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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尸骨失踪 方母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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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母还活着。
这件事比井下红灯更像一道劈进旧案里的雷。
沈照夜站在灯室门前,看着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老妇。
她瘦得几乎不成人形,头发全白,脸颊凹陷,眼窝深得像两口干井。身上的粗布衣裳不知穿了多少年,肩背佝偻,脚踝上拖着半截铁链,每走一步,铁链便在石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可她确实活着。
三年前,方回案里那个被认定烧死在城南药铺的女人,此刻活生生站在国公府旧井下。
谢无咎的脸色沉得可怕。
陈行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方母却只看着沈照夜。
她的眼睛浑浊,像隔了很厚一层雾,可在青灯火光照过去时,那雾里忽然透出一点亮。
“沈仵作。”
她又叫了一遍。
“我儿方回,还活着吗?”
沈照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知道。
方回案旧卷里,方回是杀母纵火后畏罪潜逃的重犯。三年来大理寺没有抓到他,也没有他的死讯。一个背着弑母罪名逃亡三年的人,活着或死了,都不奇怪。
可面对方母这双眼睛,沈照夜第一次觉得“不知道”三个字太轻。
轻得撑不起这三年。
她走上前,蹲在方母面前。
“我会查。”
方母怔怔望着她。
“他没死?”
“我现在不能骗你。”沈照夜道,“但至少,三年前死在药铺里的人不是你。只要你活着,方回就不是弑母纵火。”
方母的嘴唇剧烈抖动起来。
她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可脸上皮肉太僵,最后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我就知道。”
她喃喃道。
“我儿不会杀我。我儿不会……”
她说着,忽然跪了下去。
铁链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沈照夜扶住她:“别跪。”
方母却死死抓着她的袖口,枯瘦的手指像一把骨钩。
“沈仵作,我等了你三年。我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照夜的手指一顿。
“你知道我没死?”
方母抬起头。
青灯照着她耳后的旧针孔。那针孔已经长成一道暗褐色小疤,周围皮肤皱缩,像常年被某种药物侵蚀。
“他们说你死了。”方母声音嘶哑,“可我不信。”
“为什么?”
方母看向灯室中央的琉璃棺。
那里,沈照夜的心还在红灯里缓慢跳动。
“因为我听见过你的心跳。”
灯室里所有人都静了。
裴兰烬靠在石壁旁,脸色苍白,闻言猛地抬眼。
方母抬起手,指向红灯。
“三年前,他们把我关在这里。那时候这下面还没有这么多灯,只有一盏红的。后来他们抬下来一个姑娘,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秦太夫人说,这姑娘命硬,心也硬,要把她的心留住。”
沈照夜问:“你看见他们取心?”
方母点头,又摇头。
“我被蒙着眼。可我听见了。”
她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像那夜的声音到现在还没有散。
“我听见刀切开皮肉,听见银盘落地,听见有人说,还跳着,还能用。后来红灯亮了,我就听见一下一下的声音。”
她看向沈照夜。
“像人在门外敲门。”
沈照夜的心口空得发冷。
她明明没有心,却在这一刻觉得疼。
谢无咎问:“当年是谁在灯室?”
方母努力回想。
“秦太夫人,府医秦观鹤,还有几个嬷嬷。裴世子也在,但他被人拦在门外,后来有人说他晕过去了。”
裴兰烬闭了闭眼。
沈照夜没有看他。
“还有谁?”
方母摇头:“他们不让我看。我被关在窄门后面,每日只有一个哑仆送饭。后来灯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抬下来的是死人,有时候抬下来的是还喘气的姑娘。”
陈行喉咙发紧:“都关在这里?”
“不是。”方母低声说,“关不久。灯亮了,人就没了。”
她说得太平静。
像这三年里,她已经把恐惧熬干,只剩下一点撑着活下去的执念。
沈照夜问:“为什么你还活着?”
方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灯印。
那是一盏小小的红灯,烙在皮肉里,边缘已经发黑。
“因为我是第一盏没成的灯奴。”
“没成?”
方母道:“三年前,他们本要用我的命替秦姑娘挡灾。可沈仵作查到了药铺案,他们怕事情败露,临时换了死人,把我藏进国公府。后来红灯出了错,我没死成,也不能放出去。”
她抬眼看向沈照夜。
“他们说,我的命已经入过灯,若出去见天光,灯阵会乱。”
沈照夜明白了。
方母不是活证人。
她是漏网的第一盏灯。
秦太夫人不杀她,不是慈悲,是因为方母被灯阵咬住,杀也好,放也好,都可能牵动旧阵。
所以他们把她关在井下。
一关三年。
谢无咎道:“你可愿随我回大理寺作证?”
方母立刻点头。
“愿。”
她抓紧沈照夜的袖子。
“只要能还我儿清白,我什么都愿意说。”
话音刚落,灯室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甬道里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向外通路。
是向内逼近。
沈照夜抬头。
谢无咎已经拔刀。
“秦观鹤。”
窄门后的黑暗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苍老,却不虚弱,像一条在潮湿地底盘了多年的毒蛇。
“谢大人好耳力。”
一个穿灰袍的老人从窄门尽头走出来。
他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背着一只药箱。若在街上遇见,只会觉得这是个寻常老医者。可他的手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从未给活人把过脉,只碰过灯、血和死人的皮肉。
方母看见他,整个人猛地发抖。
“是他。”
她往沈照夜身后躲。
“就是他给我扎针。”
秦观鹤笑了笑:“方娘子,三年不见,你倒还认得老夫。”
沈照夜看向他:“府医?”
秦观鹤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竟露出一点近乎欣慰的神情。
“沈姑娘醒得比老夫预想中早。”
“你预想我什么时候醒?”
“最好永远不醒。”秦观鹤道,“若非青灯误入义庄,红灯旧阵不会这么快被惊动。你现在站在这里,对你自己并不是好事。”
谢无咎冷声:“拿下。”
两名差役冲上去。
秦观鹤退都没退,只从袖中弹出两枚银针。
银针细得几乎看不见。
那两名差役刚迈出三步,便双膝一软,扑倒在地,脸色瞬间青白。
陈行惊怒:“毒针!”
秦观鹤摇头:“不是毒,是封息。放心,半个时辰内死不了。”
谢无咎持刀上前。
秦观鹤却抬手指向琉璃棺。
“谢大人若再近一步,沈姑娘的心可就未必保得住了。”
谢无咎脚步一顿。
沈照夜转头看去。
琉璃棺下,不知何时亮起一圈细细的血符。
那些血符沿着棺底游走,一端连着红灯,一端连着窄门后的黑暗。只要秦观鹤愿意,他确实能触动机关。
沈照夜道:“你想谈条件?”
秦观鹤看着她:“老夫想请沈姑娘回灯里。”
“回去之后呢?”
“你会活。”
沈照夜笑了一下:“像现在这样活?”
“比现在好。”秦观鹤语气温和,“只要裴世子献灯,你的心可以归位。你有心跳,有体温,有完整记忆。三年前所有苦楚,都能了结。”
裴兰烬靠在墙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却没有变。
沈照夜问:“代价是他死?”
秦观鹤道:“这不是代价,是因果。三年前他从火场救你,也亲手把你送进灯阵。如今以他的命补你,正好。”
裴兰烬闭了闭眼。
谢无咎冷冷道:“歪理。”
秦观鹤看向他:“谢大人不懂灯术。命债本就要命偿。裴世子欠她一颗心,有何不对?”
沈照夜道:“他欠我的,我会自己讨。”
她看向秦观鹤。
“轮不到你替我收。”
秦观鹤轻轻叹了口气。
“沈姑娘还是这脾气。三年前若不是你非要翻方回案,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沈照夜眼神一冷:“火场里的人是你?”
秦观鹤笑而不语。
她向前一步。
“刺我右肩的人,是你?”
秦观鹤垂眼看自己的手。
“老夫不擅用刀。”
“那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沈照夜盯着他。
国公府寿宴里那种浓得发腻的花香。
浅金色裙摆。
红门前,阿桃临死时听见的女声。
三年前卷房火场里,那个蒙面人袖口被她扯下的一片布,也有同样香气。
那不是秦观鹤。
也不是秦太夫人。
是国公府内宅的女人。
秦令仪?
不对。
三年前秦令仪年纪尚小,又病得连床都下不了。
那会是谁?
秦观鹤像是看出她的思绪,笑道:“沈姑娘,灯阵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人点灯,有人守灯,有人入灯。你若只盯着秦太夫人,会漏掉真正最想让你死的人。”
沈照夜还要问,井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撞击声。
有人在上面砸封石。
紧接着,外头传来大理寺差役的声音。
“大人!大人可在下面?”
陈行立刻大喊:“在!快开井!”
秦观鹤脸上的笑意淡了。
谢无咎抓住这一瞬,刀锋直逼他咽喉。
秦观鹤后退,袖中银针齐出。
沈照夜提起青灯,青火迎上银针。细针在灯前像被无形火焰烧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秦观鹤终于变了脸色。
“青灯竟认你到这个地步。”
沈照夜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她没有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验尸刀脱手而出,擦过秦观鹤肩侧,钉进他身后石壁。秦观鹤下意识侧身避让,谢无咎的刀已经压住他的颈。
秦观鹤停住。
颈侧立刻沁出一线血。
“谢大人。”他低声道,“你杀了我,红灯无人解,沈姑娘的心也永远回不去。”
谢无咎道:“大理寺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秦观鹤笑了。
“那也得等你们回得去大理寺。”
这话太轻,却让沈照夜心里一沉。
几乎同一时间,井口封石被外头的人撬开。
光从石阶上方漏下来。
一个大理寺差役跌跌撞撞冲下几级台阶,脸上全是急汗。
“大人,不好了!”
谢无咎皱眉:“说。”
差役看了一眼灯室里的情形,声音发颤。
“寺中来报,存放沈照夜旧案尸骨的库房被人闯了。”
沈照夜猛地抬头。
谢无咎脸色骤冷。
“尸骨呢?”
差役咽了口唾沫。
“没了。”
灯室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陈行失声:“什么叫没了?”
差役道:“旧案尸匣被撬开,里面的骨殖全被带走。守库两人昏迷不醒,库门内侧留了一盏红灯。”
沈照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秦观鹤低低笑起来。
“瞧,老夫说了,诸位未必回得去。”
谢无咎刀锋压深:“谁做的?”
秦观鹤颈侧血流得更多,却仍旧笑着。
“沈姑娘若想知道,不妨问问自己。毕竟那具尸骨,可是她三年前的‘尸身’。”
沈照夜看着他。
尸骨没了。
三年前火场里被认作沈照夜的那具尸骨,是伪造她死亡的最后物证。
只要尸骨还在,便能重验骨龄、旧伤、死因,证明那具尸不是她。
可现在有人抢先带走了它。
不是为了保护沈照夜旧案。
是为了彻底毁掉“沈照夜已死”这件事里的破绽。
方母活着,旧井暴露,裴兰烬开口,秦令仪被牵出。
对方必须毁证。
秦观鹤看着沈照夜,像在欣赏她眼底一点点变冷的神色。
“沈姑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声音很轻。
“留在这里守你的心,还是回大理寺追你的尸。”
沈照夜抬手,从石壁上拔回验尸刀。
刀锋带出一点火星。
“错了。”
她走到秦观鹤面前。
“是三个。”
秦观鹤一怔。
沈照夜手中刀锋一转,毫不犹豫刺入他右肩。
秦观鹤闷哼一声,脸色骤白。
那一刀避开要害,却正好钉住筋骨。他手中藏着的银针哗啦落地,再抬不起来。
沈照夜看着他。
“三年前你们刺我一刀。今日先还一刀。”
谢无咎看她一眼,没拦。
沈照夜拔刀,血溅在石砖上。
秦观鹤疼得浑身发抖,却仍咬着牙笑:“沈姑娘,杀了我,你会后悔。”
“我不会杀你。”
沈照夜道。
“我要你活着回大理寺,把每一盏灯都说清楚。”
她转头看谢无咎。
“带他,带方母,回寺。”
谢无咎点头:“陈行,押人。”
陈行连忙让差役上前。
秦观鹤被扣住双臂,脸上那点从容终于裂开。
方母站在原地,望着通向井口的石阶,整个人像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出去。沈照夜走过去,解开她脚踝上的铁链。
铁链多年未开,锁已经锈死。
谢无咎一刀劈断。
方母踉跄一步,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头看向井口漏下来的光,嘴唇颤抖:“天亮了吗?”
沈照夜道:“亮了。”
方母喃喃:“我三年没见过天亮了。”
没人说话。
裴兰烬扶着石壁站起身。
他颈上的黑线已经退到锁骨以下,可脸色仍白得可怕。沈照夜看他一眼,没有扶。
裴兰烬也没有伸手。
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只手能扶回来的。
一行人从旧井出去时,国公府后院已经乱成一团。
大理寺援手到了,京兆府的人也被惊动,前院宾客被暂时留住,护院与差役对峙,秦二爷急得满头是汗,秦令仪被婢女扶着坐在廊下,哭得几乎昏厥。
秦太夫人却不见了。
谢无咎问:“秦太夫人何在?”
秦二爷脸色灰败:“母亲说身子不适,回寿安堂了。”
谢无咎冷声:“看住寿安堂。”
差役立刻领命。
沈照夜提着青灯,从秦令仪身边经过。
秦令仪忽然抓住她的衣摆。
“沈姑娘。”
她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我会死吗?”
沈照夜低头看她。
秦令仪确实无辜吗?
她享过阿桃替来的命。
三年前,方母本该替她死。
这三年里,国公府灯阵因她而起,也因她重开。
可她那时只是一个病弱贵女,甚至可能从未知道自己身下铺着多少人的命。
沈照夜沉默片刻。
“你会不会死,要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秦令仪怔住。
“什么实话?”
“从三年前开始,你每一次病重前后,府里失踪过哪些人。谁给你施针,谁让你喝药,谁告诉你睡一觉就好了。”
秦令仪脸色惨白。
“我……我记不全。”
“那就慢慢记。”
沈照夜抽回衣摆。
“你的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阿桃、方母、还有那些被你忘掉名字的人,都在等你记起来。”
秦令仪捂住脸,哭不出声。
裴兰烬看着她,眼底有不忍,却没有上前。
他自己也被灯线缠过,终于知道所谓“被替命”不是福,是债。
秦观鹤被押出旧井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差役快步跑来。
“大人,寿安堂空了!”
谢无咎眼神一厉:“秦太夫人呢?”
“跑了。”差役喘着气道,“后门马车不见了,守门人被迷晕。寿安堂里只留下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用红蜡封着一盏灯形印记。
谢无咎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两句话。
——沈照夜,想要你的尸骨,三更来城南药铺。
——带青灯来,莫带活人。
沈照夜看完,笑了一下。
陈行急道:“这是陷阱。”
沈照夜道:“当然。”
谢无咎把信收起:“回大理寺。”
沈照夜看向他。
谢无咎道:“先确认尸骨被盗现场,再去城南药铺。”
“不等三更?”
“陷阱也要看对方布到哪一步。”
沈照夜点头。
一行人押着秦观鹤、护着方母离开国公府时,寿宴的客人还被困在前院。那些贵人们再看沈照夜时,眼神已经不只是惊惧。
还有忌惮。
一个从义庄爬出来的女仵作,在国公府寿宴上验出了替死,又从旧井下带出三年前旧案活证人。
她若不死,京城许多人的夜晚都不会再安稳。
马车驶出国公府,天色已近黄昏。
方母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沈照夜给她的那半页烧残卷宗。她看着车帘外的光,眼泪一直无声地流。
沈照夜坐在她对面,青灯放在膝上。
裴兰烬没有同车。
他被大理寺差役看押在后车,不算犯人,也绝不是自由身。
谢无咎骑马随行,隔着车帘,沈照夜能听见马蹄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大理寺时,库房外已经围满了人。
徐老仵作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看见沈照夜,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出声。
沈照夜走过去。
“尸匣在哪里?”
徐老带她入内。
库房里一片狼藉。
存放旧案尸骨的木匣被撬开,封条落在地上,铜锁断成两截。匣中空空如也,只剩一些细碎骨灰和一枚烧黑的铜钉。
沈照夜蹲下身。
她没有碰尸匣,只看着匣底。
那里有一圈很淡的白痕。
骨头曾经放在这里。
现在被人带走了。
徐老声音发哑:“守库的人只说闻见一股花香,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花香。
又是那股花香。
沈照夜闭了闭眼。
卷房火场里的蒙面人。
阿桃临死前的浅金裙摆。
国公府寿宴里浓得发腻的花香。
还有方才逃走的秦太夫人。
她忽然问:“守库的人可看见女子?”
徐老摇头:“没看见。”
谢无咎走进来:“但库门内侧有这个。”
他指向门后。
沈照夜提灯走近。
门后挂着一盏小小的红灯。
灯已经灭了,灯芯焦黑,灯身上却写着三个字。
不是沈照夜。
而是另一个名字。
秦令仪。
陈行低声:“秦令仪不是还在国公府?”
沈照夜盯着那盏灯。
“这不是给秦令仪用的。”
谢无咎看向她。
沈照夜道:“这是借秦令仪的名,把尸骨从大理寺带走。灯阵认名,不认人。三年前他们能用死囚替我死,现在也能用秦令仪的名,偷走我的尸。”
她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尸匣。
“尸骨不是被普通人盗走的。”
徐老问:“那是什么?”
沈照夜声音很轻。
“是被灯请走的。”
库房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差役冲进来,手里捧着刚从门房送来的东西。
“大人,城南有人送来一个匣子,说必须交给沈姑娘。”
谢无咎道:“打开。”
差役把匣子放在地上,小心撬开。
匣中没有信。
只有一截烧黑的腕骨。
腕骨上烙着一道细长旧伤,形似柳叶。
与沈照夜腕上的伤一模一样。
沈照夜缓缓蹲下。
青灯火苗在这一刻幽幽亮起,照得那截腕骨像刚从火里取出来。
匣底压着一张红纸。
纸上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沈照夜,你要找的是尸,还是你自己?
青灯忽然剧烈一晃。
那截腕骨竟在灯下慢慢转动,骨节处渗出一点黑灰。
黑灰聚成第二行字。
——三更未至,先死一人。
外头忽然有人惊叫。
沈照夜猛地回头。
停尸院方向,徐老仵作的徒弟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完整。
“方、方母……”
方母。
沈照夜站起身。
“她怎么了?”
徒弟声音发抖。
“她刚进证房,说想写供词,结果……结果一眨眼,人不见了。”
谢无咎脸色骤沉。
沈照夜提起青灯,快步往证房走。
证房门大开。
桌上笔墨未干,方母刚写了两个字。
方回。
字迹歪歪扭扭,墨痕被水滴晕开。
不。
不是水。
是血。
沈照夜走到桌前,看见纸边压着一枚细小金箔。
金箔上刻着方母的生辰。
而窗外,暮色沉沉。
城南方向,远远亮起了一点红光。
像一盏灯。
等着她赴约。