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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朱小笙携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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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笙携怨附身,这一刻却做出了极其不合时宜的判断。
毕竟这张脸,好看得太过权威。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染着薄红,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似的。
气质清冷矜贵就是看着年龄有点大,怎么着也比她大十岁有余,二十七八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束,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近乎透明。
朱小笙从小就有病,她花痴。
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夫也是她着人画了小像看了又看,觉得外貌不错才肯嫁得。
在确定了此时自己已经成为长公主,而复仇需要从长计议后……
她软了。
整个人微微往下一滑,后背不自觉地又往后靠了靠。
她本来半撑着身子,这一靠,脖子离那剑锋又近了半寸,反而像是主动凑上去的。
帅哥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手腕一抖,剑锋偏开了三寸。
他的脸从愤怒变成了屈辱,又从屈辱变成了悲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你这妖女!”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你以为这等下作手段……”
旁边有人惊呼:“柳泽公子!放下剑!”
柳泽?
朱小笙脑子里闪过这个不像正经名字的称呼。
她瞬间判断:这大概是原身养的面首,看着架势,怕是要洞房花烛,脸皮薄,闹脾气了。
“殿下!”
门外一阵骚动,紧接着十几个人破门而入。
为首的黑甲护卫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刀架住了那柄剑,其余人一拥而上,将那人反剪双臂压跪在地上。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小笙被宫女扶起来,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柳泽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手指就碰上了他的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朱小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手比脑子快,指腹在那处轻轻按了一下。
硬的。是真的硬。
柳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一挣,脸上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那双凤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墨笙!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押下去,好好看着。”朱小笙听见自己用愉快的语气说。
等那人被拖出去,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回味了好大一会儿。
然后她斜斜一靠,开始从她如今的身份入手,计划复仇。
曹洋此人之所以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是因为他缺钱,缺极了才铤而走险。
而着一切,都是因他贪污挪用公款,被大理寺卿秦觉审计出来,需要补这弥天的窟窿。
太傅秦觉,大理寺卿,先帝顾命大臣,主管刑狱审案。
江南的茶楼酒肆里,人人都说,如今皇帝昏庸无能,贪官横行,民不聊生,官官相护,唯有秦觉是大夏最清流公正的官员,铁面无私,不畏权贵。
甚至有人说,有秦觉在,大夏的冤案就还有翻的余地。
她当时坐在苏州的绣楼上听那些话本先生讲秦觉断案的故事,心里想着,自己可没有什么冤屈撞到这位大人手里。
可如今,看来找秦觉来翻冤案,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说时迟那时快,原身的记忆电光火石般的姗姗来迟。
刚才那张极美的大叔,映入她脑海。
并且,全方位无死角的提醒着她。
此人,正是她要找的大理寺卿、太傅秦觉。
朱小笙方了。
再三确认了原身的记忆:
墨笙三分高傲七分含羞带怯地说:“‘秦觉’二字太过刚正,不合心意,本宫给太傅你赐名‘柳泽’。柳,谐音‘留’,留在身边的意思。泽,取自恩泽,意为本宫的恩赐……”
说这话时,墨笙是含羞带怯的。
轰!!
什么玩意儿?!
记忆碎片开始攻击朱小笙脆弱的心灵,原身对秦觉一见钟情,奈何对方已有婚约在身,多次拒绝。
原身一怒之下,先是在帝京散布与秦觉的谣言,又屡次三番深夜召他入府谈经论典。
前日听闻秦觉即将向未婚妻下聘,原身便直接将他扣在府中,对外宣称收为面首,改名柳泽。
朱小笙闭上了眼睛:她完了。
秦觉,她决定找的人,而如今,她把唯一的希望,改了名羞辱,还,摸了。
还是胸。
她一阵头疼。
墨笙真是胡闹,而自己也真是手贱,难怪秦觉刚才一副羞愤要同归于尽的样子。
怎么让明显结了仇的人为自己所用,又怎么丝滑地把人放了?
她决定先搁置两天处理。其实就是不想面对。
于是接下来,她先是花了一整天时间搞清楚原身的权力版图和朝堂局势,又花了一天梳理财政和灾情,再花了一天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
就是不愿意直面秦觉的事。
把人放了吧,她怎么解释?说“不好意思我之前是跟你闹着玩的”?
不放吧,总不能真把人关一辈子。
更麻烦的是,原身墨笙对秦觉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踩在秦觉的底线上。
毁人清誉。拆人姻缘。夺人自由。
这哪是结仇,这是结的死仇。
朱小笙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听见门外侍女来报:“殿下,柳泽来了。”
朱小笙一噎:“咳咳咳,让他进来。”
秦觉走进来的时候,朱小笙承认,这人确实好看得不像话。
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张清俊到近乎冷厉的脸。
三日的软禁没有消磨掉他身上的锋芒,反而像一把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剑,越是压抑,越是锋利。
他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折的松。
他比她大了一轮还多。可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添了一层霜雪般的冷峻,让人望而生畏。
朱小笙在苏州时听说过他的年纪,也听说过他一再耽搁婚事的缘由,先是为父母接连丁忧守孝,又是先帝驾崩举国服丧,他身为顾命大臣,三年国丧一天都不敢懈怠。直到六年前,才订了婚。
“墨笙,”他开口,声音冷漠,“你到底想怎样?”
朱小笙不急着回答。她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里的一串玉珠,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
秦觉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父亲和祖父都做过内阁首辅,十六岁中状元,却是个清流。
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先帝驾崩前曾托孤于他,嘱他辅佐幼帝。
而原身墨笙,那个张扬跋扈的长公主,唯独对这个人生了真心。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原身的记忆:初见秦觉的那日,春日迟迟,他在御前奏对,一袭青衫立于丹墀之下,朗声陈词,字字珠玉。
墨笙坐在帘后,手里的茶盏忘了放下,就那么端了半天。从那以后,长公主像是换了个人。
明知道人家有未婚妻,却总故意制造机会,寻着由头见他一面。
她低三下四地讨好,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全然没了平日的骄横。
可秦觉始终不假辞色,拒她于千里之外,他是墨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克星。
直到听闻他要向未婚妻下聘,墨笙终于疯了。
一道旨意骗他入府中,扣着他,改名柳泽,收为面首。
莫非,墨笙是因为情伤,才不想活的?
朱小笙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本宫今日来。就是跟你说,你可以走了。”
秦泽挑眉,显然不信。
朱小笙漫不经心地挑着果盘里的葡萄,故意起刺儿道:“怎么,不信?”
“来人,”她提高声量,“把前几天挑的那两个人带上来。”
秦觉一怔。
片刻后,两个少年被带了进来。
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身段纤细,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粉衣,怯生生地站在殿中,这是她特意从南馆租来的,为了演戏。
朱小笙从软榻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那两个少年面前,伸手捏了捏青衣少年的下巴,又点了点粉衣少年的肩头,语气随意得像在挑菜:“还行,就这两个吧,今晚伺候。秦觉,还不懂,本宫腻了,打算换个口味。”
两个少年乖巧地应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觉笑了。
不似平时的温和,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笑。
“原来如此,”他道,“长公主果然是长公主。今日看上这个,明日看上那个,新鲜劲儿一过便丢开手。倒是臣多虑了,还以为殿下对臣有几分真心。”
“真心?”朱小笙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秦觉,“你跟本宫谈真心?”
“墨笙,我是圣上的老师,如此算来,本官也算你半个老师。”
“所以本宫当初不顾身份地讨好你,因为本宫是真心喜欢你。你呢?你给过本宫什么好脸色?你说本宫不知廉耻,说本宫有辱皇室,说本宫是妖女、是祸水、是天下之耻。”
秦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男人都一样,给的时候不要,不给了又生气。”
秦觉的眉头越皱越紧:“……墨笙!你胡说什么!”
“本公主说不喜欢你了,你是面首当过瘾了么?”
秦觉被噎得脸色青白交替,然后他转身向殿门走去。步伐很快,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中时,朱小笙忽然开口:“等一下。”
秦觉的脚步顿住了,以为她要反悔:“殿下又想说什么?”。
“你穿白衣真好看。”
空气凝固了。
秦觉的背影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那抹红像是被风吹散的颜料,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又顺着颈侧没入衣领。
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殿中安静了足足五秒。
秦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妖女。”
然后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大殿。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只仓皇的白鹤。
朱小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管他呢。反正人是放了,仇是结了,但……
“你穿白衣真好看。”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想起秦觉耳根蹿红的速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人,嘴上说着妖女妖女的,耳朵倒是诚实得很。
朱小笙嘿嘿一笑,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周平来得比朱小笙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侍女来报说户部周侍郎求见时,她正在吃一碗燕窝粥。有些不太高兴吃饭被打扰到。
“让他去前厅候着。”
朱小笙慢悠悠地洗漱更衣,又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碗粥,再慢悠悠地啃了两块桂花糕,这才施施然往前厅去。
她到的时候,周平已经等了整整三刻钟。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端坐在客座上,姿态从容,不见半分急躁,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臣周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朱小笙没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侍女刚奉上的茶,掀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头抿了一口:“坐吧。”
“谢殿下。”
周平落座,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估量着这位长公主殿下今日好不好说话。
当年,他之所以选长公主效忠,是摸透了长公主不过是个被宠得骄纵任性的小姑娘而已,虽然非常暴虐,但她完全不懂朝政,只要稍加忽悠,尝着些甜头,就能牵着她的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