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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斗 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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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落进旅店大堂的。
弗兰德捏着那封烫金滚边的信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什么玩意儿"慢慢变成了"哟呵",最后定格在一副想笑又硬绷着的故作淡定上。
他把信笺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都过来。"
众人围过去。
弗兰德手指点着信笺末尾那枚朱红色的天斗皇家学院院徽,语气压着得意:"天斗皇家学院邀请史莱克七怪前往天斗城交流参观,食宿全包,另有魂导器资助名额。"
大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奥斯卡第一个蹦起来:"天斗皇家学院?!那不是帝国最好的高级魂师学院吗?"
马红俊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院长您没诓我们吧?"
弗兰德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诓过你们——"话说到一半被赵无极从背后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弗兰德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很少诓你们。"
唐三站在人群外侧安静地听着,目光越过热闹的队友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他看见我的表情,眼底的紧张就散了大半,也弯了一下嘴角。
"路上绕一趟星斗大森林。"弗兰德说,"小宁突破五十级需要猎第五环,正好顺路。"
这个安排比邀请函本身更让我意外。
我抬眼看向弗兰德,他正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斗朝我抬了抬下巴,含糊说了句"你的突破不能耽误"。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大亮,众人已经在旅店门口整装待发。
唐三把小包袱往肩上一搭走在我旁边,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侧过头低声问我:"紧张吗?"
"猎魂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我不是问猎魂。"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耳朵在晨光里微微泛着红,但目光坦荡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点"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的笑意。
我没有接话,但走路的步子和他挨得更近了一些。
星斗大森林的深处比外围安静得多。
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零星的碎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腐殖层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林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偶尔有魂兽的叫声从远处传来,隔着密林显得模糊而遥远。
弗兰德带队走在前面,赵无极殿后。
唐三走在我身侧,紫极魔瞳全程开启,漆黑的瞳孔里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紫芒,不放过林间任何细微的动静。
我注意到他左手虚扣着,指节微微绷紧——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是他随时准备压制什么东西的小动作。
自从那晚封印松动之后,他比从前更警惕了。
我没有点破,只是走得更近了一些,让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寒潭出现在密林深处的一片低洼地中。
水面幽蓝沉静,倒映着上方层层叠叠的树冠,水汽在潭面上方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弗兰德示意众人停步,低声说:"碧水玄龟,四万五千年左右,就盘在潭底。"
唐三上前一步,紫极魔瞳全力运转,目光穿透水面望向深处。
片刻后他回头冲我点了一下头:"在底下,正在沉睡。"
弗兰德看向我:"小宁,你是主猎手,你来定打法。"
我站在潭边望着那片幽蓝的水面,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碧水玄龟防御极厚,硬攻很难破开龟壳,但它沉睡时被惊扰的第一反应通常是喷吐寒冰水柱——那是它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之后就会缩回壳里死守。
如果能趁着它刚被惊醒的那一瞬间把它从水里逼出来、再配合唐三封锁它的动作,后面就好办了。
我转头看向唐三:"待会我先用第三魂技灵羽庇护罩住我和你的正面,你从岸上用蓝银草缠住它喷水的位置,把它的攻击方向锁死。我下潭底正面去引它出水,用第四魂技净世华光剥离龟壳上的防御魂力,你抓住那一瞬的空隙攻击龟首后方的薄弱处。"
唐三听完眉头微动:"你下潭底?"
"碧水玄龟缩壳之后谁都拿它没办法,只有在它刚惊醒、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那一息之间才有机会。"我看着他,"你攻击,我辅助,分工明确。"
唐三看了我两秒,没有再多说,只点了一下头:"小心。"
我脱了外袍递给身旁的宁荣荣,只穿里衣走到寒潭边。
水面冰凉刺骨,我深吸一口气,翡翠天鹅武魂在背后悄然张开,两黄一紫一黑四环次第亮起,碧色流光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
我跃入潭中。
冰水瞬间没过全身,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我睁着眼往下潜,水下的光线幽暗朦胧,越往下越暗,约莫下潜了十几丈之后,潭底一个巨大的墨绿色轮廓逐渐显现。
碧水玄龟正蜷缩在潭底的泥沙中沉睡,龟壳上覆着厚厚的水藻,从脊背到边缘的宽度大约有两丈多,整个身躯庞大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
我在距离它三丈处停住。
掌心凝起一道碧光,第四魂技净世华光在掌中压缩成一道极细的光束,没有大范围扩散,只精准地朝龟首前方的水面射去——纯粹的生命净化之力,专门用来削弱它体表的防御魂力。
光柱破开水的瞬间,碧水玄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我的位置,巨大的龟首从壳中探出,张口就是一道裹着寒冰的巨浪朝我喷来。
水下的冲击力比陆地上凶猛数倍,寒冰巨浪卷着潭底的碎石迎面压来——与此同时,岸上唐三的蓝银草精准地从水面刺入,无数粗韧的藤蔓绞住了龟首两侧的喷水缝隙,将那道寒冰巨浪的方向强行偏转了几分。
我借着那偏转的间隙侧身避过,脚下魂力一炸,整个人从水中暴起。
翡翠天鹅的碧色光芒在水面上绽开,两黄一紫一黑四环齐亮,第一魂技碧波涟漪化作一道柔和的冲击波荡开水面,第二魂技春晖覆体裹住我全身,硬扛住龟首甩过来的第二道寒冰冲击。
碧水玄龟彻底被惊醒了。
它庞大的身躯从潭底翻起,整片寒潭的水面都跟着剧烈翻涌,巨浪拍打着潭岸的岩石发出轰隆的声响。
就在碧水玄龟即将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岸上所有人同时动了——没有混乱的冲撞,每个人都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弗兰德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寒潭侧翼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双臂抱胸,周身魂力敛得极低,但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面——他是全队最强的魂圣,一旦碧水玄龟脱出唐三的控制范围,他将在半息之内出手压制,用七十六级的强攻系魂力将那头四万五千年的魂兽硬生生按回水中。
赵无极没有站那么远。
他蹲在唐三身后三步的位置,大力金刚熊的武魂半附体,虬结的肌肉微微隆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他的职责很简单——万一碧水玄龟喷出的寒冰水柱没有被唐三完全偏转,他要在正面替唐三扛住那道冲击。
以他的防御力,硬接一击寒冰巨浪最多退两步。
戴沐白和朱竹清分别守在左右两侧,白虎武魂和幽冥灵猫的魂力在各自周身流转,防止寒潭附近的其它魂兽被战斗惊扰而窜入战场。
马红俊站在高处一块倾斜的岩石上,凤凰武魂半开,赤红色火焰在掌心若隐若现,作为备用远程火力,一旦唐三的蓝银囚笼失手,他的凤凰火线可以第一时间将碧水玄龟逼退回水中。
奥斯卡站在宁荣荣旁边,恢复香肠已经捏在手里,大香肠的琥珀色光芒在掌心微微闪烁,随时准备投掷给损耗过大的队员。
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塔悬浮在头顶,力量增幅和速度增幅交替闪烁着,两道增益预备着在唐三攻击的瞬间落在他身上,将那一击的威力推到最大。
寒潭轰鸣。
碧水玄龟破水而出的一瞬,漫天的水花裹着寒气四散飞溅。
翡翠天鹅的碧光在潭面上绽开如一面巨大的羽翼,我踏前一步,第四魂技净世华光全力催动——碧色的净化之光铺天盖地地压向碧水玄龟刚刚露出水面的龟壳,将龟首后方那块要害位置的防御魂力一层一层剥离、削弱,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脆弱皮肤。
碧水玄龟察觉到了危机,巨大的龟首猛地缩回壳中。
但唐三比它更快——蓝银囚笼在同一瞬间从地面暴起,粗壮的藤蔓缠住龟壳边缘、四肢缝隙,在碧水玄龟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壳中的瞬间将它死死锁在了原地。
七宝琉璃塔的双重增益在同一时刻落在他身上,唐三凌空跃起的动作骤然快了三分,右手玄玉手凝出玉白色的光泽,精准地击中了龟首后方的防御薄弱处。
赵无极踏前半步,替他挡掉了龟尾甩过来的一蓬碎冰。
弗兰德始终没有出手,但他的魂力一直笼罩在整片寒潭上方,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碧水玄龟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藤蔓中慢慢停止了挣扎。
深沉的黑色魂环从它身上浮起,在寒潭上方缓缓盘旋,沉厚、温润、带着水与生命交融的气息。
我收了净世华光,站在潭边,浑身湿透,气喘吁吁,掌心的碧光慢慢散去。
唐三收了蓝银草快步走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先把外袍脱下来裹在我肩上。
"四万五千年,正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极力压平的镇定,但我看到他手指在我肩头停了一瞬,确认我除了湿透没有外伤之后才收回去。
我朝他点了一下头,盘膝坐下,闭眼牵引那枚悬浮在寒潭上方的黑色魂环。
翡翠天鹅的武魂在身后完全展开,碧色光翼缓缓收拢,将那枚沉厚的万年魂环纳入体内。
魂力涌入的瞬间,经脉中涌起一阵温润而磅礴的震荡,四十七级到五十级的门槛被那道浑厚的水系生命魂力彻底冲开。
第五枚魂环在翡翠天鹅的虚影旁凝成——黑色,沉郁,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碧色光泽。
五环全齐,两黄一紫两黑。
五十级的瓶颈彻底碎了,魂力在经脉中流淌得比从前更加浑厚圆融。
我睁开眼的时候,唐三蹲在我面前,眼底的紧张还没完全褪尽。
他看到我睁眼,那层紧张才慢慢散了,嘴角弯了一下。
"成了?"
"成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湿泥,"走吧,赶路。"
他站在我旁边没有立刻动,安静地看了我两秒,那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着什么确认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队伍里,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我们抵达天斗城是在次日的傍晚。
天斗帝国的皇都远比索托城恢弘壮阔。
城墙高耸入云,灰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
城中主街宽阔平整,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从武魂用品到珍稀药材到魂导器交易所一应俱全,街上的行人中随处可见佩戴魂环的魂师往来穿梭。
马红俊和奥斯卡看得目瞪口呆,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连弗兰德都难得没有数落他们,自己也在仰头打量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斗皇家学院主塔。
天斗皇家学院坐落在天斗城北侧的一片高地上,整片建筑群依山而建,琉璃瓦顶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学院大门比索托城大斗魂场的正门还要宽上两倍,两侧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魂兽图腾,门口站着佩戴学院徽章的守卫,腰间的魂环色泽整齐划一。
弗兰德上前递了邀请函。
守卫验过之后态度恭敬了许多,引着众人穿过前庭,沿着石阶向上走。
穿行之间可以看见学院内各处修炼场上散布着学员,有人在对战练习,有人盘膝冥想,有人操练魂技。
整体氛围肃穆有序,有一种"这里处处都是精英"的压迫感。
"这排面……"奥斯卡小声说,"咱们史莱克连个院墙都没有。"
马红俊深有同感地点头:"咱们那个院子下雨天还漏。"
弗兰德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话多。"
我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唐三走在我旁边。
他的目光从进入学院之后就一直很平静,既没有像马红俊那样被恢弘建筑震撼,也没有像奥斯卡那样生出"我们比不上"的怯意。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和学员,像是在默默记着什么,神色从容。
"你在看什么?"我低声问他。
"看他们的站位习惯。"他侧过头轻声回我,"强攻系的学员走路的步幅比控制系大,敏攻系的学员重心压得更低。从走路的姿态就能看出来他们的训练方式。"
我看着他沉静分析的模样,弯了一下嘴角:"你就不好奇这里比史莱克好多少?"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答得极快:"不好奇。好不好的不是看墙有多高。"
我听到这句话没有再接话,只是走路的步子和他挨得更近了些。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天斗皇家学院的三位教委在大殿中接待了史莱克众人。
梦神机、白宝山、智林三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客气,对史莱克七怪在大斗魂场的连胜战绩有所耳闻,言语间带着真切的欣赏。
梦神机甚至当场表示,可以给予七怪免试入学的资格,直接编入学院的核心学员序列,享受最优资源。
这个条件比弗兰德预料中还要好。
他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副想笑又硬绷着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两句场面话。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方才更沉、更缓。
一个身材高瘦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绿发披散,面容阴鸷,一双暗绿色的眼瞳如同蛇类般竖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森冷气息。
他穿着墨绿色长袍,袍角绣着细密的蛇形暗纹,整个人从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空气里就多了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
天斗皇家学院客卿,封号斗罗,毒斗罗独孤博。
三位教委的脸色在看见他的瞬间变了。
梦神机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对着雪崩时恭敬了不止一个层次:"独孤前辈,您怎么来了?"
独孤博没有看他。
那双蛇瞳慢悠悠地扫过大殿中的史莱克众人,从弗兰德脸上掠过,在赵无极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唐三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那目光说不上恶意,但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猎物的冷淡。
"听说来了几个有意思的小家伙,过来看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说,可大殿里的气氛在他开口之后明显凝滞了一截。
弗兰德站直了身子,没有刻意放低姿态,也没有挑衅。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这时,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
他大约十七八岁,眉目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步伐散漫,目光扫过大殿中众人的时候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和不屑。
雪崩走到独孤博身旁站定,笑得殷勤:"老师,就是这帮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说是'只收怪物'的学院来的——我看是怪物收容所还差不多。"
独孤博没有接雪崩的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着史莱克众人,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那个沉默本身就是态度——他没有赶人,但他站在那里,三位教委就没有办法继续推进免试入学的事。
雪崩见独孤博没有制止自己,胆子更大了些。
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绕着戴沐白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衣领上洗得发白的布边,嗤笑一声:"就这身打扮也配进天斗皇家学院?我们学院喂马的穿得都比这个好。"
马红俊的脸涨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奥斯卡咬着下唇没吭声。
宁荣荣微微眯了眯眼,神色没有变,但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
戴沐白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雪崩,像是在看一个跳脚的小孩。
唐三没有看雪崩。
他的目光从独孤博走进大殿之后就一直没有移开过——落在那个绿发老者的身上,极专注,极安静。
弗兰德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动,没有辩解,没有赔笑。
他把邀请函从怀里摸出来,抖平了,弯腰轻轻放在身边的桌案上。
"打扰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赵无极跟上去之前回头扫了雪崩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雪崩的侍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奥斯卡和马红俊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迈开了步子。
宁荣荣跟上去的时候转头朝雪崩礼貌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端庄得体,但里面的冷意只有雪崩自己读得出来。
戴沐白走了,朱竹清走了,小舞走了。
唐三转身的时候目光从独孤博身上收回来,他没有看任何人,走到我身边。
我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走出了那扇殿门。
整支队伍在短短数息之间从大殿中撤得干干净净,没有人低头,没有人快步,脚步声整齐而沉稳。
走出殿门的时候我低声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身上有毒。"唐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全身都是,连呼吸带出来的气都带着毒性。他那个眼神——"
"怎么了?"
唐三沉默了一瞬:"他看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腰腹位置停了一下。不是随便扫过,是专门停了一下。"
我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没有显露。
封号斗罗,用毒,站在雪崩身后。
他专门看了唐三一眼,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身后传来雪崩的声音:"我说什么了?不就是几句话——还有那个绿头发的老头是什么人?走路怎么没声——"
殿门在我们身后合拢了。
走出天斗皇家学院大门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天斗城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明暗暗。
弗兰德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没有说话。
走了半条街他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斗叼在嘴上,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也没有人问。
"院长。"奥斯卡小心翼翼开口,"咱们……"
"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弗兰德咬着烟斗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众人沉默地跟着他往城中走。
暮色里的天斗城依旧繁华热闹,可那热闹隔着一层,像是隔着一面透明的墙。
我走在队伍末尾,唐三走在我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街灯下被拉得很长。
走了一阵,他在前面放慢了脚步,等我跟上来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刚才在大殿里,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
他安静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那个绿头发的老者……我总觉得他看我的那一眼不太对。"
我偏头看他:"你怕他看出什么?"
"怕倒不至于。"唐三想了想,"但他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
"那就离他远点。反正我们也不在这儿待了。"
唐三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息,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轻很淡,在街灯昏黄的光里像一道极细的涟漪。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朝我的方向偏着。
走在前面的弗兰德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众人跟上来之后他回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懒散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去天斗皇家学院了。"他说,"有的是地方要咱们。"
众人面面相觑。
奥斯卡问:"哪儿?"
弗兰德叼着烟斗没有回答,但眼底亮着一种"等着瞧"的劲头。
众人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
街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去,把一群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唐三的步伐慢慢落到了我旁边。
他侧过头来,目光在暮色和街灯里显得格外温和。
"我们靠自己也能变强。"他说得很轻,"不用靠谁施舍。"
我看着他站在暮色里的侧影,街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半边埋在阴影里。
他垂着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地面,手指在身侧松松握着。
我伸手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过来,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的手在暮色里牵住了,谁都没有说话。
弗兰德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手:"明天一早去蓝霸学院。"
"蓝霸学院?"马红俊挠头,"没听说过。"
"你听说过的东西本来就少。"弗兰德难得没有继续数落他,"到了就知道了。"
天斗城的夜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带着远处不知名花木的香气。
街灯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唐三牵着我的手走在暮色里,步子不急不缓,走了一阵他侧过头,唇角带着一点弧度。
"饿不饿?前面有个卖热汤面的摊子。"他低声说。
我弯起嘴角:"你请。"
他笑了一下,松开我的手大步往前走去追弗兰德,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一眼,街灯把他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喊了一声:"院长,前面有吃的!"
弗兰德叼着烟斗回头看了一眼,难得和气地哼了一声:"那就吃。"
一群少年呼啦啦涌向街边的面摊。
小舞已经拉着宁荣荣占了张桌子开始喊老板加蛋。
戴沐白拽着朱竹清在另一侧坐下。
马红俊凑在灶台边上盯着老板下面条。
奥斯卡蹲在桌边掰筷子。
我落在最后面,走过那张面摊前时唐三已经占好了两个相邻的位置,他正低头用筷子搅碗里的汤面。
我走过去坐下,膝盖挨着他的膝盖。
他头也没抬,把另一碗面推到我面前:"加了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