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结予雅》黄毛马

27、平行时空的相遇

　　　　路灯之下，秦宗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晚风卷着夜色拂过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昏黄的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纤长，他在人行道上来回踱步，眉宇间带着几分犹豫纠结，像是被一件难以开口的事困住了。半晌，他停下脚步，抬手点开手机，拨通了李子雅的号码。
　　“喂，小雅，你在干嘛呢？”
　　听筒里传来女孩轻快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咋了秦哥，下午才刚聊过天，这么快就想我啦？直说吧，有什么事。”
　　秦宗致顿了顿，语气有些局促：“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慢慢讲就好，我又不会吃你。”
　　“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位学姐，她说上次我帮了她的忙，今天约我出去吃顿饭，算是道谢。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觉得不好意思推脱，顺便蹭一顿饭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秦宗致心里一紧，以为李子雅闹了脾气，连忙慌忙解释：
　　“那我不去了，好不好？你别生气，我不去了。”
　　隔了几秒，李子雅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还带着一点笑意：“去就去吧，我刚刚正在敷面膜，不方便说话。你桃花运倒是挺旺的，刚进入大学，就有学姐主动邀约。现在我不在你身边，说不微妙是假的，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秦宗致一下子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随口打趣道：“哈哈，补偿你，回头给你带好吃的。”
　　话音落下，他匆匆挂断了电话，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朝着约定的饭店赶去。
　　电话这一头的李子雅，望着暗下去的通话界面，气鼓鼓地抿起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秦宗致！。”
　　嘴上虽然带着小别扭，可她心里并没有生出猜忌与不安。高中一路走来的相处，早已让她对秦宗致有着十足的信任感，面对他身边出现的异性，她并没有过度的防备。她随手点开追剧软件，放平心绪，安静地看起了剧。
　　另一边，秦宗致抵达了清雅阁的门口。因为家庭的缘故，他出入过不少高端的场所，哪怕眼前这家雅致的私宴饭店格调不俗，他也依旧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局促。他按照苏玉发给自己的定位往里走，门口的服务员热情地上前接待，带着他穿过回廊，走向预定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秦宗致微微一怔。
　　让他意外的并非装潢精致的环境，而是偌大一个能够容纳二十余人的大包间里，空旷寂寥，只有他和苏玉两个人。长长的圆桌之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昂贵的菜肴，琳琅满目，足足有二十多道，一眼望去满是山珍佳肴。
　　听见开门声，苏玉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大方的笑意：“学弟，你来了，快坐。”
　　她抬手示意秦宗致落座，走到对面的位置旁，优雅地替他拉开椅子，又将桌前已经放凉的茶水轻轻挪到一旁，细心地把一包纸巾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温柔得体，素来大大咧咧的秦宗致，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学弟，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的方案很难顺利完成。很感谢你愿意抽空过来，先坐下来吃饭吧。”
　　秦宗致坐下，轻声开口：“没事的学姐，不用这么客气。你等很久了吗？”
　　苏玉笑了笑，语气柔和：“没多久，我也是刚到。对了，上次匆忙，我忘记问你的名字，微信也没有备注，可以再告诉我一遍吗？”
　　秦宗致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平静地开口回应：“学姐，我叫秦宗致，大一机械设计专业的新生。”
　　苏玉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包厢里的气氛淡淡的，秦宗致和苏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话。
　　苏玉说起校园里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说起学生会繁杂的工作，说起筹备晚会、统筹新生事宜的种种琐事，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在偌大的校园里游刃有余，阅历远比刚踏入大学的秦宗致丰富得多。
　　可刚刚步入大一的秦宗致，对这些圈子里的热闹一无所知，接不上话，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致。他没有刻意去迎合场面，只是微微垂着头，安静地扒着桌上的饭菜，偶尔随口应上一两句，算不上敷衍，却也没有投入多少心思，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餐盘里。
　　苏玉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目光安静地落在少年身上。暖黄的包厢灯光落在秦宗致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散漫。她静静打量着，心底对这个学弟的印象，又悄悄加深了一层。
　　漫长的一餐，就在这样松弛又略带疏离的氛围里慢慢结束。
　　走出清雅阁，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玉拿出手机叫了车，主动提出顺路送秦宗致回校。
　　车厢里很安静，窗外的街灯不断向后倒退，拉出模糊的光影。秦宗致无意间侧过头，余光落在身侧的苏玉身上。柔和的路光勾勒出她的侧脸，眉眼温婉舒展，那一刻，他心底掠过了一丝久违的惊艳，像最初见李子雅时，猛然撞入眼底的悸动。
　　只是这一闪而过的感觉，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单纯地以为，这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顿饭，往后漫漫大学时光，他和苏玉大概不会再有太多交集。他没有深思，也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预料到，往后数年的校园生活里，他们还会一次又一次相遇，命运的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缠绕在了一起。
　　镜头慢慢调转，画面切回宿舍里的李子雅。
　　她窝在书桌前，一边随意刷着剧集，一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陈子斌。
　　他发来邀约，客气地问她有没有空，想约她出来吃一顿晚饭。
　　李子雅迟疑了片刻，下意识点开和秦宗致的聊天框，把这件事简单告诉了他。
　　和秦宗致对待苏玉邀约的心态一样，她心里坦荡又安心，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多余的猜忌。在等回复的间隙，她静下心想了想，最后温和地答应了陈子斌的邀约。
　　她心思细腻、懂得避嫌，从未单独和异性外出，于是提前告知陈子斌，自己会带上室友姜笑笑一同赴约。出乎预料，陈子斌没有半分迟疑，欣然应允。
　　陈子斌家境优越，层次与秦宗致不相上下。他没有苏玉那般夸张阔绰的二十人大包厢，只订了一间精致安静的私房菜小包厢，格调雅致、低调奢华，处处透着良好的家境与修养。
　　赴约落座时，陈子斌依旧戴着一副斯文的细框眼镜，气质温润沉稳。饭桌上，他从容温和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大三学长，早已成功保研，目前跟着校内导师参与科研项目，只是尚且处于辅助学习阶段，还未正式深度入局。
　　话音落下，他随手抬手，缓缓摘下眼镜，指尖向后拂开额前微长的黑发。
　　一张极具质感的面容彻底展露在暖光灯下。
　　标准流畅的菱形脸轮廓分明，单眼皮清冷狭长，薄唇利落干净，说话间滚动的喉结线条清晰立体，褪去斯文镜框的修饰，整个人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矜贵的帅气，气场干净又抓人。
　　一瞬间，餐桌旁的气氛悄然凝滞。
　　李子雅下意识微微失神，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可这悸动仅仅停留半秒，便被她迅速压下。她心里早已满满当当装着秦宗致，旁人再耀眼、再优秀，也根本走不进她的心里，始终只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旁的姜笑笑却彻底看愣了。
　　她瞬间屏住呼吸，脸颊唰地爆红，耳根发烫，眼神慌乱躲闪，不敢抬头直视陈子斌，两只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坐姿僵硬又拘谨。她偷偷抬眼瞄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心跳快得离谱，整个人害羞得手足无措，完全被陈子斌摘镜后的颜值狠狠惊艳。
　　无人知晓，眼前温柔儒雅的学长，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陈子斌口中的科研项目本就掺假注水，大半都是刻意营造的优秀人设。当初校园里那次无意的相撞，也从来不是意外。他早就听闻过李子雅的名字，见过她的模样，那场偶遇，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刻意接近，只为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所有城府与预谋，都被他完美藏在温柔绅士的外表之下，无人看破。
　　整场饭局，陈子斌体贴入微、分寸极佳。主动添水递筷、照顾两人口味、谈吐温和有礼，成熟稳重的模样让人好感倍增。
　　李子雅的确对他印象极好，温柔、优秀、绅士、靠谱，可这份好感干干净净，仅仅止步于学长与朋友的界限，没有半分暧昧与逾矩。
　　晚餐结束，夜色温柔。
　　陈子斌亲自开车，平稳将两人送回女生宿舍楼下。
　　目送两人下车离去，他隔着车窗望着李子雅纤细的背影，眼底温和笑意缓缓敛去，添了几分深沉的执念。
　　他轻声低语：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回到寝室一关上门，姜笑笑瞬间卸下所有拘谨，彻底化身花痴模式，激动得原地蹦跳，满脸通红。
　　“我的天！子雅！这学长也太绝了吧！！”
　　“摘眼镜那一刻我直接沦陷！单眼皮菱形脸也太帅了！气质完全吊打普通人啊！”
　　“又有钱、又保研、还这么温柔！简直是理想学长天花板！”
　　“我刚才全程紧张得不敢喘气，太害羞了！他真的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姜笑笑趴在床上疯狂感慨，叽叽喳喳不停花痴，满心满眼都是对陈子斌颜值和气质的惊叹。
　　而李子雅听着室友的念叨，只是淡淡笑着摇摇头，心里自始至终，只装着那个路灯下犹豫笨拙、有点幼稚却真诚的少年——秦宗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