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秋里肓芜

2、少爷 二世祖大少

　　车子旃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雪已经小了很多，但依旧是冷，一旁撑伞的助理陈淼淼刚下车就冻死了。寒意是从心底蔓延开的，顺着血管侵扰人的神经。
　　“这隔得也不远啊，怎么这里这么冷。”陈淼淼哆哆嗦嗦撑着伞，转头就看到自家老大跟个没事人一样站那，“这是异能造成的雪吗？范围也太大了吧？”
　　“零下二十九度——”车子旃脱下外套扔给陈淼淼，“这个规模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了，只怕这背后的人也不是这个界代的。”
　　“如果是这个界代的呢？”
　　那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他们上层级的界代发展太慢了，但这可能性太小了，即使是几个相邻的界代，发展差距也存在天壤之别；二是这个世界出了某种bug，就像之前有个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提出的观点，他质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认为存在某种特殊的存在在影响所有界代的运行。
　　陈淼淼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几秒钟穿上外套，只是感觉不太对啊，于是她崩溃地吼道：“老大！你这衣服也不保暖啊！”
　　“我也没说保暖啊。”
　　“那你给我干嘛！”
　　“我也没其他衣服了嘛，将就一下。”
　　车子旃接过伞，看了眼温控器上还在不断下降的温度，说道：“你回车上去，看情况再过一会就要到零下四十多了——把这里的消息通知给其他几队——至于其他的，都由你来安排。”
　　陈淼淼是去年才考上的公务员，笔试第一，面试垫底，其他的实践科目也不达标，而整个上层体系的选拔标准又舍不得降下来。于是她就给分到科这一级了。也是给车子旃捡漏了，其他的新人基本每科都是擦边过线，陈淼淼即使实践科目上有短板，到这边也算鹤立鸡群了。
　　车子旃不算是正式的公务员，他既不是考进来的也不是选举出来的，而是被高官老爹老妈硬塞进来的，业务能力不达标，工作态度更是别指望有多好，干不了最底层的干事，于是就给调到老妈管理的部门下面做了个没实权白拿工资的闲职。陈淼淼一来，他本就悠闲的公务员生活变得更加悠闲。
　　其他几队的早几周就到目的地了，这位大爷修了一个月的假回来看到其他同事都失踪了才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件事——于是果断出门凑热闹。
　　一路上不像是办公倒像是公费旅游，借了路过的底下几个界代的有趣玩意就这么一边玩一边到这边来。
　　车子旃吩咐完就撑着伞往鬯神祠这边走去。越靠近神祠温度就越低，温控器一直在发出警报，这种程度的大雪和降温，就算是上界代也没多少人能做到，更别说还是在异能力及开发研究还处于萌芽状态的[378944^37895]界代。
　　温度已然降到零下三十二度，可惜这对他来说没什么作用，或者说只要是由异能产生的作用，对于他来说，效果都会有所削弱——这是他的异能，家族继承的属于最早一批的特殊能力。
　　“主事。”
　　车子旃瞥了眼出来迎接的三支队行事，象征性地颔首致意。
　　行事引着车子旃往神祠内部走，见到了三支队队长齐乐。
　　“我们在角落发现了一个人，看样子是快冻死了，身上有螭罹神教的印记，已经带下去调查了。”
　　“快冻死？在受伤的前提下，这种程度的降温还能存活，是异能者吧。”
　　“嗯，初步评估是被动性精神类的。”
　　车子旃没什么情绪地回应了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很明显，和前几个搜查点相比——神像碎了。
　　神像对于螭罹神教的教徒来说是比自身性命还要重要的。就他们已经得到的信息，螭罹神教的教规相对于大部分邪教来说都要严酷，基本就是犯错即死。教徒在世最珍贵的东西无非两者——对螭罹神的信仰，自己的性命——入教的敲门砖是杀妻、杀子、杀父、杀母、杀手足、杀亲友，基本是把能牵绊的都杀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于是便可以一心一意地侍奉螭罹神。
　　“异能量来源依旧是神像？”
　　“我也很希望是，不过这次不一样。”齐乐哽了哽，四周的温度似乎还在下降，“我没发现是在神像后面。”
　　“神像后面？不妙啊，看来有第三方介入了这件事。”
　　“三副队长呢？”
　　三支队副队长齐临，齐乐的胞弟，分属被动性精神系，异能力效果是探测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异能分子运行轨迹以及复原，很鸡肋，只能做特定的工作。他原本是做的文书工作，后来跟车子旃一样被高官老爹拉到这个位置。他的能力对于外派任务有很大的助力，缺点是精神类的通病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是可以作为治愈类的教学例子。
　　“带人出去了。”
　　“嗯？这种情况还出去做什么？”
　　“呃，我拦不住他，又不好让他一个人去，就安排了队里几个还算有能力的队员跟着。”
　　车子旃看过齐临的档案，胆子小，没主见，像是齐乐的一个挂件一样天天黏着齐乐，但同时又脾气犟得很，认定什么，谁劝都没用。
　　“把齐临的实时定位给我，你这边调查结束把资料发给我助理。”
　　这一块原是不归车子旃管的，而是应该直接交送处一级的。三队长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应下了。
　　专制独裁，说一不二，自大傲慢，阴晴不定。
　　他早就听说了这个新上司的丰功伟绩。可惜车家在朝政上只手遮天，财政、军政、法政、监政，五大部门车家掌控了四个，而行政部又长期被监政制衡几乎是架空。
　　大少爷想干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还能选择性地通知他就已经是看得起他了。
　　齐乐撇着撇嘴，便又投入探查中了。
　　这个鬯神祠与以往的相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即使有恒温装置，那股寒气依旧缠着所有人，像是从骨髓里生长出来，阴冷地他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队长！”
　　“这地底下——”
　　“好像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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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渠走了好久才走出雪原，这里果然荒凉得离谱，说起来他还是头一回主动去别的界代。以往只是从那些高界代的殖民者讲起过，大部分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半蒙半猜，他才算是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好几个界代——同时存在，在又不在同一个天底下。像是他们这种演绎程度较低的界代，各界代之间的联系点都没系统修建过，有的只是偷渡过来的裂隙，或者临时的被遗忘的点位——通常是不稳定的，联通的界代、地点也是未知的。
　　周渠研究过这块，基本上是可以确定是个相对安全的短期连接点。
　　是个城镇。
　　看情况并没有比他所属的界代演绎程度高多少，也有可能只是这块区域比较落后，毕竟贫富差距哪里都会存在，发展程度越高，这一点就越不可避免。
　　或许他应该找个当铺换点当地的货币，就像跑商一样——他所属的界代跑商是刚兴起的暴利行业，但是危险程度也没比山匪低多少，他乐意去尝试新的东西，如果能挣钱那就更好了，但是只是跑了两趟就受不了了——他是跟着别人一块干的，第一次太远了，他只跑了半程，最后也没赚多少，还不如去做山匪；第二次找了个相对近的，只是跑一半碰到强盗了，老大死了，就没人给他报酬，又没赚到钱。他想着他可能不太适合跑商，于是就没有第三次了。
　　虽说他跑商的经历准确来说只有两次，但是跑腿的活是一点没少干。因为没经验，作为小白和学徒，什么都得干，这最常干的就是典当和兑换货币——商业是最不受重视的，也是最下等的，别说配套的设施政策福利了，能做个商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渠摸了摸口袋，只有几枚铜币，他后悔应该多拿点钱在身上的。
　　算了，能换多少是多少。
　　一路上他发现这块的语言没变多少，只是多了点口音，以及多了不少外地词汇，日常交流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轻车熟路地向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路人询问起了当铺。
　　虽说交流还是有一点点难度的，但好在最后还是找到了当铺。
　　当铺老板看着崭新的至少有八百年历史的货币陷入了沉思。
　　这是假的吧。
　　经过不知道多少层验证，老板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了，因为这个货币是真的。
　　其实他更希望这是假的。
　　眼前这个说话不像本地人的小伙，是其他界代的人，倒卖古物牟利，那是死罪。
　　这原本是没什么，换作其他人还可以借此去通报上面的人来赚点钱花花。但是他有案底啊，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只是恰好那时候法律还不完善，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老板从腰带上系的荷包里掏出200文钱，又把那几个铜币退回去。
　　周渠一脸莫名其妙地收下这200文钱，老板后面的话说得又轻又糊，他其实没怎么听得懂，看样子这钱应该是送他了。他推脱不掉就只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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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旃顺着定位一路走，走到雪突然消失，定位也毫无征兆地断开。
　　“到好地方了。”
　　周围还在下雪，唯独眼前一块——片雪未落，似是盛夏，草木茂盛，枝桠疯长，只是一片郁郁葱葱。
　　只不过眼前的建筑——东方配色和西方结构杂糅在一块，这搭配原本是没什么的，不过大概是设计师的审美有点过于超前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车子旃抬头看了眼罗马柱加凯旋门的搭配，以及正中央干巴巴地挂着一块匾额。
　　有点伤害眼睛了。
　　他抬脚踏进那片突兀的葱绿。
　　苍天古树疯长，遮天蔽日。
　　暖阳普照，各式各样的草木交替生长，在这里各种奇花异木都不再能被定义为稀缺。这里似乎什么植物都能找到，不同时间段的植物杂乱地生长在同一块土地上，春夏秋冬，白昼午夜，严寒酷热，沼泽沙漠。
　　但其他的呢？
　　一路上似乎只有植物，没有虫，没有鸟，没有任何的飞禽走兽，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动物，也没有任何非世俗意义上的动物。
　　死气得让人犯恶心。
　　“主事——”
　　齐乐传来通讯。
　　“我们在鬯神祠的地下挖出了上百具尸体，已经鉴定了三十具，时间跨度——”
　　“从三千年前到几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