人多作怪,也难怪才几年光景,你这个长子就老得惨不忍睹,竟然比你老子都不如,我都认不出来了,想必便是龌龊心思太多了,连阎王都想让你快些去报道!”
“你!”夏烬被刺中痛处,也不再笑了,“哼!你倒是越发的毒了,看我今日必取你贱命!”
而后他大手臂一扬,几人便扑了出来。
“谁死还未可知,要打过才知道。”金轮话音未落,已迎上扑来的两人,他见势掌心翻涌强悍真气,将二人逼得连连后退。
阿笙也不再逞口舌之快,双剑一转,迎向另外两人。
枫林里刀光与剑影绞作一团。
阿笙剑走偏锋,左剑格开最先劈来的长刀,借力旋身,右剑剑脊拍在另一人膝弯,那人踉跄跪倒,被她一脚踹飞出去;
另一人人刀锋斜挑她肋下,她矮身避过,左剑反手削过他持刀的手腕,血光一闪,兵刃脱手。
夏烬见状,亲自提刀向阿笙斩来。阿笙横剑格挡,被他刀上巨力震得虎口发麻——这才发现,夏烬的实力远在其余几人之上。
“父亲说你是个药人出身,我还不信。”夏烬狞笑,“如今看来,你这身血脉倒是好用。”
阿笙眼底一寒,借着后退的力道旋身,左剑直刺他心口。夏烬侧身避过,长刀回扫,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金轮瞥见阿笙受伤,掌中真气暴涨,逼退眼前两人,纵身掠来替她接下夏烬一刀。
“受伤了?”他问。
“小伤。”阿笙咬牙,不退反进。
她不再留力。
夏烬的刀法阴毒,她便以快打快,夏烬的妖力深厚,她便以命换命。拼着肩头又受一刀,她终于找到破绽,左剑没入夏烬心口。
夏烬瞪大眼,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她手里。
“你……”他嘴角溢出血来,“父亲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阿笙将剑又推进一寸,声音低而冷,“所以我会先杀光你们。”
她狠狠抽出剑,夏烬立时倒地,再无声息。
其余四人见长子被杀,顿时大乱。金轮趁机斩落一人,另外三人转身欲逃,阿笙甩出三枚细针,将他们钉在枫树干上。
林中又归于寂静,只剩落叶簌簌。
阿笙站在几具尸体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顺着指尖滴落,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手臂还在渗血,肩头也疼,可这些都抵不过一件事——杀死夏玄子和他的儿子。
今日先除一个,余下的,她一个一个去找。
金轮落到她身侧,将她臂上那道刀伤扫了一眼:“流血了。”
阿笙低头,才觉臂上刺痛,随手按住:“小伤。”
“先上药。”金轮道。
阿笙没应,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开口:“你方才,听到什么?”
金轮金瞳晦暗不明:“若你想去杀了夏玄子和他的那些儿子,我会陪你,至于你的事,我不会多说半句。”
阿笙顿了顿,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枫林。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第一次,并肩落在同一片地上。
**
入夜,阿笙隐在枫影之中,耳边总绕着夏烬临死那句“父亲不会放过你”。
夏玄子有很多儿子,如今只死了长子,剩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昨夜偏殿外的那番话她一字未忘——搅乱英雄会。
若是她猜的不错,乱葬岗荒僻,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她握紧手边黑白双剑的剑柄,左剑雪亮,右剑玄黑,剑身映着头顶月色,冷得像她从前十八年的心。
忽然枫林外围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声音闷而涩,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阿笙浑身一凛,是引魂骨铃。
白日里那几拨往乱葬岗撤的人,果然在那里动手了。
她提气跃出,直奔后山乱葬岗。那里荒草没膝,平日无人前往。
乱葬岗中央,几盏幽绿的灯已经亮起,排成一个诡谲的圈。圈中站着一个玄衣男子,面容与夏烬肖似,只是更年轻些,眉眼间戾气更盛,那是夏玄子的次子夏焰。
他手中骨铃轻摇,每响一声,圈外便多一道佝偻的黑影。
那些黑影不便是被摄了魂的天元派外门弟子,茫然地往圈中走,像被牵线的傀儡。
“夏焰。”阿笙落在乱葬岗边缘,黑白双剑同时出鞘,交于身前,“你哥哥刚死,你就来布阵?”
夏焰回头,咧嘴一笑,阴鸷得像裂开的伤口:“哥哥?那个废物。父亲早说过,夏烬优柔,成不了事。倒是你——”他上下打量阿笙,目光像蛇信子,“父亲说得没错,你这身血脉,比他们都干净,杀了你,万魂阵的阵眼便成了。”
“我不是他女儿,也不用你替我分辨什么血脉干不干净。”阿笙冷声,“你哥哥就是栽在这句话上,你要步他后尘?”
“我可不像他那么蠢。”夏焰骨铃一收,圈中黑影齐齐转身,朝阿笙扑来,“先让这些傀儡替我尝尝你这身血肉的滋味。”
夏焰说话时手中魔气不断关注骨铃,铃铛不响然幽绿光芒大盛,那些傀儡迅速朝着阿笙扑了过来。
阿笙足尖一点,迎上最先扑来的三道黑影。
左剑横削为首者脖颈,右剑自下而上斩断第二道持械的手臂,趁它失衡,左剑回旋,已将第三道劈落。
三道傀儡几乎同时倒地,脖颈处黑气逸散。
可那些傀儡无知无觉,源源不断,一波倒下便又补上,隐隐成包围之势,将阿笙围在中间。
阿笙剑势连绵,黑白双光如绞绳,将扑近的傀儡一一斩碎,却越杀越多——她心下暗惊,这难道就是万魂阵?
以活人魂魄为柴,鬼火烧得越旺,阵便越牢固。再这样缠下去,她会先被耗干。
她一眼扫到阵圈正中那盏绿芯主铃,心下了然——阵眼在此。矮身便往阵心掠去。
“阿笙!”
金轮的声音从岗外传来,他纵身落入阵圈边缘,掌中真气横扫,将扑向阿笙的傀儡震退,落到她身侧。
夏焰见阿笙冲主铃而去,骨铃猛震,七八道傀儡齐齐扑向她后心。阿笙头也不回,右剑反手划出一道玄黑弧光,将最近两道拦腰斩断,左剑护住背心,借势突进——主铃已近在咫尺。
夏焰却不肯放她过去,长鞭似的魔气自他袖中抽出,与骨铃一刚一柔,卷向金轮:“天音派的小子,别来碍事!”
金轮翻掌格开那道魔气凝成的鞭子,真气透指,在夏焰肋下划开一道口子,顺势缠住他,不让他去拦阿笙。
阿笙双剑交叠,自上而下狠狠斩落,骨铃应声而碎,幽绿的光骤然消失。
傀儡们随即齐声哀嚎,动作停滞。
“好机会。”金轮真气暴涨,逼得夏焰连连后退,掌风袭向他的咽喉,夏焰被迫转身格挡,空门大开——阿笙毁铃后回身,左剑如电,顺势坚定地刺入他的咽喉。
夏焰瞪大双眼看着她,却没有任何不甘,而是嘴角缓缓扯出诡异一笑,他费力地最后往凌云峰方向偏了偏头——那方向正对着英雄大会主场,随即软倒下去。
阿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凌云峰方向,隐约有魔气升腾,比乱葬岗这边要浓得多。
金轮也察觉了。
他蹲身翻过夏焰的尸身,片刻从他怀中摸出一枚尚带余温的传讯符,符面上的箭头直指凌云峰:“他是在拖着你。这阵只是幌子,真正的阵眼,在山上。”
阵圈已散,那些被摄魂的弟子瘫软在地,魂息虽弱,但性命总算保住了。
阿笙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确认无碍,才直起身。
她忽然想起夏焰方才那句“杀了你,阵眼便成了”竟然是诓她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在这乱葬岗成事,他要的,只是把她调离主会场。
“走。”她攥紧剑柄,转身便往凌云峰掠去,“师姐有危险!”
阿笙沉默片刻问:“骨铃他带在身上?”
金轮从夏焰尸上摸出那枚骨铃,入手冰凉,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这东西若落到夏玄子手里,阵眼一成,凌云峰上下都得陪葬!”
他将骨铃递给阿笙,她却没接,只道:“你收着吧。”
金轮怔了怔,随即将骨铃收进怀里,没多问。
两人沿山道疾掠,夜风灌进衣领,可阿笙肩头那道伤被辛湄抹了生肌膏,竟隐隐发热。
她忽然想起昨夜辛湄替她擦袖口血渍时,指尖的温度,那是世上少有的、不为任何目的的好——她不能让师姐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她自己造成的都不行。
“金轮。”她开口,脚下不停。
“嗯?”
“到了山上,你帮我盯着我师姐,寸步不离。”
金轮侧头看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让我帮你做这件事,不再用你我不是朋友来做挡箭牌了?”
阿笙没接茬,只道:“……随你怎么说,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金轮笑了,没再逗她:“好,我会护着她,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毕竟你师姐身边还有白宗英和陆千乔这两大高手,况且,你师姐的修为也并不差。”
阿笙没有答话,只眼神坚定地向着凌云峰的主会场疾掠而去。
凌云峰的灯火已经近了,可阿笙知道,这只是开始,万魂阵真正的阵眼在凌云峰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它要吞下的第一人,是辛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